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交易
“你说什么？小别已将金陵玉环给了狐族女王？”
地府之中, 阎王甫一听消息便拍案而起，面露震惊之色。下首站立的青绿点了点头道：“听说狐族女王以真儿性命相要挟，要二公子替她找齐三样信物。二公子想也不想, 当即把玉环给她了。”
“那小子……”阎王喃喃着, 沉思了一会儿, 忽而笑道, “我说我没瞧错, 小别果真放不下那
丫头。”
面上含笑装着风度，阎王心下却疼得要命，几乎飙出血来。
啊啊啊啊！这个败家的臭孩子啊！居然轻易把地府信物给了出去！知不知道那是能要命的东西啊啊啊啊啊！
“如今狐族女王已得到金陵玉环, 鸟族那头受了李天王重创，恐怕也会将信物献出, 以求自保。剩下的, 就只有上回狐族送来的天文玉珏了。王爷, 狐族统领妖界似乎是大势所趋了。”
“那有什么办法。”阎王叹息一声，转头望向黑暗中沉睡的阎非生。
自打天庭事变以来, 原本看守他们的李天王的人马全数被撤换成了新的一批，只不过他地府诸人仍旧被软禁中，约摸也是怕他们生事。阎非生的伤需要养许多天，至今还未痊愈。他好容易才派青绿出去探听了一番情况，此番回报却令他心下更加烦躁。
哎, 地府竟是要自此受尽欺压了吗？
青绿一手取出金光隐身符递还给阎王, 一边忧心道：“王爷, 如今外头已经是风雨欲来之势, 我们该作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若不是李天王想抢我地府信物, 也不会派人先拘押我们。哎，谁想最后倒便宜了狐族。”
原本, 那李天王早就知道狐族、鸟族与地府有信物相约，只要拿到其中一件信物，便可解除联盟，为他的大计做准备。三族之中，鸟族最弱，因此他早先一心想得到鸟族的水霞玉扳指。后来
鸟族女王行踪不明，他便顺便控制了地府，要得到地府的金陵玉环。谁知搜遍地府也未找到，殊
不知阎王奸诈，早料到这一天，所以把玉环放在随时可能醒来的非别身上。最后李天王无法，即将图谋实力最强的狐族时，又偏偏在乌来山受了重伤，最终被人关进天牢，无出头之日了。
不知过了多久的沉默，阎王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也罢，如今之计，唯有将天文玉珏也送去给花西墨，要她派人来救我们。”只有脱离了天庭的控制，地府才有可能谋得出路。
青绿微微点头，现在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心下略略思考，又道：“天文玉珏本就是狐族之物，原来是给狐族女王陪嫁才送来的，可是最后二公子并未娶她。现在送回去，她会认账吗？”
“这……”阎王也犯了难，照说二人未成亲，嫁妆也该退回去。不过当时他未思及这一层，狐族那边也没提，就这么耽搁下来了。阎王本想着这或许是花西墨等着非别去娶的关系，但现在形势显然大转，花西墨要嫁非别的念头怕是彻底断了。想必这天文玉珏，他们也会很快来索要回去。
想到这里，阎王突然灵光一现，嘿嘿笑道：“大不了耍赖。他们要是不来救咱们，天文玉珏休想拿到。我已秘密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不说，谁也拿不到。”
青绿嘴角微微抽搐，心道：这也可以！
“这……王爷，如果这样做，恐怕地府的声誉……”
“非常时期，哪管得了这么多啊。那花西墨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初嫁过来就翻遍了地府想找我们的金陵玉环。我这只不过还她几分颜色罢了。”
“可是……”青绿总觉得有些不妥，但又没有理由反驳。
“父亲。”突然间，黑暗中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那次放血对他损伤极大，之后又被天兵尾追，抵抗之时又伤上加伤。
“哎。非生你歇着便好，这些事爹会处理。”阎王望见黑暗中那个幽蓝色的头颅，心中忍不住难受。若不是他年纪大了不中用，也用不着大儿子做这么大牺牲。
“如果，我娶了花西墨，那么一切就名正言顺了。”阎非生淡淡道，仿佛在叙述着什么不相干的事。
阎王和青绿都是一惊。他在说什么？他竟然要娶花西墨！
“我经营地府这些年，自问只做了分内之事，并无多少贡献。如今地府这般情况，我万不能令地府遭世人诟病。”阎非生语气冰冷，神情却认真之极，俊秀的眉目微微一扬，道，“所以，只
有我娶了花西墨，那天文玉珏才算是名正言顺的嫁妆。以我一人换地府平安，值得。”
“大公子，若是那花西墨不肯交换……”
“你们难道忘了？花西墨之所以肯嫁到地府来，是祖辈的约定，她无可抗拒。而且，那三件信物不仅仅是摆设而已。传说若有狐族、鸟族、地府三族的族长合力开启，便能锻造出一把举世无双的武器。”阎非生泰然自若道，“我想，她不可能抗拒得了这份诱惑。”
是了，那李天王之所以一一瓦解三方，也正是怕三族联手，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来。而他又没有手段令三族为他效力，所以只好杀人灭口为上。
“那只不过是传说罢了。非生你何以如此笃定？”
“就算是传说，她也不会不信。否则以她现在的力量，怎能与天庭抗衡？”那个有野心的女子，从来不是表面上那般弱不禁风。这一点，他早在那次婚礼上已瞧出来了。
“可是……”
“我主意已决。青，你快去联络狐族吧。”幽蓝的光渐渐暗淡下去，阎非生隐没在黑暗中，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如今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个而已。
而心里那一抹暖色，也只能永远让她沉睡在回忆中，不复有醒来的觉悟。他又有什么路可选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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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城外的狐仙庙，今夜灯火通明。
花西墨静静听完青绿建议，便令她先下去休息，随即召集了狐族长老等人，召开紧急会议。
一干人听完花西墨的话，展开激烈的议论。有怀疑此举是否是地府脱身之计的，有疑虑女王不宜再嫁入地府的，更多的声音，在权衡利弊之后，都赞成花西墨与地府联姻。毕竟，这也是已逝狐王的意愿。
花西墨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笑意，向皱眉的狐族长老道：“长老爷爷，你以为如何？”
狐族长老道：“此刻看来，这自然是一笔合适的交易。那天文玉珏原是我们给地府的聘礼，本来就该归还我们。然而此刻地府情况危急，如若我们不与地府交好，他们很可能不交还玉珏。”
“到时候联姻成功，玉珏自然可以想办法拿回来。这样一来，倒是可以试试那个上古之法。只是……”狐族长老顿了顿道，“只是地府此举分明为了自救，绝非诚心相娶。西西，我是怕你受委屈！”
花西墨眉眼一弯，展开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那有何妨？况那阎王大公子颇有几分姿色，倒也与我相配。我这次就算是要他入赘过来，多有趣！”
在场众妖皆愣了愣，为了那个笑容，也为了花西墨的戏语。女王经历前两次悔婚，还能如此豁达，真真气度不小。
眼看着就这样把大局决定下来，门口突然传来嘈杂声。有人进来回报：“女王，狐，狐三大爷说一定要进来见您！”
“表哥？”花西墨微微皱眉，狐三爷自上次在地府受九幽重创，一直在家休养，如今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表妹！你不能嫁给阎非生！”几月不见，狐三显然憔悴了许多，死死盯着花西墨道，“这一回我绝对不会让你再拿自己做交易了！”
“表哥，你说什么呢？”花西墨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狐三，亲切道，“我便是喜欢阎非生才嫁的，哪有什么交易？你身子不好，还是快回去休养吧。”
狐三此时一双眼睛瞪大，紧紧抓住花西墨的手臂道：“西墨，你还要如何折磨我！地府那群人……你当真不知我的心意么？”
花西墨愣了愣，忽而从他手中挣脱，徐徐笑道：“表哥，西墨谢谢你多年来的照顾。可是今日之事是西墨自己决定的，希望你不要阻拦。”她的语气那样温柔，声音中却分明透着一丝冷意。
“不！”狐三一把拉住花西墨，那花西墨却微微一闪，狐三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表哥，请注意自己的身份。”冷漠的态度已十分明显，她的嘴边甚至掠过一丝冷笑。
狐三么？凭他现在的样子，对狐族还有什么价值可言？
“你我皆已不是孩童，如今当做什么决断我很清楚，不必表哥费心。表哥还是快回去休养好身子吧。”
“西墨！”狐三的声音几近绝望。
“来人，送表哥回去，好好保护。”花西墨冷声下令，立刻有几个狐妖冲上来，将狐三护在中间。
狐三已彻底陷入绝境之中，向来还算俊秀的脸上此刻一点血色也没有，看上去十分凄惨：“表妹，你果真如此绝情？”
花西墨不语，却给那些狐妖使了眼色，示意不想再看到狐三。
正在狐妖们即将围上前制服狐三的时候，狐三忽而仰天大笑起来，三声朗笑之后，便冷冷望着花西墨道：“好！很好！”
下一刻，他转身走入黑暗中，再未回头。
狐族长老忍不住叹了一声：“西西，狐三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花西墨答着，望向那夜色之中，“可是，统一六界才是我的心愿。自从我成为狐
族女王那天起，我的职责便是让我妖族不再受欺凌，现下这么好的机会，我怎能错过。”
她微微低头，与旁边侍从道：“好好看管表哥，若是他做出什么有损于狐族的事……”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