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店家
景帝十六年，元月十八日
清武再次踏上了东陆的土地，腿脚多少有些虚浮的感觉，虽然比起上次横渡天拓海峡已经好过了不少，但巨大的颠簸依旧让清武到现在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轰隆隆的巨大声响。
淳国的沿岸本来倒有不少渔村，靠着天拓海峡的丰富产出，渔民们的生活倒也称得上滋润，渔家的鳕鱼烧更加是东陆数得着的美味，每年仅仅是将刚刚捕捞的鳕鱼用装满了冰块的马车送到毕止城给淳国的贵人们享用，渔民们就得到数万金株的利润。可是自从青阳军入侵东陆的战斗后，淳国的人口锐减，靠近北陆的大小渔村更加是荒废了不少，侥幸在战乱中活下来的人们也只能在近海得到些勉强果腹的食物。
吃着冷硬的烤馕，清武和者勒米不敢有片刻的耽搁，在前往毕止的官道上纵马奔驰。
“店家，店家。”沿着官道整整奔驰了一天一夜，即便是精锐的鬼弓也有些撑不住了，当大家考虑就地宿营的时候，一家居然没有关门的小酒馆出现在了视野里。
虽然至少在方圆几十里内，这是唯一的酒馆了，可是生意似乎也颇为冷清，一个无所事事的中年人两眼无神的坐在店门口的躺椅上，连清武来到他的面前都没有什么反应。
“店家，做生意了！”清武轻轻地喊了一声。
“这个时候，哪有什么生意？”中年人嘟囔了一句，突然反应了过来，赶紧站起了上，刚刚还愁眉不展的脸上立刻挂起了谄媚的笑容，“客官里面请，我们得胜酒楼可是两百多年的老字号了，别看我们店小，可我们店里的好酒那可是不输给毕止城里最大的酒楼的，那可是小人家传的秘方，本朝太祖开国的时候……”
“打四斤酒，再来点热乎点的饭菜，有肉最好。”看到老板有把话题扯远的趋势，清武赶忙打断了他的话头，朝外面挥了挥手，鬼弓们拴好了战马，从门外一拥而入，本来就有点狭小的酒馆顿时间显得拥挤起来。
“店家，快去准备吧。”清武看看了脸上挂着惊恐，呆呆地站在原地的老板，歉意地把两个金株塞到了老板的手里，“我们是来自北陆的商人，现在那边急缺我们这里的一些东西，我们只要到了毕止城进一批货，转手卖给北陆的蛮子，虽然辛苦些，可是那可是几十倍的利润，这里有不少都是我们雇用的刀手，现在兵荒马乱的，虽然有钱挣，可也不能把命赔了进去不是么。”
老板木然地点点了头，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中的两个金株，脸上露出了点挣扎的神色，想了想，还是对清武低声说：“客官，你们人数虽多，可小店也是多日未曾开业，倒也供应的起，不过这价钱….”
清武不由哑然失笑，一挑眉头，装出一副凶恶的表情，“两个金株，即便是在天启城，也够置办一桌上好的酒席了吧，店家，你可不要看我们是外乡人就想讹诈我们啊！”说完故意握了握腰间的重剑。
老板吓得面无人色，“不是小人敢欺骗客官，实在是现在的日子艰辛得紧，若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大人的这笔钱就是在小店吃个十顿那也是够的，可是现在，大人，毕止城的米价已经涨到了三十个铜子一斗，大人这些钱是实在不够啊！”说完便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小人对天发誓，绝对不敢欺瞒客官啊！”
“起来吧，起来吧，清武你小子也真是小气。”者勒米笑着走了过来，“店家,你开个价吧，不过我可先说一句，我们这些人的饭量可都不小。”
“一共…一共五个？不不四个金株，小人怎么敢多挣您老人家的钱呢？”店家瞥了一眼清武，看到他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赶紧改口。
者勒米从怀中掏出五个金株，“再给我们些方便带走的干粮，麻利点，我们还要赶路。”
店家摆摆手，“用不了那么多，刚刚那个官人已经…”
“剩下的就给你做辛苦费吧，快一些，快一些，爷们儿们如果吃高兴了自然还有赏钱，对了，还有就是打十斤酒，四斤可是连塞牙都不够，那位‘大人’小气不肯多请，爷们儿们就自己出钱了。”者勒米将五个金株塞到老板的口袋里，看着那个胖胖的身影欢天喜地地向厨房跑过去，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清武的身边。
“你们东陆人还真是麻烦，你，你瞪我做什么？”
“唉，要不是你们在这里烧杀抢掠，我们东陆的百姓怎么会生活地如此艰难呢？”清武微微有点怒气，不过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刚才的老板要是知道你们就是那些刽子手，说不定直接就在饭菜里下毒毒死我们，真是，没想到，半年之前我还天天磨刀想着到战场上和你们拼命，没想到现在居然会和你们一起坐在这里喝酒。”
者勒米脸上微微一红，争辩道：“我们几个可都是第一次踏上东陆，去年你们打战的时候，我还在图格部打猎牧羊呢。”
“到底是谁下的手，有很大区别么，你们青阳部想掠夺我们东陆的人口和财富，如果大君当时呼唤你，你恐怕也会争先恐后吧。”清武想了想，没有继续咄咄逼人，“者勒米，我们都是战士，被上位者所控制，有时候会做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不过如果以后你能够在拥有威权的位置上的话，请你多想想在火焰中哭号的北都城，想想这片原本繁华的土地吧。”
“….”者勒米无声地坐下，“清武，我们是朋友吧。”“恩。”“我们蛮族人没有你们东陆人那些弯弯绕，我只知道，我只会带着好酒走进朋友的帐篷，而不会用脚去踹翻它，你说得对，我不是什么人物，但是我会保证我的刀剑绝不会对着我的朋友。”
老板把酒坛抱进来的时候，突然发觉气氛有点不对头，挂在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客观，这可是二十年的女儿红，青阳贼打进来的时候，我可都把它们藏到地窖里才躲过一劫， 现在连毕止城都没那么醇的陈酒了。”
“…”者勒米默默地接过酒坛，给清武斟满，“清武，这可是从青阳贼的铁蹄下夺下的美酒啊，咱们喝一碗吧。”清武点了点头，一饮而尽。
者勒米笑了笑，继续说：“这就对了，这可是老板好容易保存下来的佳酿，你多喝了那便是你从青阳贼的嘴里抢下来的了。”老板不明就里，还以为者勒米只是在劝酒，连忙跟着附和着：“对对，这酒是极好的，客官们可以尽情喝。”
清武不由又好气又好笑，踹了者勒米一脚：“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花花肠子，让你的人都少喝点，我们时间可紧，不要误了路程。店家，你的饭菜也快些，我们这些人若是饿坏了，吃了你的桌子可不负责赔钱啊！”
“哪能啊，大人，厨子们正在做，客官们请宽心。”
“咦，可一直没见你们的厨子啊？”
“就是小人啊！”
“哈哈哈！”大厅里，不由得热闹起来，酒水撒的遍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