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史诗圣战(四)

“你总是那么自负。”黑袍魔法师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他鼻翼以上的部位依旧被黑色斗篷帽子的阴影遮盖, 但嘴唇周围的动作却清晰可见。他俨然就是传说中的大领主，和卡塔休一模一样的邪媚微笑，足以撩动一切女人的魂魄。

“彼此彼此。”卡塔休用同样的方式回敬他的父亲。

虽然他是大领主的亲生儿子, 但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父爱。他从父亲那里得到的除了严厉苛刻的要求就是变态的压迫。尤其是这几年来, 大领主变本加厉, 逼迫卡塔休接受魔鬼训练。不仅仅如此, 当卡塔休偷偷放走艾丽西娅和露娜之后, 他遭到了可怕的折磨。那一次，大领主把自己亲生的儿子打得遍体麟伤，还刻意在这种情况下, 安排了卡塔休和美莱娜母子的匆匆见面。

现在他亲手缔造的儿子却真正强大了起来，他抛弃了邪恶专横的父亲, 选择了正义。此外, 他已经进阶成为神斗士。不论他叫风语者还是卡塔休, 毋庸置疑，他已经脱胎换骨, 进阶后的他，听风天赋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并且拥有了举世罕见的环状斗气和□□技能。

卡塔休的金色斗气在时空的定格中浑如火焰。慢动作的光芒闪烁让昔日的风语者看起来像个神使。大领主暗暗吟唱邪恶的咒语，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抢占了先机。卡塔休扬起银色的剑，一阵金色斗气的流动掀起冷风, 大领主的斗篷帽子被彻底掀翻了。

一张毫无棱角五官平平的脸浮现了出来, 和之前露出的邪媚笑容形成鲜明反差。那张脸太过普通, 以至于埋没在茫茫人海, 根本无法将它辨认出来。它就象是你所见到过的每一个人又让你无法准确地判断出它究竟属于谁。

大领主哑然失声, 隐形斗篷被完全掀开的那一霎那，他骤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某种庇护。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他预感到末日就要降临了。一时间这位蛰伏多年的叛徒魔法师百感交集，自己精心营造的地下王国还没有真正苏醒，就匆匆消弥了。他最终还是失败了。错在了一件事上，他不应该留下加纳塞尔的生命。不应该相信身边的任何人。大领主陷入了定格的时空当中，唯有卡塔休能够奇迹般地自由行动。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手持利剑刺向自己。金色的神斗气在空中划过优雅的弧线，宛如美丽空灵的蝶翼轮廓。这一招，卡塔休在精灵之谷牧师学院的血腥战斗当中曾经用过，他砍下了叛徒火精灵维塔斯的头颅。只不过此时此刻，被砍下的头颅属于另一个人，属于他的亲生父亲。

神斗士卡塔休完成了这次优雅的绝杀，他身体失去平衡，单膝跪落在地下。他凝望着父亲的头颅，血淋淋的头颅沾满了女王大道的尘土，大领主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情。那双眼睛当中的欲望之火，直到死亡来临的关头仍旧没有熄灭。卡塔休笑了。他想起可怜的母亲美莱娜，当他和艾丽西娅历尽千辛万苦总算找到母亲时，母亲已经被地狱石女米莉莎德莱娜夺走了美丽的身躯，变成一个又老又丑的妖妇。地狱石女米莉莎的传颂魔法启动之际，母亲做出了惊天的抉择：她从卡塔休那里知道地下宫殿即将消亡，她知道大领主的末日到来了。她决定和地下宫殿一起陷入到异度时空获得永远的尘封，用这种死亡般宁静的形式，成为大领主永恒的陪伴。

母亲像蒸空一样消失了，邪恶的父亲最终得到了正义的惩罚。卡塔休心里荡起激烈的情绪，像海啸时的狂澜，碰撞着他、折磨着他。究竟他做这一切有没有意义？一边是大陆的和平与人族的安定，另一边是无法斩断的血肉之亲。纵然他拯救了大陆人族与半兽族，但他最终还是成为了杀死自己血亲的凶手。

突然，他想到了善神灵脉中的情景。魔力之泉对他说过的话语在他耳边回荡。这个秘密他珍藏了很久。那个时刻，艾丽西娅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冥想。他望着烟波浩渺的泉水倾听她的低诉。泉水告诉她说，善神和她的灵脉正在衰弱，但她即将从衰弱中苏醒。那条潺潺流淌、忧伤空灵的魔力之泉就是善神的另一处存在。

魔力之泉轻轻地说，一千年以前，神圣大陆的六位主神之间发生了空前的分裂。原先，混沌的宇宙缔造出神圣大陆以及六位主神，把他们派遣到同一个时空，成为神圣大陆的主宰者与守护者。他们分别是地狱死神阿修罗、大地春神美诺婀、火焰之王马尔斯、圣光天使圣露露、女善神安丽雅以及魔兽之神提坦。其中，安丽雅和圣露露两位女神分别把希望和圣光播撒到人类和精灵两个种族当中。春神守护着广袤美丽的土地，使万物生息繁衍。火焰之王马尔斯爱上了天使圣露露，他追随她来到精灵之谷，为了让天生孱弱的血族精灵得到庇护，他们创造了圣光牧师的技能和修行方法并且传给了第一代血族精灵当中，拥有奇异天资的成员们。从此圣光牧师代代相传，精灵血族的奇异天赋渐渐被发掘出来。

女善神安丽雅则成为人族的守护神，她为人类种族带来祝福，而人类死后则归入冥界，受到地狱死神阿修罗的管辖。安丽雅和阿修罗分别象征着生命与死亡，白昼与黑夜。两位主神结合彼此的力量，共同创造出奥术，包含着创造与毁灭的无穷力量。

五位主神各有归属，而最后一位主神——魔兽之神提坦则心怀不满。魔兽之神提坦本身是一条充满力量的龙，他能够掌控雷电与火山，引发地裂与海啸，以及一切自然界当中毁灭性的天象灾害。提坦和他创造的魔兽种族居住在荒芜的原野、有毒的沼泽和险隘的山峦中，面对着日益繁盛的人类族群，提坦创造的魔兽渐渐失去了掌控这个世界的机会，这就是他心怀不满的根源所在。

终于，提坦秘密选召出龙族血脉当中最为优秀的一批魔兽，带着他们跳进了生命之海，时间平静地过去了好几千年，他始终没有再次出现。

终于，一千年前，提坦回来了。原来那片生命之海当中蕴藏着某个通向外部时空的机关，他已经在异界培植起龙族魔兽的势力。那是一场神圣大陆的浩劫，龙族魔兽通过海洋中的通道回到了神圣大陆。从此，生命之海变成了死亡之海。提坦让毁灭性的自然灾害昼夜不停地席卷神圣大陆。人类和精灵血族，以及大陆南部受到春神庇护的新生命遭到重创。

五位主神和提坦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这场诸神之战在天空中进行。战斗持续了几十天，形势渐渐发生了变化。提坦眼看即将落败，死神阿修罗却中途倒戈相向，加入了龙族魔兽所代表的邪恶一方。四位正义的主神依旧坚持战斗。死神阿修罗取出自己胸膛中的一枚肋骨，化作魔核，交给了提坦。提坦吞下魔核之后，力量得到了噩梦般的提升。

而马尔斯、圣露露、美诺婀和安丽雅四位主神的力量已经耗损太多。最终，他们不得不选择牺牲自己。混沌的造物主曾经在选召他们的时候定下了一条禁忌，如果诸神之间有一天暴发战斗，那么有一种途径可以让战斗终止——那就是，其中一方的主神心甘情愿牺牲自己，另一方的力量就会被封印至少一千年。牺牲自己的主神当中，只有最强的那一位才能再次重生。等到重生的时候，它将拥有足以对抗一切黑暗与邪恶的能力，成为诸神当中的首席！

根据这条规则，四位正义的主神决定牺牲自己。最终，马尔斯用火焰灼烧自己的灵魂，他的精血化作血曜石，也是精灵之谷价值最昂贵的珍宝。圣露露耗尽自己全部的圣光，拯救了亿万个垂死挣扎的生命，然后放出血液化作圣露露河，身体和翅膀则化成了圣露露雪山。美诺婀把自己尘封在永恒的大地中，并且定下诅咒，使得死神重新回到了幽暗的地底并且永远被囚禁在大地的覆盖之下。最后一位主神安丽雅，作为人类的守护者，在四位主神当中拥有最强大的实力。她在梦中降落神谕，要求人类与精灵缔结盟约，诞生孕育全新的种族，并且为全新的种族送去了自己的祝福。然后，她又把奥术当中由死神缔造的部分抽取出去，号召信仰善神的人们传承光明魔法。最后，她在人类圣泉建立起意念的灵脉，然后跳入了死亡之海。

混沌的造物主感受到四位主神的能量已经流失，它降下惩罚，使得美诺婀的诅咒成为永恒，又杀死了提坦。阴魂不散的提坦在天空中威胁神圣大陆上的生命，他定下预言，宣称他一千年之后将会重生。

善神灵脉的尽头，通向魔法森林中的魔力之泉，魔力之泉对卡塔休倾诉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这片魔法森林之所以会存在，就是源于女善神安丽雅强大的信念。现在，一千年的誓约就快要到来了。龙族魔祖提坦即将在海啸中复苏。一千年的禁制，是混沌的造物主亲自拟定，就连他自己也无法颠覆。因此，提坦注定要重生。只有唯一的办法，使神圣大陆得到庇护，那就是，寻找到善神的转世，恢复善神的灵体。

魔力之泉好像感应到卡塔休跌宕起伏的心潮，她才到了他的想法并且告诉他，没错，艾丽西娅，她就是女善神安丽雅的重生。卡塔休接受了魔力之泉的请求，他必须保护她，不管他有多么爱她，都不能阻挡艾丽西娅有朝一日回复善神的灵体。回复的唯一方式，和一千年前完全相同，善神转世的少女必须跳入死亡之海的漩涡当中，埋葬自己的□□才能唤醒安丽雅的圣灵。而血蔷薇魔法印记的每一次闪烁，都预示着善神感应到灵界的力量，距离重生的时刻又近了一步。

已经注定的生离死别并没有改变卡塔休的意志，他要倾尽全力爱她、守护她，直到最后的时刻到来。

卡塔休轻声叹息。他知道眼前的胜利来得太快，这只是表象而已。真正可怕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好在他的内心已经恢复平静。

就在这一刻。时间恢复了运行。

蜿蜒曲折的女王大道尸横遍野，活下来的半兽族人以及神坛方面的战士们，纷纷举起自己的武器向着天空欢呼。

“你们的首领虽然已经被我父亲扼杀，成为了魔宠，但我决定把他交还给你们！你们的火狼公主，将永远陪伴在她的爱人身边。她的爱人，最优秀的魔道学者加纳塞尔，研制出一种天才的发明，刚才发生的一切，我们共同见证。加纳塞尔和火狼公主打开了时空的缝隙，地下宫殿已经永远消失！永远尘封！压迫你们的人已经灭亡！现在，请你们接受正义和自由吧！”卡塔休对半兽族人宣布。

半兽族人们面面相觑，他们渐渐自觉地放弃了武器，从战车上下来重新排列成整齐的队伍。几位首领模样的半兽族男性走上前来。向卡塔休表示愿意效忠于他。

卡塔休把半兽族首领魔化神狼收回了契约水晶，黑色的水晶闪烁着莹润的光芒。他郑重其事地把水晶交到了其中一名半兽族男性狼人的手中。不同种族的人们再次发出了欢呼。圣骑士军团的蓝莓军团长与恋人朗坤从马上下来，他们相互依偎着遥望远方的天空，胜利的一幕让所有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远处，艾丽西娅和风涯法圣、伊色拉魔导师以及神斗士们扫清了一切的障碍。死灵感受到时空的动荡，全部销声匿迹。黑袍魔法师们的身份也已经得到了确认。艾丽西娅瞬间爆发的强大诅咒禁制了魔法师们的力量。

胜利毫无悬念。远方的信号弹预示着大领主已经死亡。

我叫艾丽西娅。

这一刻我在欢呼与喝彩中深深呼吸，一种全新的危机感骤然逼近，胜利的喜悦才刚刚开始，更可怕的噩梦似乎又要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