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宫廷宴会〔四〕
“那天……真是抱歉，请原谅我卤莽的行为。”赛伦斯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低下头小声地说着。
“没什么，请不要放在心上。”
由于赛伦斯来的实在太突然了，苏菲娜还来不及抹去脸上的泪痕，那串晶莹剔透的泪珠在月光下折射出珍珠般璀璨的光泽，将她点缀的更加娇艳动人。
她哭了？赛伦斯有点不知所措，只是简单地认为刚才她在宴会厅中受到欺负了。
“拉曼伯爵家的那些人对你不敬，是不是？你放心，我一定替你教训欧特拉那小子！”
“欺……欺负我？”苏菲娜很莫名其妙，“拜托，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那儿可有我的朋友，你别乱来啊！”说完，还颇具威胁性地扬扬了拳头，以示警告。
可这些在赛伦斯看来，完全是小女人的娇态，险些沉溺其中。
“你刚才说‘那儿有你的朋友’是什么意思？他们不全是你的朋友？”
苏菲娜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道：“当然啦，我可是被雇佣的耶，大老板欧特拉还看我不顺眼，换你你能和他成为朋友？”
“看你不顺眼？还有这种人？”赛伦斯有些愕然，他怎么也不明白像苏菲娜这么漂亮的人儿，怎么还会有人看她不顺眼。
苏菲娜伸了个懒腰，尽展动人的曲线，懒洋洋地说道：“欧特拉他们只知道雇佣了一个戴着面罩的流浪法师，而我，则是那个流浪法师的姐姐。”
“啊？”赛伦斯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你怎么会想到戴……啊，我懂了，一定是你这样美丽绝伦的脸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吧……”
“说你想象力丰富还真没错，”苏菲娜轻笑一声，“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戴上面罩……”
苏菲娜并非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戴上面罩，只是不便说而已。戴上面罩，没有人会再用有色的目光看她，这让她常常忘记自己是个女人……
也许，是对上辈子的一种缅怀吧……
银色的月光在她脸上镀出了完美的轮廓，深深地吸引住了赛伦斯的心神。
清秀脱俗大概就是如此吧……哥哥可真幸福啊……
苏菲娜仰望着漆黑的苍穹，一时无语，良久才道：“你说……人为什么活着？”
赛伦斯一惊，身侧的女子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是为了我的国家，为我的亲人活着，这也是我家入皇家骑士团的最主要原因。”赛伦斯顿了顿，继续说，“每当我得胜归来，我看见人民开心的笑容、父母欣慰的目光时，我都会为自己所做的感到自豪，同时也明确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是吗？”苏菲娜淡淡地笑了，一双眸子却不可避免地黯了下去，“那看来……我的确是没有再活着的理由了。”
赛伦斯呆了半秒钟，仔细打量着苏菲娜。如果不是脸上那细腻光滑的肌肤，他很难相信这是个风华正茂的女子，此刻她更像是步入迟暮之年历尽沧桑的老者。
“苏菲娜，你怎么能……”看着苏菲娜悲伤的笑容，赛伦斯有点慌了，“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据说你的魔力与智慧，放眼整个大陆也难寻敌手，这正是我国所需要的！所以……在它绽放出应有的光芒前，你绝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我和你不一样，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与朋友，失去了我以前拥有的一切！失去了能支撑我、让我活下去的支柱……”苏菲娜仰起头，拼命睁大眼睛，不让眼泪落下，“只是因为自己太懦弱了，所以每每在生死关头总为自己找各种借口，然后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可你救了我哥哥！”
“救？哈哈哈哈，你把我想的太伟大了……”苏菲娜再次癫狂地笑了，凄楚的笑容中透着不屑的自嘲，“那只是希望能借别人的手，杀死我而已啊……”
“那我哥哥怎么办，他那么在乎你！”赛伦斯急切地说着，“你这样不珍惜自己，可是会伤了他的心的呀……”
你还真把我当成卡奥斯的女人了啊……
苏菲娜唇边出现一丝哭笑不得的笑意，她也不愿去辩解：“放心吧，至少现在，我还没有自杀的勇气……”
怎么会这样！
赛伦斯有些泄气，看来这个美丽女人的内心远比他想象的要阴暗的多。但他并不放弃，继续劝导苏菲娜：“我听说凡悲观厌世的人，都是因为失去了生活的重心。为什么你不试着改变自己，重新确立自己的人生方向呢？”
“相信你也知道，我国缺少法师，军力在大陆几个大国间是最孱弱的，像你这样的法师……”
“赛伦斯殿下，我想问一下，”苏菲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赛伦斯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您觉的我哪方面是国家需要的？我的能力，还是容貌？”
赛伦斯默然不语，双目眨也不眨地与苏菲娜对视着。
良久，他道：“的确，先引起我注意的是你无双的美貌。但那又怎样呢？你要知道，漂亮的剑只配挂在墙上，没有人会用它上阵杀敌。凡用来杀敌的剑，无一不是百练成钢的精品！”
“美貌至多只能帮你缩短成功的距离，并不能帮你取得成功！换句话说，你若长的奇丑无比，无非就是走的弯路多些，但依然无法掩盖你发出的光芒！”
赛伦斯越说越激动，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说服这个女人！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样美艳而强大的女人，一旦成为了帝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到那时，又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可是……”
“别再可是了！你想想，”赛伦斯见她有些动摇，暗暗高兴，“让你的名字响彻整个大陆，是多么荣耀的事，更可以重建你家族的威望！实现你父亲多年的夙愿！”
父亲？夙愿？家族威望？什么和什么啊？苏菲娜迷糊了。
不过，倒还有点意思。
“听起来还真不错呢……”苏菲娜嫣然含笑，幻想着自己名扬大陆时的情景，一直暗淡的眸子渐渐有了些光彩，“反正我也没事干，那就试试吧……”
“也许，是该换个活法了……”
“真的？”赛伦斯喜出望外，他本没抱太大希望，却不想苏菲娜竟然神使鬼差地同意了。巨大的成就感如同打赢了一场漂亮的战役，一时间赛伦斯忘记了自己身份，激动拉住苏菲娜的手，“你真的愿意？”
“恩，试着改变自己吧……”苏菲娜淡淡地笑着，恬静的笑容在月光下看起来柔美异常。
爸爸、妈妈、我所有的亲人啊，请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儿子……不，女儿一定会过的很好，不会令再你们失望了。
这也是苏菲娜第一次正视自己女性的身份，经过赛伦斯的开导，她也想开了，既然还要在这个世界活着，那索性就做点什么吧。让所有人都知道，苏菲娜到此一游！
而赛伦斯这么做则是有私心的，像苏菲娜这么年轻的法师，虽然有着强大的魔力，但资历太浅，不可能成为朝中重臣，又因为是卡奥斯的女人，也不可能去圣光教会或者法师协会任职。剩下适合她的位置只有皇家禁卫军中的法师团，而他的皇家骑士团与法师团的校场只有一墙之隔，无论是以他二王子的身份还是以皇家圣骑士团第五团团长的身份，要见她十分容易。
哥哥，抱歉了……我只是想每天看看她，只是这样而已啊……
注：在法克斯帝国军队的编制中，一个军团一般由3—6团组成，每个团约为一万人。整个炽炎大陆的军队编制也大多如此，只是在一些特殊兵种的编制上有差别。军团的最高统帅为军团长，下分为几个团长。所以赛伦斯并不是皇家圣骑士团的最高统帅。
“苏菲娜……”
“恩？”
“还有件事也请你原谅我，我曾秘密调查过你……”
苏菲娜讶然望着赛伦斯——她并没生气赛伦斯调查她，而是没想到赛伦斯会亲口告诉她。早在被卡奥斯救醒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可能会被调查，毕竟没有任何人会放任一个陌生的女子与未来的国王朝夕相处，即使她救过他的命。
不过她很好奇，像她这样的人，赛伦斯能调查出些什么？
“我只是怕你要对哥哥不利才去调查的，并没有别的意思。”赛伦斯连忙解释着，显然误解了苏菲娜意思。
“我懂。”苏菲娜付之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窘迫的赛伦斯，“那么，我在你们的资料里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赛伦斯显的有些为难，倒并不是调查的结果中有什么值得保密的内容，他是担心苏菲娜又想起以前伤感的记忆。
“苏菲娜·奥丁，女，大陆历552年出生于法克斯帝国北部云川行省刚撒城，世袭贵族。其父奥丁公爵为刚撒城城主，数年来政绩颇丰。尔后就是大陆历569年，也就是三年前……”
说到这，赛伦斯竟不敢再看苏菲娜的眼睛，深深地低下了头。
苏菲娜没有催他，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三年前，云川行省发生暴乱，奥丁城主……力战而亡……”赛伦斯的声音越来越小，把头埋的更低了，“奥丁一族也被疯狂的叛乱者……屠戮殆尽……”
都死完了啊……苏菲娜眉头微皱，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奥丁神……你给予我的身份还真是完美啊，认识我的人都死了……
赛伦斯见苏菲娜出神地想着什么，以为她又回想起了那些痛苦的记忆，心里有些内疚：“对不起，苏菲娜，我不该提的……”
“没事，谢谢你！”苏菲娜报以动人的微笑，可甜美的笑容却把赛伦斯下了一跳。
“你……真没事？”赛伦斯不太相信，哪有被提及家中的不幸还笑的出来的？也许是在用笑容掩饰心中的悲哀吧。
苏菲娜何等聪明，立刻从赛伦斯的表情想到了自己言语中的不妥之处。短暂的沉默过后，她的语气突然变的很凉。
“二殿下，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我在乎任何事、任何人……至少……现在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