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人化妆师

第一章 死人化妆师

深秋,已是入了夜。今夜的月亮却是颇为明朗,柔和的月光淡淡了洒落下来,印进厚厚的浓雾之中。

屋子不大,在中间放在一块大木板之后便没有多少空间,四面墙与面板间的空隙也只是剩下容一个人行走的宽度。

方余涛眯着个眼睛,坐在椅子上,头轻轻的靠在那已是开始剥落发黄的石灰膏的墙壁上。方余涛似乎是在看到屋顶上的灯,屋子里亮着的是一盏红色的小灯,它的灯光也是柔和的,不过搭配着这一切却是显得有些诡异。

木板上的女人很年青也很漂亮,即使她已是被水泡得有些肤肿了与僵硬,不过方余涛也一眼可以断定她生前一定很迷人。

林洁用左手将长发拂到耳后,右手轻轻的拿着画笔小心的给木板上的女人画着妆。她画的很小心也细。

方余涛眯着个眼睛看着灯,他便不想看木板上的女人,并不是害怕,而 仅仅是因为不舒服——木板上的女人是睁着眼的。方余涛只要一看她,就觉得她也在看着自己,而且看的是那样的仔细透徹。方余涛不禁在想这个女人究竟看到了什 么,她的表情凝固,满眼的惊骇。不过方余涛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在他的理论中,发生的就是应该或是注定的,身为陌生人的自己完全没有理由再去搅乱,即使方余涛已然是察觉出那一丝不安的气味。

“你就不觉得这样不好?”方余涛忽然轻声道,仿佛是怕打扰木板上女子的好梦一样。

林洁又将垂落的长落拂到耳后,这才慢慢地答道:“这没有什么不好?”

方余涛似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一样,一动不动。

见方余涛不再说话,林洁便又接口道:“这只是一份工作罢了,只不过相对于平常人有些难以接受,但是我想你应该没有任何置疑吧。”说罢林洁轻轻的笑了笑。

说实话,方余涛其实并不觉得深更半夜对着一个死人有什么不吉利。

“但是你就不觉得这样的一份工作对于你来说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妥?”方余涛又道。

“有什么不妥?我已经说过,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并且报酬还是不错。”林洁又道。

“我还是认为你应该找一份比较正常的工作,况且这样的话对小云我想也有好处,你总是这样半夜跑出来,把小云一个放在家里,你就不担心什么?”

“小云已经睡着了。”林洁回答道。

方余涛有些不自然的干笑了两声,便不再说话。这种话他对林洁说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过也不见起什么效应,他也懒的再说,只等将这女人的妆化好,便可以回去睡觉了。

“嗒嗒嗒……”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林洁还在认真的化着,而方余涛似乎没有听到这声音,仍然眯着个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浑然不觉在此深夜中幽暗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什么不妥。

“吱——”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响声。这时一个胖女人出现在屋子里,顿时整个小屋便显然更加的拥挤不堪。

女人似乎有些怕,看了一眼方余涛便把目光转向林洁。

“你好,我是死者的舅妈,我想把这一块玉让她带上。”胖女人慢慢的从包里拿出玉来。玉体圆滑光泽,透着丝丝翠绿,一看便知是好东西。

“嗯,不过小心点,别把妆乱花了。”林洁侧开身来看着道。

胖女人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玉块送近死者的脸前。

在很多人看来,玉是富贵的象征,带玉便是带着富贵,以致现在还有死多人让死者嘴里含玉,希望来世也能富贵。虽然科学已是进步到如此这个地步,但是人们还是难以撇开那些让人迷糊的鬼道人命之类的说词。

胖女人一手拿着玉,另外一只手希望能打开死者的嘴巴,可以死者被水泡得太久,又进行冷藏,身体已是太僵硬,女人竟一下没有打开死者的嘴巴。

胖女人有些气堵,不禁又多用了几分力气,她想尽快乱完就走了,是谁对着一个睁着眼的死人想来也是不好受的。

胖女人将脸靠近了几分,肥大的左手拿捏着死者的下巴。可是,这样依旧打不开来。方余涛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看着,嘴角略有些笑意。

胖女人的额头之上不禁出现了汗粒,冲刷着他脸夹上那厚重的粉屑,经暗淡的红色灯光一照,更显骇人。

“铛铛铛……”零点的钟声突然响起,胖女人似忽然让人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全身禁不住抖动了一下,一粒汗珠夹带着浓厚变了色的粉墨滚落下来。

就在这时“叭”的一声胖女人手中光滑的玉块一下跌落在地上,碎成许多块来。胖女人颤动着身体,右手慢慢的收回来,想是要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方余涛皱了皱眉,看着胖女人又是颤动着全身跌落在地上。

木板上的女人张开了嘴,狭小的屋子立刻又填充进一股奇怪让人想呕吐的味道。

一阵阴风,木板上女人的衣服不禁抖动了一下。方余涛撇了一眼窗户,是关着的,但是外面的风似乎发了狂一样的冲撞着已是上了锈的窗户,一时间发出让人心寒的响动。

胖女人颤动着,她此时真恨自己,为什么要跑来这个该死的地方。她想跑,但是双腿完全不听她的指令,只是自顾自的发着抖。

方余涛又仰起头来,漫不经心地看着红灯,仿佛自己就没有看到这些让人心寒的事情。

这个时候林洁的右手轻轻扬了扬,如同变戏法一样,手中忽然多了一把方钱剑。

五代的方钱用朱红色的纱线缠连在一起,编成一把短剑。在传统的道学中,方钱便是世上阳气最重的东西,经过那么多人的手,那么多朝代,这是克制那些污秽的好东西。结实的纱线在黑狗血里泡上七七四十九天,再在阳光之下晒足了七七四十九天。方钱与纱线编在一起,这便是中国道学传统的练术工具。

林洁嘴上轻念,右手拿着方钱剑在死者的小腹上轻画一个太极道印,透过衣服竟隐隐可见在死者小腹上的印迹。

由下而上,林洁用方钱剑尾从死者的小腹向咽喉移去。方钱剑忽然间似乎受到了阻气停在死者的咽喉。林洁也皱了皱眉,这比她想象的要更不好些。虽然如此,手中的方钱剑却没停下,剑尾转成剑尖对着咽喉,嘴上又是轻声默念。

一口浓厚的浊气一下从死者的咽喉吐了出来,如同烧湿木般的带着少许灰色的迷雾一下散在狭小的屋子里。而这时的林洁额头之上却是有些少许的汗珠。

胖女人的身子抖动得太厉害了,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然**着身体,站在腊月风雪之中。

林洁转过身来,对着胖女人轻轻的笑了笑,接着又费力的将她扶起来。

“现在这玉也碎了,你还是先回去吧。”林洁对着胖女人道。

胖女人慌忙地点着头,张着嘴好像要说什么,却一下没了说出来。这一下胖女人更急了,惊慌的眼神胆怯却又不由自主地向木板上的侄女看去。

汗珠一粒粒的从胖女人额头滚落下来,胖女人这时又看了一眼仍旧坐在那里的方余涛一眼,一种深深的不安从心底慢慢涌现。她实在不明白为何眼前的这个男人碰到这种事却还是一样的漫不经心,不,准确地说应该刘丝毫不在意。

胖女人不顾额头上的汗水流尽眼里,用尽全身力气的扶着墙壁向外走去,她实在不想呆了这一个鬼地方哪怕是一秒钟了。

胖女人慌忙的冲回车里,车里的男人一愣,还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听到女人斯歇底里的带着哭腔声音道:“快开车,快开车……”。男人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女老板到底遇上了什么事,但是看着这印在黑色的宾遗馆便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颤,迅速的开车离去。

林洁慢慢停下手中的画笔,看着还悠闲地半卧在那张破旧的椅子,最让林洁受不了的,方余涛那眯起的眼睛,简直就是刚刚吸食完毒品的瘾君子仍在骨并没有都爽上天的模样。

“难道有的时候你就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吗?”林洁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道。

方余涛如同一个年龄已高的老者,愣了小一会,这才反应过来,直愣愣的看着林洁,一脸严肃:“我不正常吗?”

林洁似笑非笑。

方余涛好像是吃了亏的小孩子一样,不甘心的回道:“难不成你就又像一个正常人。哪一个正常的女人会在深更半夜给一个死人化妆,并且还问一个正常的人他是否正常?”方余涛睁大了眼睛道。

“好了,差不多了,可以走了。”说罢林洁便不再理会方余涛,自顾自的拿起化妆盒,向外走去。

方余涛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急忙向外追去。就在这个时候,方余涛忽然停了下来,停在那个漂亮的已是死去的女人的身边,眼睛一闪而一道精芒。而只是一瞬,继而又变回那种茫然的尚且有些冷漠的眼神。

“有人生不逢时,也自有人死不瞑目。冥冥中自有天意,莫强求……”方余涛低下头来看着女人的脸。

细长白腻的手轻轻抚过女人的目门,一滑而过,刚刚还睁如铜玲般的眼睛已是安详的闭上。

方余涛的嘴角出现一丝的笑意,不过又急忙向外追去。

林洁右手拎着化妆包,左手又将前额的头发抚到耳后,站在前面,笑盈盈的看着方余涛,“有的时候,就应该如此。”带着一缕夸奖的含义林洁慢慢道。

“好了,走了,真的不早了。”林洁又道。

方余涛下意思的回过头去,隐隐的看着转角处那安静的躺在那里的女人。

方余涛慢慢启动着自己的黄色小奥拓车,这是两年前他在旧车市场花了几千块钱买来的便宜货。

月明朗,带着重重寒意的浓雾,似是预示着这个冬天的寒冷。黄色的小车,慢慢融在这一片白茫的雾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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