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起

第一章 风起

永恒未知处。

一切,皆是朦胧。于这朦胧中,隐约可见的,是一座矮矮的山峰。山峰上,矗立着一座看不清多少层的塔状建筑。天空,一片混沌,却又时而传出几声嘶吼。

“咔——”阴霾的天空划出一道闪电,准确地劈在了山顶的建筑之上。尽管这道闪电很快便湮灭了,但那刺目的白光,却也在那么一瞬间曾撕开了山顶的面纱。这是一座分十层,高约三十米,看起来相当古老的紫色宝塔,在闪电劈中古塔的那一瞬,塔上曾出现了一个个血色符文,然后,下一瞬,符文又伴随着闪电一同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亦或是千年。在这片永恒不变的天地中,很少会有时间这个概念。一点豆大的黄光从古塔中亮起,就这么一点微光,却是仿佛穿透重重迷障,穿过了这片空间的界限,传到了另一个永恒未知处……

永恒未知处。两点血光于虚无中一闪而没,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叹息:

“又是一个轮回……”

……

风,依旧在吹,将深深的疲惫掩盖;血,止不住地淌,或许只在证明,他,还活着。

“只有我一个人了。”少年轻声叹道。手中的剑,已布满了缺口,地上,已满是尸体,爱他的,他爱的,恨他的,他恨的,都有。可是,敌人,又冲了上来。或许也不能将他们称为人,因为他们虽然有着与人同样的外貌,但他们那紫色的瞳孔,却无时无刻不在显示着他们的身份,妖族。所以这场战争,没有对与错,只不过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而已。所以,他憎恨这场战争,但此刻,或许从来,他都无从选择。

剑光舞动,一个个妖族倒下,少年的身上,也又新增了不少伤口。“噗——”一把长刀砍中了他的大腿,重创。他站不起来了。然后,他看见一个身穿深紫色战铠的妖族慢慢向他走来,俊美的脸上,是嗜血的残忍。妖将。少年轻叹。妖将手起刀落,如虹的刀气直接劈断少年试图格挡的残剑,重重地劈在少年的身上。没有太多痛苦,少年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欲向着某个地方飘去。

他知道,自己死了,能引动一位妖将来亲自杀他,他已经足以自傲了,尽管他连半招都没接下。

他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他的魂魄,将飘向亡者世界,冥域。可是,妖将的手又抬了起来,长刀上泛起刺目的金光,少年知道,这便是意外,一个将让他连鬼都做不了的意外,但他,却已无能为力。

但也就在这时,突然自虚空中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令少年的魂魄不由自主的向着未知的方向极速飘去。这一刻,他分明看见妖将那错愕的眼神,他似乎看见脚下那片土地突然变得如镜面一样光亮,他隐约看见一座祥和宁静的村镇似倒影般于镜中昙花一现,他恍惚听见了一段奇怪的咒语:

“……天地分阴阳。今,吾以诸神之名,许你:生死易,昼夜逆;上下合,日月同。葬世之命,归。”

……

这是位于云域南方,氏族势力统治之下的一个小小的叫“泣原”的荒原。荒芜,神秘,诡异。它的荒芜程度,用一句毫不客气话说:“沙漠与它相比,都显得物产丰富。”它的神秘,来自于这里仍然住着的一个民族,一个在这里与世隔绝地生活了几千年的民族:泣。它的诡异,则是来自这里每个家族都世代相传的一句话:“永远不要打泣原的主意。”而不知道这句话的家族,都灭了。

今天,泣原依然如千年来一样安静,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朦胧的夜晚。天空,只有一轮昏黄的月,孤独,寂寥。月光朦胧,月光幽寒,使这片大地,也仿佛披上了一层冷霜。今天,泣原注定不能依旧安静下去了,因为这个夜晚,突然变得明亮了,这份明亮,不是因为月落日升,而是那轮本是半缺的月,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圆润了,那份本是昏黄的光,也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清冷,甚至是刺目了。

泣原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一群人,一群穿着古朴到了极致、脸色苍白、眉心有着一个形似眼睛纹络的,男人。毫无疑问,这些人便是在泣原生存了几千年的泣族之人,但或许没有人会知道,其实这里的千人,便是泣族的所有人,而泣族,也从来只有这千人,这一千个一直在古老荒原存在了几千年的,男人。

此时的泣族人,皆是紧闭双眼,仰头向着天空,口中喃喃念着他们早已传承了千年的咒语,看他们站立的位置,正是泣原的中心,而他们千人,正好分布成了一个眼睛的形状,在这个“眼睛”瞳孔的中心,正站着一个身穿红袍的男子,与其他人的灰袍相比,显得高贵而神秘。

这个夜,已亮到了极点。突然,天上的月震颤,月光突然变得凌乱,伴随着一声高空轰鸣,月光,猛得一暗,这一暗,是极尽光明后的突然黑暗,这一暗,几乎令云域南方,甚至是整个云域,整个天下四域所有正在观察这一异变的人眼睛一昏,看不清事物。但是,除了泣族人。就在这一刻,一千名泣族人眉心的纹络同时一亮,一道道血色的线从他们眉心飞出。

“开——”红袍人大吼一声,泣族人的眼睛同时睁开,在他们睁开眼睛的那一瞬,他们那本是一黑一紫的瞳孔突然变成了殷红的血色,他们眉心的纹络突然飞出,紧跟着刚刚飞出的红线,在天空中,勾勒成一个繁复的阵法……月光,恢复了正常,恢复了夜初的朦胧,只是那月,稍稍向西偏移了一点。

一切,仿佛都回复了正常,外界的人,好像都看不到泣原上空那个繁复的阵法,仿佛也没发现,一个黑白变换的“点”,正从刚刚月亮所在的位置向着泣原落下。

这个“点”穿过天空中的阵法时,没有受到丝毫阻碍,但那阵法,却已发生了几分看不出的变化,那一瞬,除了那红袍男子之外的泣族人同时身体一震,向天喷出一口鲜血,然后便软倒在地,再无生息。而他们喷出的鲜血,则飘到了空中,与那天空的阵法相合,天空的阵法红光一闪后,极速的变暗变小,最后落在了红袍男子的眉心,这一刻,红袍男子抱头大吼,眉心却是幽光大放。

“轰——”天空中飞来的“点”砸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将正在抱头大吼的红袍男子震得大口吐血飞出,很快昏了过去。

月落西山,当新日将升时,红袍男子又醒了过来,此时的他的脸色苍白,双目赤红,眉心一道幽黑眼睛形状的纹络,显得万分诡异,他看着面前的大坑,看着坑中那个浑身**,身上黑白两气变换纠缠的少年,又看了看那些被撞击吹得七零八落的泣族人的尸体,脸上泛起了诡异的笑容……

“哒哒哒哒……”沉稳而有节奏的马蹄声慢慢接近,两人两骑停在了泣原中央的大坑旁。此时,距离天象异变的那晚,已有十天。

“少主,你真的不应该来这里。”马上的中年男子沉声道。但语气里,却带着几丝宠溺。

“黎叔,我们这不还是来了吗?”另一匹马上的少年孟清寒笑着道。“只是……”少年的声音多了几丝思索,“这里确实有些奇怪。”

“是啊。”中年男子黎叔也皱起了眉头:“按说十天来,为了所谓的天降异宝而来到这里的人不会少呀,可是我们一路上,却没看到一个,而且这里……”他望向了面前的大坑,“怎么是个人?”

他们面前的大坑中,躺着一个人,一个面色苍白,衣衫褴褛,身上黑白二气纠缠不休的少年。他的脸上,时不时地露出一丝痛处,腰间的血色长笛,闪着幽幽血光……

“难道……”孟清寒思索道:“这里真的是一个陷阱?天象异变,泣原天降异宝,泣族人突然消失,来这里的人通通不见踪影。嗯,很有阴谋的味道。”

“一点也不好笑。”黎叔瞪了一眼孟清寒,让孟清寒神色一正。“天象异变,大家都曾看到,但是天降异宝于泣原,泣族人完全消失,这个消息的传出,就有些蹊跷了,毕竟我们和泣原隔绝已有几千年,也从来没有人愿意冒着危险来这不毛之地。而最近几天冒险来这里寻宝的人的莫名失踪,就更显得诡异了……”黎叔沉声分析,神色越发凝重。

“那……”孟清寒看到黎叔这副表情,突然有着莫名的害怕,轻声道:“黎叔,那不如,我们回去吧。”

“既然来了,我们就要把这些搞清楚,这里或许是一个陷阱,但也不排除是一个机会,一个令孟家崛起的机会。”黎叔望着眼前的大坑,眼中突然现出了莫名的狂热。

“黎叔。”孟清寒感觉到了黎叔有些不对劲,提醒道。

“不,少主,相信我。”黎叔望向孟清寒,眼神是不容拒绝的坚定,“我想,如果家主在这里,也会这么选择的,如果……”黎叔的声音顿了顿,接着道:“如果我死了,你就用‘点金指’攻击那里。”黎叔指的方向,正是坑中的少年。说完,黎叔以一种决然的气势飞掠出去,手中结印,这一刻,白光大盛……

“爹爹也会这么狂热吗?要用‘点金指’吗?”少年孟清寒呆呆地喃喃道。不自觉的,他握紧了右手的食指,黑色的布满咒文的指套下,是那根能点万物成金,能破万千虚妄,但却也让他一出生就背上了弑母大罪的“点金指”。“这个陷阱是泣族布置的吧?!是关系到泣原的秘密吧!是有能够重燃你们野心的东西吗?!”孟清寒突然对着远方大吼道,那个方向,正是云域孟家。

“为了野心,以前已经牺牲了好多好多了。”孟清寒似已经麻木,只是嘟囔着这句话,默默地取下了手上的指套,就在这时,黎叔的身体倒卷而回,身上生机衰败,但脸上却是更加地惊讶与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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