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冷艳宝刀
二十年后有人问起胡不归那一战。
“我不知道，我没有跟过去”
“你不知道?你没有跟过去?那可是旷世的一战，当时两大剑客比剑你怎能没跟上去?”
“我确实没敢过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不能?”
“因为千羽飞雪就在前面”
“你没有打败千羽飞雪的把握?”
“你知道作为一名刀客，你必须有你的骄傲，就算面对的是比你强大的多的刀客，就算面对的是天下第一刀客，你也要勇于拔刀，因为你是一个刀客，因为你手中的刀”
“可你没有拔刀?”
“我未拔刀不是因为千羽飞雪，而是因为千羽飞雪手中的刀”
“千羽飞雪的刀?我记得千羽飞雪闻名江湖的是轻功与暗器”
“你记性不错，可他手中当时拿的确实是把刀”
“难道千羽飞雪在情人巷已练就绝世刀法"
“我说过我未拔刀不是因为千羽飞雪，而是因为那把刀，那把本不属于千羽飞雪的刀”
“那是一把怎样的刀?”
“那是一把怎样的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把刀曾经的主人”
“我想它的曾经的主人一定已经作古了，一个真正的刀客就算抛弃自己的性命也断不会抛弃自己的刀”
“是啊，他是一个真正的刀客，最好的刀客，他至死都不曾背叛自己的刀”
“最好的刀客?”
“是的，最好的刀客”
“比你还好的刀客?”
“比我好得多的刀客”
“实在难以想象如此的刀客怎么会死?”
“每个人都会死，圣人或大盗，一切都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既不是圣人，也不是大盗，他是一个刀客，在这个世上找一个比你好的刀客并不比找一个三条腿的人容易”
“可是他还是死了，死在了他最好的朋友手里”
“背叛，这似乎是一个江湖的诅咒”
“他的朋友没有背叛他”
“那是他背叛了他的朋友?”
胡不归摇头。
“那他的朋友为什么杀他?”
“有些事情从一出生就注定了，就像凤歌和公子满，他们从未出世就注定是敌人，就注定只能一个人生一个人死”
“可他是最好的刀客，他怎会败在他朋友手里?”
“他没有败，他只是死了”
“他没有败却死了，这实在令人费解”
“因为他不愿杀自己的朋友，所以只能被他的朋友所杀，那本就是生死的一战，人生也本没有那么多选择给我们”
“那他的朋友实在薄情”
“也许是最薄情的”
“只是你怎么知晓这一切?”
“因为我就是他的那个朋友”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兵戈相向，你们本是最好的朋友”
“当年的龙凤之战你该听过，很不幸我是凤庄的无双刀手，而他却是龙城的第一刀客”
“你们怎么会成为朋友?”
“因为这个江湖真正的刀客真的不多”
“也许只是一种英雄惜英雄吧”
“当年龙凤之战何其惨烈，而我们之间终不免一战，况且我们也确实想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刀客。犹记得初识时，我曾笑言，我们要是敌人多好，有时候一个好的对手比一个好的朋友更难得，想不到一语成亟，我还记得他临死前脸上的笑意，他说，可惜我们还是朋友”
“他实在是一个好朋友”
“他是，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好朋友，也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刀客了”
“那把刀怎么会到千羽飞雪手里?”
“我也是这么问千羽飞雪的”
“他怎么说?”
“他说十年前我就该死在这把冷艳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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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过去”
“无痕与凤歌都已过去”
“你不是无痕也不是凤歌”
“哦?”
“你是天涯刀客胡不归”
“好像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最近我一直在把玩一把刀”
“哦，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你不会想的”
“你总是表现的比别人更了解自己么”
“不，我只是了解你”
“你若是真的了解我，便不会这样与我说话”
“因为太了解你我才如此说”
“一般对于别人不想让我见识的东西，我总是满怀好奇。而对于我满怀好奇的东西我总是想见识的”
“你确定?”
“也许没有比这更确定的了”
千羽飞雪已拔刀，刀光四溢，恍若此时月光冷艳。
冷艳刀?!
这竟是冷艳刀。
胡不归确实不愿见到这把刀，更不愿见到这把刀在别人手里。
“看来你还记得这把刀”
“死也不会忘”
“你为何不问此刀何故在我手中?”
“我正想问”
“你知道情人巷的所有东西是公子裳所赐予，包括光荣与梦想”
“公子裳?难道陌雨的死和公子裳还有关系?”
“也许有关，也许无关，这世上许多事本就在于你信不信，而不在于它是否真切的发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陌雨根本没有死，她只是碰巧遇到了公子裳，碰巧来到了情人巷，也碰巧和公子裳很投缘，所以这把刀就碰巧到了公子裳手里，而现在它碰巧就到了我手中”
“我想我们不是同一类人，我不太相信太多机巧的事。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也只相信有一只正在张罗一张带血的网，更何况陌雨已然死了”
“陌雨已经死了”千羽飞雪笑的讥诮。
“虽未亲眼所见，但我依旧确定”
“亲眼所见之事都未必真实，何况道听途说”
“残梦不会骗我”
“也许她不会骗你，但她却未必不被别人所骗，她一向不是个聪明的女人，所以当年才会被潇湘剑客骗取感情，所以才会杀死一个自始至终一心为她的绝世剑客”
“你不该亵渎她”
“哦?玉箫剑客不曾亵渎她，却死在了她的剑下，难道你还让我膜拜这样的人?”
胡不归的白发在风中纷飞。
他的脸已涨红。
“你要拔刀，你的无双宝刀”
“你难道觉得你不该死?”
千羽飞雪冷笑。
“也许我确实该死，六年前我就该从这个世界消失，可是公子裳不让我死，所以我只能苟活，不会死在你的手里，也暂时不会死在任何人手里”
“哦?”
“公子裳就在奈何桥那边的迷楼，不管你信与不信，陌雨也在。当然你可以杀了我一试真假，我丝毫不怀疑你的功力，但我保证你见到的陌雨只是一具冷尸。去还是不去，杀还是不杀，我和陌雨的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
胡不归没有说话。不管傅星辰说的是真是假，今晚他都不能过奈何桥，他已害死了冷艳刀陌上风，他不能再让陌上风的女儿有事，就算是死他也不能这样。
他已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冷冷的夜色中，不顾无双的骄傲与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