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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事依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场馆中不时地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彻夜不息。尽管夜晚根本没有比赛,但主办方为了助兴,在夜晚举行歌舞会,直到深夜人才渐渐散去。现暮色已近,一日的比赛结束,经过角逐,八强晋级名单已出。洛基在听到主持所说的,“雾之森,积分第五名、胜场第二名,晋级”之后,便转身离了场。

“你不再看会表演?神经都绷了一天了?”恺恰好在洛基将要走出竞技场的那个出口前靠墙立着,像早就料到了洛基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离开一样。这时的恺卸下了那身夸张的骑士装备,只外套一件烟灰色夹克,依然戴着那张面具。

“不看了,你陪他们看吧!”洛基摆摆手,恺并没能滞缓他的步伐,三两步便踏出恺的视界。“哦,记得早点让他们回来,明天四强。”他又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却不见他人影,只听得他的声音回过来提醒恺。

“知道了。”恺点点头,应道,但没有让他的声音也追出去。转身,摘掉面具朝雾之森的休息区走去。渐渐传到他耳中的,是一支舞曲,他望了一眼竞技区域,他们白日里比赛的地方,已被当作专程请来的歌女的舞台。

要是平时,这些竞技区域里都是有个人或小团体的比赛的,绝对不可能请来艺人表演。但公会赛期间,这些个人比赛全部被暂时叫停。

“萨尔安,你以前都跟着什么组织?”恺随口问道。

“以前?”萨尔安本想说“没有以前”,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没钱的时候,只要给钱我就跟;后来,还可以勉强养活自己了,谁给的钱多我就跟着谁;再后来……就看我心情了。”

“职业杀手么。只要给钱谁都杀?”恺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笑了笑。

萨尔安点头,但又摇头,解释道:“不。平民不杀。”

-

夜幕上撒满了星辰,没有一线云,繁星间的一轮玉盘仿佛浸在池塘深处。从窗口望去,万人竞技场已经缩成了核桃般大小,却还依稀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歌舞喧哗声。黑衣人托着一把颜色鲜亮的短剑,“吱呀”一声推开房门,走进去。

短剑呈琥珀色,剑身上雕刻着古朴繁复的花纹,尚未开刃。

“你们说的什么‘通灵刀’,我带来了。”

黑衣人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不像人声,反倒像金属刀剑摩擦产生的声音,或是机械运转产生的杂音,很显然这不是他的本音。房间里没有光,他的脸完全陷在了长袍里面。

“好。拿来。”

房间里的人简短地命令道。黑衣人却没有行动,仍保持着站在门口,一只手拖着短剑的姿势。

“怎么,还不放心?还在怕我们反悔?”房见里的那人补充道,他随手抓过一个黑色的瓶子,握在手上摇了摇,“你把刀放下,这里的药随你挑。”

借着月光才看清楚,那并不是什么黑色瓶子,而是一个透明的瓶子里装满了黑色液体。

“拿去。”黑衣人把短剑剑柄朝着刚才的说话人扔去,被他轻而易举地接住。

“挑吧,多少都行。”那人满意道。

尽管有这“随意拿”的条件,他却只拿起了一瓶,正是方才被抓起来的那瓶。黑色液体晃动,仿佛要倾泻出来,却在封得严严实实的瓶口处被拦住。

“你还一点都不贪心。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讳,可能透露?”

“无可奉告。”

黑衣人本想拿到酬劳便离开,但又听见对方毫不在意地继续说,站住了脚步。

“那我先说吧,我叫伊文杰里。你呢?”

“听起来真像个女的。”

黑衣人再次拉开门,门又一次“吱呀”一声打开,再听见“嘭”地一声重重地关上,脚步声随着关门声寂静下来,也随之消失无踪。

“啧,真是没礼貌。”伊文杰里把目光转向窗外,凝视着竞技场方向。月光下,他的皮肤白皙到透明,眉清目秀,正如那黑衣人所说的“像个女的”。谁都想不到,他有城北徐公式的外貌,却并没有选择成为艺人,而去当了药师。

他出神的时间并没有多久,数秒后便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这就有礼貌得多了。请进!”

萨尔安将一颗熠熠发光的红宝石扔给伊文杰里,后者用右手抓住。

“药给我。”

“接着。”

伊文杰里学着他,将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瓶子扔过去,萨尔安用食指和中指接过,转身离去。

“啧,也没礼貌。”

-

翌日,日光又穿破云层,夜空瓦解消散。竞技场又恢复了人山人海的情状,都是一早便抵达,为来观看公会赛的四强角逐,而且今年不同以往地有一个魔法师公会也在内。

从四强开始,不再抽签决定比赛方式,而是进行“七对七”与“三对三”或“七对七”与“会长决斗”的方式,积分和胜场的榜先前的全部清零,重新开始计算。“七对七”必战,算在胜场榜,不论胜负都不得分;七人对战结束后,再进行附加赛,附加赛的方式以胜利方选择,算在积分榜。

“什么你自己上?”恺惊道,而萨尔安的回答只是淡然地点头,“他们,不认识你?”

“不认识。”萨尔安摆摆手,理所当然道,“四强了,我当然是时候自己去了。”

“……你是不是,打算杀了谁?”

萨尔安这才面露一种被看透了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间,旋即又恢复先前的淡然,点了点头。恺呼了口气,无奈地用自言自语的音量说道“我就知道,去吧去吧”,恺还是比较相信萨尔安能处理好的。接着,萨尔安便走上了台,他没有穿盔甲,也没有披魔法袍,只是一身标准的刺客装,是那种最利于在月夜下隐藏、伪装的装束,他本身就不算高,又很纤瘦,穿着这一身更显孱弱,但这只是表象,因为萨尔安留在外面的双眼中闪烁的是纯粹的杀意。

而座在观众席最末排的路易斯,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仿佛感觉到触了电,他慌忙起身向下走去。果然没走多远,他就望见了敌方的公会标志。

在回到成为废墟的和平音总部的那天,他们首先看见的就是一支被折断的长枪。枪在尾端雕刻的图案正与眼前的公会标志重合。

路易斯终于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他要做的事和自己完全相同,而且先自己一步付诸于行动。

——但是,自古以来,刺客不论成败,不都是杀身成仁的么?

再看萨尔安,路易斯已经在竞技区域看不清他的形体,只能看到一串他掠起的残影。路易斯甚至连他究竟拿了什么武器都不很清楚,只看清他一个人不断地将对方送出竞技区域外。

——不会那么简单。

他以为,被扔出竞技区域的人会爆炸,激起的血沫会吓得所有人惊叫,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但是一直到雾之森的比赛结束,路易斯狐疑着起身离场时,都未曾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

他没有兴趣看别公会互相打斗。

“就那么完了?那为什么不让刺客组随便找个人帮你办?”恺难以置信地问,看上去,萨尔安根本什么都没做。但如果萨尔安什么都不做,那就根本不必要他自己上场,完全可以随意地点个人替代他,毕竟有伊缇特在。

萨尔安点点头,随口答道:“最迟明天睡醒的时候吧,这不是见血封喉的,不对,应该睡不醒了。”

“你是不准备让他们推到你身上?”恺瞥到了路易斯孤身一人离场的身影,把目光转回来时,正巧看到了塞缪尔特也朝着路易斯离开的方向追去。恺的瞳孔猛一收缩,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不清楚这预感究竟为什么出现,以及来自谁。

萨尔安没有注意到恺的表情变化,他再次点头。似乎他并不太喜欢答是非题,可以用“对错”或“是非”来答的,他基本都会用点头和摇头的动作来表示“确”和“误”。

“萨尔安。”

恺沉声道,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嗯?”萨尔安望着恺,心中一凛。

“还有,圣琳,伊缇特,你们俩也过来。”

正专心致志地观战的两人突然被人叫了自己名字,转过头,也望着恺。

“你们听好,以后,提防着塞缪尔特,还有路易斯。尤其是塞缪尔特,他恐怕有大问题,不要问我为什么也别问我他们怎么了,你们听我就好。圣琳,平时你多留心下塞缪尔特,我见不到他。他这人很奇怪,以前我还没怎么注意,这几天看了下,他问题很大。”

圣琳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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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天,这天没有他们的比赛,他们在去竞技场的路上听到了一些言语,大体就是,昨天与雾之森战斗过的那个公会,许多成员在夜晚猝死。

“真的假的?”

“估计是去年的第一,今年居然输给一群魔法师,可能半决赛都打不进了,他们心里受不了,一个气结就……唉!这样了。”

“不会吧?那么多人一起?搞不好是比赛之后他们留了什么内伤没及时被查出来?”

“谁知道呢!”

……

萨尔安一路都在听着路边的流言,没有什么表情,径直向竞技场走去。萨尔安能担保,其他人不可能想到那些人是都中了慢性毒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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