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入宛
“我们宛州可是东陆上最富庶的地方，”清武在战马上有些得意地对落后了一个身位的部下们讲着，“我们这里的三季稻成熟周期短，颗粒饱满而且带着清香，是帝国最重要的粮食产地，每年都有以十万石计的数目通过贡奉和买卖等多种形式进入天启城，下到平民百姓，上到达官贵人，天启城里有谁没吃过著名的宛州米呢？”
“大人真是博学多才，下官自愧不如啊！”一张胖脸倏地一下出现在清武面前，“这宛州米，下官也是极爱的，可却素不知此物还关系帝国的粮食大计，大人真是心怀社稷，是帝国的股肱之臣啊！”
清武瞬间感到一阵恶寒，这种**裸的谄媚再次引来了周围十数个将领的侧目，格鲁和格图这两个北陆人虽然并不能完全听懂，但也能从语气中分辨出说话者的无耻，青阳人素来以爽直著称，在重重地哼了一声后，两个人直接拨转了马头，退到了后面的队伍里。
“文大人过奖了。”清武露出苦笑，“这宛州的风物，其实说来也是寻常，我是个武人不懂些什么，不过从小是农家出身，对这些米粮果蔬才知道一些，所以说来给大家解解闷，省得旅途上困乏。”
文谦，从某个方面上来说算是江充大人硬塞给自己的幕僚了，当时的天启府尹江大人以自己身边缺少能写会算的文士为名，将这个胖胖的官员推举了进来，说什么在地方上连续三年的考绩都是优良，什么素来擅长筹措和度支，一通举荐之下，让清武莫名其妙就给了这个文谦行军长史的位子，不过，现在，清武不由得怀着恶意揣测江大人恐怕是为了摆脱死胖子而故意把自己当做冤大头了。
“大人真是虚怀若谷，有古人之风啊，其实所谓的风物之说，大多数不过是些吃饱了撑的文人牵强附会出来的，这奇山怪石，异树鲜花本来也不过是些死物，其实没什么大用，只有这些粮米果蔬，关系着帝国百年的气运才是。前些年，我来宛州，还一个劲儿地寻访名景，自以为有点文人的风骨，现在看来，和大人的境界真是差了千里之遥。”
完全不知道随便的一句话怎么就变成境界上的差距了，清武对这个一心想着往上爬的官僚真是已经无话可说，不管怎么解释都会变成对方歌功颂德的证据，连发脾气这种方式都没法使用，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这个文谦虽然有点奸佞，但做事确是一把好手，多亏了他硬生生地从兵部给自己多要来了一千只弩弓和五千发弩矢，虽然自己也付出了一万枚金株的代价。收下金株的官员还异样慷慨地多拨给了自己几车精良的锁子甲，多少重新燃起了自己和精锐叛军作战的勇气了。
“文大人，军需的张主簿似乎有事要找您，您看，是不是过去看一下？”一个年轻的将领凑过了说了一句，清武赶忙接上：“文长史，张主簿昨天跟我说似乎粮食的补给出了点问题，你看还是去处理下，这三军之中，粮秣为重，这等重任还是仰仗长史了。”
“为大人效命是文谦的职责所在，文谦万死而不敢辞！”文谦拱了拱手，脸上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急匆匆地向后队走去。
“风校尉，多谢你了!”清武向年轻的将领道了道谢，青年人顿时不知所措起来，“是，是张主簿让我过来的，似乎，似乎是从天启带来的粮食已经不够了。”
“恩？我记得我们足足带了五千石的粮食，我们就算放开了吃也足够供应两个多月的，怎么现在就会不够了呢？”清武有些疑惑。
“如果将军没有在木兰城浪费那么多的话。”一个声音冷冷地传来，清武脸上几乎僵住了，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天启城的贵族，听说已经有了子爵爵位的轻车都尉白盛挂着讥诮的笑容，冷冷地说。
白盛和文谦，这就算是这次讨伐军的两朵奇葩了，相比文谦只是像乌鸦一样地晃悠，挂着督兵使职务的白盛便显得更加讨厌，帝国的军事体系向来完备，倒也不会出现令出多门的情况，设置督兵使也只是负责纠察军纪这类的琐碎事情，不过若是军心不稳，将领有了二心的话，督兵使也是有控制军队指挥权的权力的。白盛虽然年轻，但在天启讲武堂中据说也是数得着的优秀学员了，贵族的体系虽然腐朽，但他们中的不少人毕竟还流着英雄的血脉，听说在去年的考核中，正是因为白盛在军略中得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绩，才被破格授予了都尉的高位，在讲武堂中是被称为“将种”的人物，不过至少从脾气上看来，所谓的天才恐怕大多都有点难以相处吧。
“一个人给五个金株，一石半的粮食......”清武回想起在木兰城遇到难民的情景，当时木兰城守也是一筹莫展，有限的财力只能够勉强维持难民们每天的两顿粥，还要供应向南边驰援的多支队伍，木兰城不过是边境小城，渐渐有点力不从心起来。清武想着反正木兰城也已经是宛州了，于是干脆就地募集士兵，在能够填饱肚子并且给家人勉强果腹的粮食的诱惑下，想要当兵的人几乎挤破了脑袋。
“帝国的惯例，募兵的费用是三个金株，清大人慷慨仗义，上涨到五个金株本来也没什么，不过发放了那么多的军粮，将军，我们的队伍现在是到了一千人，可是我们的粮草也足足少了三分之一！”白盛说着说着，年轻的脸上居然显露出激动的神色来，“将军，我们在这里是客军，首先要做的应该是稳固自己的势力，让自己在宛州扎下根基，将军若是要扩充自己的实力，战争还在继续，南边上的难民至少有一百万，将军大可以在我们有了稳固的根据地之后募兵，将军若仅仅是心中怜悯那些难民，那还请将军明白一点，我们军人的天职是战争，是用刀剑去守护我们的民众，赈济灾民是帝国的责任，却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将军应当信任帝国的地方官员，应当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白盛你放肆！”风行看不下去，大声呵斥道，军队中的中级军官大多看不惯总是一脸高傲的白盛，不过人家是天启贵胄，有着皇族的姓氏，在职务上又仅次于清武，大家都保持着表面的和气，虽然私底下总有些银样镴枪头的私语，但总还是保留着基本的礼貌，不过白盛的盛气凌人居然愈发不可收拾起来。
“我是希望将军不要走了弯路，我想和叛军作战，亲手砍下那些贼子的头颅来，可不希望饿死在某些白痴的手里！”
“你，你不是贵族么？有没有胆子和我决斗！”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风行哪能受得了白盛如此直白的辱骂，顿时脸涨得通红，右手紧紧握住自己的佩剑，大声地喊起来。
“本来，我也是不屑于和你这种一勇之夫一般的见识。”白盛点了点头，“不过既然我确实不能抛却祖先的荣耀，那我也只能接受你的挑战。”说完就要拔剑，清武的手伸了过来，按住了白盛的肩膀。
“白将军说的不错，风校尉，快把你的佩剑收起来，我们的面前有超过十万人的叛军，而我们的友军被迫分散在这足足有数百里宽的防线上，我们现在还用刀剑指着自己人的话，是还嫌死的不够快么？”清武瞪了眼风行，反问道。
“可是，将军...这厮....”风行不服地喊出声来。
清武皱了皱眉：“风将军！不尊阶级，辱骂上官，军法中可是如何惩戒的？”风行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说什么，默默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