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困惑
5 困 惑
多吉很想知道碤姑的家在哪里,几次观察都没看清她的住处。碤姑没有主动地告诉他,他也不好直白地问。马上就要到山顶了,多吉反到有些担心起来:她的家人都有谁?她的父母会怎样看他?今天,让老人家看见了,是福是祸 ?想着,想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多吉哥,你累了吧,把我放下来吧。”多吉点点头,把碤姑放了下来。他扶着碤姑,没再走多远,就来到了一片小树林前。
小树林,树木并不多。几十棵桑树和不多的榆树。树虽説不高,看起来也有百余年了。树型很怪异,枝叶却很茂盛。这时,只听碤姑小声地説:
“到了,这,就是我的家。”
多吉窘住了,他松开碤姑的手臂,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进去吧。”
“啊?”
“进去吧,没有别人。”
多吉好像没听明白,仍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碤姑似乎明白了什么,拉了拉多吉的衣服又说了声:
“进来吧,就我自己。”
多吉这才醒过神来,一路上的担心原来都不存在,他松了口气。便扶着碤姑一起进了她的家。
不太高的房门是从岩石上开凿出来的。房子的门窗恰恰被那几棵不太高的树给遮住了。怨不得从远处看不见房子,多吉心里在想。
内外五开间的房子很宽敞,也很整洁。做工考究的梳妆台上,一个淡蓝色的花瓶里,插着一束从山上折来得紫红色的‘兰荆子花’,淡淡的飘着幽香。绣花的稠缎被褥,整齐地叠放在雕花得大木床上。檀色得同样雕花的衣柜靠墙摆放着,屋里女孩子用的东西都是那么得精致。这是怎样的一个家?多吉是怎么也不可能想象得明白的。
套间里是一架不小的织布机和一个用久了的纺车。织布机上,没织完的丝绸还在上面,地上的大笸箩里满满地都是新蚕茧和已缫好的丝。一看这里,就不像是一个人住的地方。
“我还有两个姐姐,她们都已经出嫁了。这里是我大姐十五岁时父亲为我们姐妹三人建造的‘闺房’。”
“你的父母住在哪里?”多吉问道。
“你看见那座大山了吗 ?他们就住在哪里 。”碤姑无力把头靠向多吉的肩上,用手指着窗外远处的一座高山,对多吉説。
“那你不去看他们吗?”多吉不解地问。
“我们每年只有父母寿辰的时候,才去拜见他们。平时,我们都是独自生活的,除非有特殊情况。”碤姑解释説。
“你和姐姐们不常来往吗?”
“大姐离我最近,也会经常来看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多吉的心里乱极了,头也嗡嗡地做响。此刻,竟觉得碤姑离自己很远,很远,一时竟转不过弯儿来。尽管如此,他仍陪碤姑待了许久,天暗了下来。
“你这会儿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吗?”多吉问道。
“好多了。”碤姑感到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她轻声的説。
“那么,我就先走了。牛、羊该回栏了,明天,我再来看你好吗?”
碤姑看着多吉,不舍地点点头説:
“多吉哥,我等你。”
告别了碤姑。一路上多吉心里并不轻松,他明白了许多,但也平添了几分烦恼。碤姑不平凡的家庭让他产生了畏惧感,他担心和碤姑在一起只能是一场梦,他不敢再往下想……
这一夜,多吉失眠了。他不停的回忆着和碤姑相识得每一天,每一个细节。他们河边相遇;在开满黄花的草地上追逐嬉戏;依偎在他怀里战栗的碤姑,是那样得需要依靠和保护;那条大蛇;碤姑得欢笑和她那满脸上止不住的泪水,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交替地出现。他爱碤姑,但也无法回避她的家庭。他反复地想着,不停地否认着自己,又不停地为自己寻找着希望……
“多吉哥!”碤姑迎面走来,多吉迎了上去。碤姑温柔地看着多吉,投向了多吉的怀抱。多吉把自己的脸贴着碤姑那黑黑得柔柔的头发上,轻轻地拍着碤姑的背,他微微地闭着眼睛享受着爱的甜蜜。忽然,一双大手从多吉的怀中用力地夺走了碤姑,紧紧地抓住她,向天上飞去。“多吉哥!——”碤姑呼喊着多吉的名字,奋力地在天空上挣扎着……
“碤姑!碤——姑!——”
多吉浑身是汗,大声呼喊着碤姑的名字,从梦中惊醒。惊魂未定的他,满面泪痕,痛苦极了。他不想让心爱的姑娘因自己,受到一点点得伤害,他只希望她天天都快快乐乐的。为了碤姑,他最终还是痛苦地决定:不能走进她的生活,还是把她当做小妹妹吧。
碤姑的心里很甜。她决心要和多吉进一步得交往,觉得他是她遇到得最好的男人。今天,虽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却也收获了甜蜜,她含着笑进入了梦乡。
清晨,碤姑早早地起来,整理房间,打扫卫生。一切都办理妥当后,又认真地为自己梳洗打扮起来。 清秀而美丽的面庞,高高的发髻,一身淡紫色的衣裙配上她那高挑的身材,真是美极了。她看着自己,心里却甜甜地想着多吉哥。
太阳升起来了。这是多吉哥放牛、羊出栏的时候,她在估摸着时间。她把小鹿放了出去,自己却一直在屋里忙着,等着多吉哥的到来。她望着房门,心里在静静地听着脚步声。想着多吉哥即将到来的情景,她的脸上时时泛出红红地微笑,即羞涩又甜蜜。
“咚!咚!咚!”
碤姑快步走了过去,兴奋地打开了门。
“母亲?”碤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母亲怎么来了?家里有事吗?”她边把母亲往门里迎,边语无伦次地问着。
“这些日子没见,想看看你。怎么样碤姑,你还好吧?”昨天,碤姑母亲的心里一直不得安宁,她总觉得碤姑这里好像有什么事在发生。实在不放心,今天一大早,就急着赶过来看看碤姑。一见面,她就发现,女儿的表情与往日不同,面色也有些苍白。是女儿的身体不舒服了吗? 母亲一边问着女儿,一边也在用心地观察着她。
母亲地到来,碤姑虽然感到意外,却也很开心,她已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自己的母亲了。她把母亲请进屋里,便高高兴兴地和母亲撒起娇来。
“女儿也想父母了,父母的身体可好?”
“都好,你父亲也想你了,回去住两天好吗?”母亲确实有点不放心女儿了,碤姑的面色让她有些担心。她想亲自为女儿调养一下身子。就想借此带女儿回家住几天。
碤姑看着母亲,不知怎样地回答。她对多吉有一百个不舍,也没有胆量违抗母命,只能点头答应了。离开她的“闺房”,碤姑的心里很为难,不知道怎样才能告诉多吉哥。焦急的她不停地向山下望着,依依不舍地随母亲回了家。
今天,多吉没打算早早地去看碤姑,他知道凭自己的条件远配不上她,想起夜里做的那个恶梦,更让他不寒而栗。心想:无论自己怎样的不舍,也一定要和碤姑保持一下距离。他不想让自己深爱着的姑娘,将来为他而痛苦。只要碤姑能幸福,他心里怎样得苦都要忍受。话虽这样説,可多吉的心里一刻也没离开碤姑。他极力地克制着自己,想用劳累减轻对碤姑的思念。但他越是克制就越是控制不了自己。他痛苦的煎熬着,无论他怎样去做,也无法从思念碤姑得痛苦中解脱出来。没有办法,索性他什么都不干了,一下子仰面躺在了草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多吉没有控制自己的眼泪,任凭它痛快地流着。他的心里仍不停地想着碤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没有,她还在等他吗?
“阿鹰”在他的头顶上空鸣叫着,盘旋着。“黑虎”陪在他的身边异样得小声地哼叫着。这时多吉的心里除了碤姑外,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了。任由“阿鹰”和“黑虎”怎样得担心他,他都没有注意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