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内奸
说她是小马嫂, 其实又不完全是,因为小马嫂那张白花花的长马脸着实让人难以错认,而这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女长了一张极其平凡的人脸, 只不过皮肤都是一样的白, 眉眼之间依稀有几分神似。
巫云真摇摇头, 心道肯定是自己搞错了。小马嫂那副咋咋呼呼的性子, 动不动夸两句自家老公帅, 再神不知鬼不觉损你两句,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女将军。及至到了鬼差云集的牢房,骤然见得马面一个人待在角落, 她又不免生出些疑惑来。
一众鬼差见巫云真来了,霎时都欢呼起来。巫云真笑呵呵招呼了半日, 大伙儿才猛然想起来现在是什么状况, 不由得士气一落千丈, 依旧唉声叹气回牢里蹲着。
地府牢房早已鬼满为患,巫云真被关在一个女眷牢房里, 周边都是哭哭啼啼的女鬼,她有心找了一圈,没见到小马嫂。
牛头道:“丫头,你怎么也被关起来了?听说你好好在天上当神仙来着,没事跑这里掺和什么劲儿!”
巫云真苦着脸, 道:“阿牛哥, 我这不是来找你们叙旧来了, 谁知刚来就遇到两个兵, 不由分说把我抓来了, 都当我是鬼。我想着,能见你们一面也好啊, 索性就啥也没说,乖乖坐牢来了。”
牛头一听,哈哈笑起来:“好丫头,果然讲义气。我就说你就算当了神仙,也不能和他们一样,果真没看错你。”说着,他不免叹了口气道:“不过地府如今不好玩了,你趁早想法子逃出去吧,不然也得跟着遭殃。”
“到底出什么事了?”巫云真望着周围一圈人,好一片凄风惨雨状,忍不住不平,“他们虐待你们?”
“这还是好的了。”一个往日与巫云真相熟的鬼差道,“你不知道,那天天兵天将突然在在地府里出现,我们都吓傻眼了,跟做梦似的,谁知道二话不说就把我们都关了起来,不给吃不给喝的,饿了好几天了。”
“关键是没酒!”旁边一个鬼差补充道。
巫云真了然,这群鬼差本就是鬼魂的体质,不吃不喝也没什么大碍,偏就好酒。十个鬼差里有八个是嗜酒如命的。她还曾经开玩笑说,只要夺了这群烂酒鬼的酒,就能随随便便把他们收拾了。谁知今日竟被应验了。
“他们为什么关你们?”
“我们也不知道。轮回井都给封了,人世间没人去勾魂,肯定多了很多孤魂野鬼。”
巫云真又跟着说了几句闲话,眼看问不出什么来,突然看到马面正蹲在角落里,背对着众人,不由叫他两声“小马哥”,谁知叫了半天他都没反应,也不回头看她。
“别叫了,丫头。”牛头道,“自打他媳妇儿出了事,他就彻底傻了,谁叫也不理。”
“小马嫂?”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你大概已经见过她了。”
“我只是见到那个女将军,难道——”巫云真皱眉犹豫了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不错,她就是小马的娘子。”牛头摇头,神色颇有些惋惜,道,“谁会想道那个女人原来是
天庭的奸细,专门派到地府来里应外合的。那天就是她下令把我们都抓起来的。小马亲眼看到她变回原来的样子,一下子就傻了,到现在还没说过一句话……”
“小马哥……”巫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她知道那一定是很痛很
痛的伤口。被爱人所背叛的伤痛,是任何人都无法治愈的。也无权去治愈。
巫云真巡视了一番,转移话题:“青绿姐姐呢?还有阎王和大公子?”
“他们都被关在别的地方。如今大公子就受了很重的伤,要不是这样,地府也不会这么容易被天兵占领。”
“受伤?”阎非生,那样镇定自若的人,也会让自己受伤?“他们没事吧?小马嫂——”巫云真顿了顿,改口道,“那个女将军有没有对他们怎么样?”
“应该没有吧。”牛头回忆道,“那天我听天兵们说,女将军找阎王谈判,但阎王脾气很倔,不肯合作。丫头,事到如今,你自己想法子逃走要紧,你好歹是个神仙,他们也不能当真难为
你。”
巫云真微微摇了摇头。静静坐到地上沉思。过了几个时辰,终于再也坐不下去,朝外面叫嚷起来:“喂,你们放我出去!我有话要和你们将军说!”
许久才有天兵过来喝止她,巫云真不依不饶,依旧大喊大叫:“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她,你们不让我去,到时候别后悔!”
“你一个小鬼能有什么事,别听她的。”两个天兵商量着,转身走了,“你要是再吵,就给你上刑!”
巫云真急了,大叫道:“谁说我是鬼,我是天庭雷公电母家的三小姐!你们要是再不让我见将军,等我回了天庭,叫我爹我娘我姐姐我哥哥把你们都暴打一顿!信不信?我姐姐也是女将军!”
那天兵一听名号,半信半疑,匆匆去报告了上头,好一会才回来,把巫云真放了出去。
经过牛头牢房时,巫云真使了个眼色:“阿牛哥放心,我一定救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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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云真被带到长生殿上,目光与女将军一对接,便知她果真就是小马嫂。
容貌虽变了,气势也强硬很多,她的眼光却一直躲躲闪闪,分明是心有愧疚。
“你就是雷家三姑娘?”她故作镇定,保持着一个女将军该有的气魄,“找我什么事?”
巫云真也不废话,径自道:“我要见阎王。”
马将军一听,冷笑一声:“你凭什么以为我会让你见阎王?”
“嘿嘿,就凭我是神仙,你不能关押我。你关我就是公然与我家作对,我家人定然不会放过你。”巫云真不卑不亢,目光灼灼地盯着马将军,笑道,“而你不关押我,我就会自己找阎王,就算翻遍整个地府也好。与其这样,何不你带我直接去见他们,大家省力。你说对不对,小——马——嫂?”
最后那个小马嫂,巫云真叫得亲热无比,与往日无异。她明显看到马将军神色一怔。
答应吧,快点答应我吧。巫云真暗暗祈祷,本就一点底气也无。她不是不知道天庭局势,亮出
身份对自己无疑弊大于利,还很有可能被他们抓住。可是,除了这样做她实在没别的办法。
“好,我让你见他们。”不知过了多久,马将军终于拍板,巫云真舒出一口气,急忙随天兵去见阎王。忽听马将军又道:“凭你的身份,我应该立刻把你关起来去要挟雷家才对。不过……我欠马面的。”
巫云真被说得心突突跳,总算走完了长廊,天兵打开一扇厚重的门将她推进去,巫云真一个踉跄,已被送入一片黑暗中。
好嘛,又被关起来了。
不同于外面的灯火,这个房间里全然的黑。巫云真伸手摸索向前,心里纳闷着阎王何在,突然就见前头出现了一个幽蓝色的头颅。
他出现得那么突然,以致巫云真被吓得尖叫起来。手突然被人握住,凉森森的没有温度,身侧又一个绿色的头出现,道:“真儿,你怎么来了?”
那声音十分耳熟,巫云真拼命挣扎之余,猛然想起了什么来。
是了,这不就是地府之人惯常出现的方式?再看一眼那绿头,果真是青绿。那幽蓝的头自然就
是阎非生无疑了。
“青绿姐姐,你们没事吧?”巫云真望着那个头,虽然有些惊悚,但还是淡然适应了。
青绿道:“吓到你了,我们都受了重伤,没办法显全身。”正说着,对面幽蓝的头已消失在黑暗中,巫云真一慌神:“阎非生怎么了?”
“大公子身体虚弱,正在调息。”青绿叹了一口气,把巫云真扶到一处坐下,“真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回天上的家里去了?”
“我,我娘死了。”巫云真努力保持冷静,简单叙述着经过,“李天王他们到乌来山灭了乌鸦全族,只有我活了下来。我已经,没有家了。”
青绿叹息一声,轻轻抚着巫云真的头道:“地府现在也不安生,你何苦来这里。”
“青绿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见到小马嫂变成了女将军,阿牛哥他们被关了起来,连你们也……”
这时候,一个紫色的头在黑暗中亮起来,正是阎王,他俊秀的脸上满是阴霾,叹息道:“丫头,委屈你了。我只想到有天神来灭我地府,谁知却是那个马面的娘子。”
原来,马将军本就是李天王手下一员女将,因为李天王对地府觊觎已久,所以让她来地府做内奸,装成一个死去的母马鬼,“机缘巧合”下嫁给了马面。一方面替他收集情报,监视地府,另
一方面等待时机,好把地府一举拿下。
前些日正值地府与鸟族百年之约到期,阎王带阎非生去鸟族履行放血的承诺,马将军知道时机
已到,便暗中给天庭消息,派人下来攻陷地府。等虚弱的阎非生与阎王一起回到地府,便立刻被马将军关押起来。至此,地府已在李天王掌控之中。
“那以后怎么办?他们夺了地府,究竟是要干嘛?”巫云真见阎王和蔼,早把以前受的委屈忘了,反而关心起地府前程来。
“无非是李天王的野心,想称霸六界。”阎王冷笑道,“他倒做了个好梦,可惜却终究只是一个梦。天庭早就怕地府造反,只是忌惮非生,这次瞅准机会自然不肯放过。只可惜……”
“可惜什么?”巫云真看他说得神神秘秘,好像并无被关起来的觉悟,愈发好奇起来。
阎王笑道:“傻姑娘,我虽老了,还没有老到任由他们抓的地步。”
“啊,你说你是故意被抓的?”巫云真张大嘴,心道这阎王原来也是个老奸巨猾的。
“每百年的放血之期都是我地府最薄弱的时候,我又怎么可能不严加防范。他们把非生关起来,正好有助于他养伤。再过五日,大概就能恢复五成。”
“那你就不怕地府被他们毁了?再杀了你们——”
“他们不敢。”阎王悠哉笑道,“他们拿不到那件东西,不敢动我。而李天王要一统六界,又非要那件东西不可。”
“原来大叔你留了后着!”巫云真见他如此,也放下心来,呵呵一笑,突然又想起什么来,道,“听说你们抓了鹿族长老,可是真的么?”
“你怎么知道这事?”阎王道,“并不是我们抓的,是她自己来,说要与我地府联合,我便叫她去狐族找西墨了。狐族现在势力最盛,凭西墨的聪慧,定然已积聚了力量,要与天庭决战。”
花西墨——那个九天仙女一般美丽聪慧的狐族女王?巫云真听阎王如此称道她,一时想起往日种种来,那个美丽女子曾对九幽说,她会等九幽去迎娶。如今还是在痴心等待吧?她对九幽,到底是抱了什么样的感情?
青绿见巫云真面色有异,正欲安慰几句,忽听得门外传来轰响之声。
下一刻,厚重的大门上赫然多了一个大洞。巫云真吃了一惊,忙退后几步。不防被漫天烟尘呛到,正掩了脸,忽而左手被人拉住。几乎是同时,她的腰被人环牢,往门外方向去。左手上的力道却犹自没有放开,紧紧拉着她的。
巫云真懵了。
外面的亮光已然照进来,巫云真张大眼,见头顶上方赫然是一张绝世俊秀的侧脸。他的脸上一派傲然,隐隐有一丝怒气。
九幽?他的手正停留在自己腰间。
而顺着手臂往上去看,那拉着她的人,居然是面色苍白的阎非生。
这是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