第二十九章 兵者无道
第二十九章 兵者无道
近日洛河城的宝仁堂突然宾客爆满，其中更多者是男子，这些人就算没病也整日把自己泡在冰水中，泡出个什么风寒，然后屁颠屁颠的跑宝仁堂去排一天的队看病抓药。
人人都传宝仁堂来了位貌美如花的女大夫，不但医术高明，且容貌更是绝世的美丽，拿春香楼的两大花魁和她一比，简直是对她的侮辱，传说她白裙飘飘，如仙女下凡。
就为这一点，整个洛河城的男子们挤破脑袋的去看病，排在宝仁堂前的人可以从东街站到西街。
蓝飞冰坐在桌子后麻木的为病人把脉，谷逸搬了条椅子坐她旁边，只见她脸色苍白，眼里连连闪过几丝怒意，但她始终没发作。
“下一个。”蓝飞冰随手把药方一抛，根本不看那个神情猥琐的“病人”。
那病人不甘心的走了，又一个富家公子坐在桌前，笑嘻嘻道：“美人，我病得可厉害了，你得帮我好好瞧瞧。”说着便把手递上去。
蓝飞冰厌恶的看他一眼，冷冷道：“绝症，该准备后事。”
谷逸听这话差点笑出来，但不合场合，他只得憋着，那公子却不以为然，一把抓住蓝飞冰的手，道：“美人这回可看得不准，需得好好……”
还不等他说完话，就见他神色一顿，然后整个人倒飞出去，哐铛一声撞在门上。
蓝飞冰都懒得瞧一眼，淡淡道：“下一个。”
那公子脸一红，从地上翻起身，闪身来到谷逸身前，怒道：“刚才是不是你暗算我？”
谷逸白他一眼，那公子神色一顿，又是倒飞了出去，这次他被直接打丢在大街上。
“少爷，少爷。”门口的跟班们见主子飞出来，连忙扑上前当垫背的。
“丫的。”公子爬起身冷哼一声，挥手道：“你们跟我来！”
公子再次气势汹汹的回到宝仁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桌子经不住他拍，哗啦一声就四分五裂了。
他眯着眼看向谷逸，阴森森道：“你又暗算老子！”
谷逸摆出一张无辜的脸，道：“我这次是明着来的。”
谷逸本想他会发火，没想到他突然跪下道：“前辈啊，晚辈是仇家长子，名爆，不爱看书，就爱这武功道术，晚辈见前辈武功高强，求前辈收我为徒，传我武功。”
谷逸先是一惊，随后正想着应对之法，张老板那低沉雄厚的身形就从后面传来，“呀，这不是仇少爷吗？怎么跪在这？快请起，请起。”别看张老板已经五十多了，身子骨却是灵敏得很，他一下就扑到仇爆前将他托起来。
“是不是你伤了仇少爷？”张老板见仇爆鼻青脸肿满身泥土，就把目光投向谷逸。
“打了还不是打了，你想怎么样。”
“你知不知道仇少爷是谁？不识相就给我滚！”
谷逸心中一喜，但表面还是冷哼一声，拉起蓝飞冰道：“滚就滚，我们走！”
“你，你……”张老板见他真要走，想出言阻拦，但想起刚才说的话，还是拉不下面子。
仇爆见谷逸离开，连忙追上去喊道：“师父，师父等等我。”
张老板脸色更加难看，拖着一张马脸站到柜台后，道：“下一个，该谁了？”
排队的病人们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大喊道：“美人走了，快去看美人！”
病人们一哄而散，刚才还满脸病容的人们瞬间变得红光满面，刚才还车水马龙的药铺转眼间只剩下张老板一人。
张老板铁青着脸站着，想着待会两人回来该如何整治他们一番。
谷逸跑到大街上，根本没想要回去，他和蓝飞冰在宝仁堂待了一个月，一共得了七百五十两银子，除去花几两买了两件衣服，还剩七百多两，够他们用的了，本来他就想这几天向张老板辞行，又怕对方不同意，正好张老板放了句狠话，他们也乐得离开。
两人走在街上，谷逸倒没什么，只是人们的目光大多聚集在蓝飞冰身上，总让人感觉不自在。
好在蓝飞冰被人盯了一个多月，已经可以做到目中无人，仍是神情自如的走自己的路。
“兵者？”谷逸的目光落在一块牌匾上，漆黑的木板上写着两个工整的字。
进门处没有灯光，显得十分昏暗，两旁却贴了副对联。
上联：兵者为兵血不散
下联：人也非人徒伤悲
横批：知者入门
“好大的口气，不过是个卖兵器的，敢如此瞧不起人，我们进去看看！”谷逸气头上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店里。
店内只点了两根蜡烛，光线比较暗，方方正正的屋子里只摆了张桌子，墙壁上挂满刀剑，左侧有个楼梯直通二楼。
谷逸毫不犹豫，踩着楼梯上二楼，那楼梯想来也是年代久远，在谷逸脚下发出吱吱的声音，蓝飞冰跟在他身后，警惕的看着四周。
上完楼梯，首先看到的是一张长桌，上面空无一物。四周没有窗户，天花板只嵌了颗夜明珠，发出淡淡的光芒，照在四周，依稀可以看见四周的柜台上放满兵器。
忽听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传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啪的一声，昏暗的房间亮了起来，墙壁上的烛台全都燃起了火苗，把房间照得明亮。
一青衣小厮不知何时出现在谷逸身前，他淡淡笑道：“兵者只接待有缘之人，这里什么神兵都有，若非有缘人，只要公子付得起价，请随便挑。”
谷逸冷冷的看着青衣小厮，虽说对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修为绝对比他高得多，以致于他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
“不用这样看着我，只要你守规矩我就不会伤你。”小厮微笑的看着他，眼神却是尖锐，道，“忘了说，我叫青藏，是这家店的老板。公子看中哪件神兵请直接拿。”
见谷逸还是呆站着不动，青藏道：“公子是不方便挑吗？看公子这身板合适用剑，不如小弟就替公子挑把好剑好了。”
只见他轻轻一招手，放在他左侧柜台最顶端的一把剑就飞了过来，凌空在谷逸身前。
“此剑‘黑丝’由沫铁打造，薄如蝉翼，可断金碎石。”
此剑宽不到一寸，长一尺二，剑鞘发出浓烈的黑气，虽说剑未出鞘，但那股霸道的戾气已经透了出来，让谷逸心神一震，忍不住伸手想要握住它。
蓝飞冰却是快一步拉住他，发出掌力将黑丝剑打开，冷道：“此剑太丑，还是还给青掌柜的好。”
青藏接住黑丝剑，若有深意的看蓝飞冰一眼，道：“此剑戾气太重，确实不适合公子，那就换一把。”青藏轻轻一抛，便将剑丢回原来的地方，又换个方向招来一把剑。
“此剑‘苍龙’，无剑鞘，上古磐石打造，可劈山断水，世上比它好的剑可谓屈数可指。”
苍龙剑静静的立在谷逸身上，它与普通剑差不多大小，剑身除了一条浅浅的血槽外毫无装饰，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青光，与黑丝剑大为相反。
谷逸轻轻摸着苍龙，冰冷的气息从剑身传来，在这冰冷中似又带着无尽暖意，无休止的传来，这次蓝飞冰没有阻止他，眼中反而多了丝不解。
“既然你把此剑说得如此好，为何兵器谱上不见其排名？”
“公子不知，兵器谱上都是凡人杜撰出的凡品，怎能记录神兵。”
“这剑不错，何等价位？”谷逸也觉得这剑做工精细，材料上等，是不可多得的宝贝，知道青藏没有打诳语，只怕这把好剑的价格不会下百两……黄金。
“兵者只接有缘人，”青藏又笑起来，“苍龙乃无价之宝，但它与公子投缘，我便走个过场，五十两卖给公子。”
“什么！”谷逸以为是自己的听错了，险些失态。
“公子没有听错，就是五十两卖给公子了。”
五十两！这把价值连城的宝剑竟然被五十两贱卖了！谷逸心头狂喜，只差高兴晕过去，但他表面上还是沉得住气的，他干咳一声道：“再请掌柜的看看这位姑娘合适用什么兵器？”
青藏将目光投向蓝飞冰，后者一袭白裙，容颜清丽无双，不似红尘中人，纵然青藏看到那张精美的容貌，也不禁为之一惊。
“这位姑娘……”青藏连忙将视线移开，“本来姑娘更合适用鞭子些，但这位姑娘似乎合适用剑。”
只见他手指微动，一把白色的剑凭空出现在蓝飞冰身前。
“此剑‘分光’”青藏抓起此剑，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剑气向前方奔去，远处烛台上的火苗忽的跳动一下，随即从中分为两半，落了下来。
“此剑更甚苍龙，正是那屈数可指之一。”青藏将剑递到蓝飞冰身前，“你与此剑有缘，十两银子。”
谷逸在一旁看得眼睛都鼓了，正推测这小厮的后台是何等神人，便听蓝飞冰道：“你还是叫你家大人来吧，这些剑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又岂是几十两银子能买到的？你不要误了大人做生意。”
青藏先是一呆，随即笑道：“姑娘哪里话，我便是这些兵器的老板，只可惜我爱收藏神兵，却不能为他们找到有缘人，不瞒姑娘说，我耗了一半家产才收集到这一屋子的神兵，此生最大愿望就是为它们找到有缘人，苍龙和分光和两位有缘，送给你们又何妨，只是怕你们不肯要才胡乱收点银子。”
谷逸将信将疑的看着青藏，沉思道：“那老板你再看看我和什么神兵有缘，不如再送，不，卖我两件。”
蓝飞冰冷冷的看着他正想出言阻止，青藏就抢先道：“公子还与此物有缘。”
青藏伸手随处一抓，一块灰布就被他抓在手里，他展开灰布，上面密密麻麻的插满飞刀，竟不下百把。
“精铁打造的普通飞刀，算是随剑送给公子的。”
谷逸十分嫌弃的看眼那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飞刀，道：“不要，你这有没有玄阴灭魂针？”
“只要是神兵，兵者都有。”青藏左手一翻，一个雕刻精致的小盒子出现在他手里。
他打开盖子，浓郁的黑气立刻涌出来，黑气遮挡住盒口，但依稀可以看见里面躺着数枚毒针。
青藏似十分忌惮那团黑气，连忙将盒子盖上，道：“公子你与此物无缘，若你要强求，需得卖一千两一根。”
谷逸一听，差点连剑都握不住，他接过飞刀，又拿出一百两银子给青藏道：“那玩意我买不起，你还是留着送给有缘人吧，拿你两件宝剑付你六十两我心头过不去，还是给你一百两吧。”
这句话若是让神兵的制造者听到，只怕他会气得活过来，天知道打造这两把神兵废了多大功夫，就这样被一百两贱卖了！
青藏只拿了六十两，道：“我出的价只是个意思，更不需你加价，说的什么便是什么，如今你们神兵已得，可以离去了。”青藏说着说着便笑起来，他的身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刚开始谷逸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直到青藏的身形彻底消失，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走了。
啪的一声，所有烛台上的火完全熄灭，只剩夜明珠孤零零的嵌在天花板上，发出暗淡的光芒，一切恢复如初，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是某个柜台上，少了两把剑。
“怪人。”谷逸走出兵者，无奈的摇头，对身旁女子道，“我们找个地方吃东西，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如何？”
“随你。”
碰了个软钉子，谷逸很识相的闭嘴，向着洛河城最大的客栈走去。
“冰糖葫芦诶，又脆又甜。”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一个老者扛着稻草棒在人群里穿梭，上面插满鲜艳的冰糖葫芦。
谷逸眼神一滞，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像是在回想什么，他走到老者身前，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又茫然的走回蓝飞冰身旁。
“你怎么了？”蓝飞冰见谷逸一脸难受，忍不住发问。
“没什么，有些事好像就在眼前，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说了，你吃这个吧。”他将冰糖葫芦递给蓝飞冰，见后者没有接的意思，又道，“很多女……恩，人都喜欢吃这个的。”
“掉下断肠崖之前我也吃过。”蓝飞冰接过冰糖葫芦露出追忆的神色。
“二十多年前的事你还记得？”谷逸咬下一个山楂果，只觉得涩口，酸甜交替，让他有一口吐掉的欲望。
“在谷底二十几年，我唯一不让自己疯的方法，就是抓住以前的记忆不放。”蓝飞冰凝望着冰糖葫芦，轻轻的咬了一口。
谷逸喉头微堵，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好见她咬冰糖葫芦，问道：“果子好吃吗？”
“没记忆中的好吃。”蓝飞冰露出失望的神色。
“我也觉得不好吃，又酸又涩，鬼才吃这种东西。”
“你不喜欢吃为什么还买？”
“因为……”谷逸的目光聚在冰糖葫芦上，“突然很想吃。”
蓝飞冰白了他一眼，看她的脸色似乎想骂句神经病，但她的修养十分好，只是默默的走开了。
“这就是洛河城最好的客栈了。”谷逸拉住蓝飞冰，朝旁边的同福客栈努努嘴，“我们就住这吧。”
“你都想好了，无需问我。”蓝飞冰跟着谷逸走进客栈。
他们进入客栈后才明白什么叫车水马龙，什么叫座无虚位。客栈里人声鼎沸，小二穿梭在各个桌子间，帐房站在柜台后，一把大算盘打得震天响。
见有客人来，小二又迎上来，把他们安排在最里边的位置，又让他们点菜，后拿着菜单喜滋滋的去了。
谷逸为蓝飞冰倒了杯茶，淡淡道：“待会你多吃点，看看你都廋成什么样了。”
蓝飞冰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忽见一小二急急走来，到后门处对着守门的汉子道：“快去告诉管事，南公子和女掌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