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难中有情(二)

第六章难中有情(二)

这一年,我在看守所这一特殊的场合,遇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同学,也是我儿时的小伙伴,孟欣,另一个是邻居史学义。

天已接近傍晚,女房里进来一个人,叫孟欣。我听后,急忙从铺上做起来,又走到铁栏杆前喊女房的张三,她在社会上也算是“大姐大”人物。我问她进来的孟欣是哪儿来的?张三告诉我说是五一的。我让张三照顾照顾孟欣,告诉她孟欣是我的同学。随后,我给孟欣过了点吃的。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曾扒在铁栏杆上和孟欣说了几次话,显然,她不爱说话,她是个性格外向的人。可她在班级里是文艺委员,几年不见性格变化怎么会这么大呢?我问她怎么不爱说话了?她没有吱声。从同学的角度,我应当关心她才是。另外,还有一个因素,成年后,在我的好朋友刘志华口中得知,孟欣是他的初恋。

第二天,给我送过来一袋蛋糕,说是孟欣给的。我一摸,一袋蛋糕都风干得硬邦邦的。我的心里很沉重,没想到她的生活会这样艰苦。而我这里方便面、罐头、奶粉成堆。她给的蛋糕虽已经风干了,在难处我还是很感动的。

我把蛋糕扔给了号里人,让他们吃。“宋哥,里面有个条。”一个难友递过来一个纸条,是在蛋糕里夹过来的。我急忙打开纸条。

“振岭,你好,我不是不爱吱声,号里的几个女的,都不是东西,整天让我洗碗,擦铺,还骂杂……”

我一听,怒了。我跑到铁栏杆前,喊张三,张四姐俩。我知道他们俩在号里最霸道。“怎么地,我宋振岭说话没面子,我他妈告诉你们,孟欣是我的同学,你们欺负她,这不是和我过不去吗?”

张三见我动怒了,一再让我消气,并安慰我,让我放心,以后一定好好待她。我一看她们说客气话了,我也是见好就收了。否则,也不能把人家怎么地。充其量组织别的监房,每天一起骂她们。但凭良心讲,平时女房和我处得不错,张三也时常给我送些副食过来。

而史学义是因到孙三家,见孙三家没人,把录像机拿自己家来看,关系都不错。但孙三回来见录像机没了,便报了案。这样,把史学义给抓了进来。

他刚进来是押到了四监房,史学义和我同龄,他从小便有气管炎和心脏病,挺严重。进房后,号里人欺负他,打他,史学义喊报告。管教给调到了三监房,结果没出十分钟,史学义哭喊着报告,说号里人打他。管教说要给他调五房。史学义哭着说:“大叔,你这么折腾我一圈的话,给我打死了,你把我调到宋振岭号里吧,我谢谢你了!”管教问他认识我吗?他说从小一起长大的。

张管教走到我监房,问我认识不认识史学义,我点点头。他说把他放你号里吧,搁到哪个号都挨打。我说我过句话就没事儿了,史学义不干,说什么也要和我在一个号里呆着。就这样,史学义和我关到了一起。

史学义到是没人打他了,不过他经常对着我哭,说他判刑了,爱人大梅子就得和他离婚。而且自己身体还多病,根本不能活着回去,让我帮助想想办法。而我在里面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一天,机会终于来了,预审科提审他,让他承认是盗窃行为,史学义不承认,办案人把他打了,他借机心脏病发作被拖了回来。

史学义对我说:“大哥,我必须得出去,如果和孙三谈明白了,盗窃罪根本就定不上。”

我说:“你到医院后,马上给你叔丈人打电话,一争取住院,二争取先取保候审,然后,让孙三撤案,听明白没有?”

史学义点点头,我让他病情装得严重一点。

之后,我让号里人报告管教。管教过来后,问怎么了?我说犯病了,可能提审时挨打了。我这么说的目的很显然能引起看守所的紧张,因为牵扯责任问题,因此,看守所急忙和办案单位联系。

预审科办案人杨威跑了进来,问怎么了?我说他犯病了,挺严重,从小就先天性心脏病,抢救好几次了。随后,我问杨威:“是不是提审时,你们打他了?”(我和杨威关系很好),杨威点点头。我说:“你马上给整医院去吧,晚了就抢救不过来了。”

杨威急忙找管教取钥匙,联系车。

我让史学义把头转过来,发现他的鼻子开始往出流血,我分析是他自己弄的。他问我:“大哥,家里有什么事没有?”我说:“没什么事儿,要是出去了,和振库好好处,我不一定哪年哪月能出去呢。”

史学义点点头说:“放心吧,大哥,我和大梅子不会忘记你的!”(大梅子曾和我是同学)

预审科几个人风风火火地把史学义抬走了。一晚上没有回来,第二天又没有回来,我分析他住院了。这样取保候审的希望就不成问题了,因为大梅子的叔叔是司法界的,办事还是比较有力度的。

后来,史学义被取保候审了,找孙三也谈明白了,赔了不是,孙三帮助把案子给撤了。听振库讲,史学义一直和他处得很好。直到90年代中期因病医治无效死亡。生前一直念叨,如果不是病情缠身,很想和振库一齐看大哥去,有一次曾对振库说:“振库,大哥还有多长刑期呀?我恐怕等不到大哥回来了!”不久,便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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