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暗藏漩涡
身形疾动、真气暗涌，眼看恨飘萍与剑无形二人便成交战之姿，各自招式已然上手。
剑非我却是坐定床上，安抚剑无心手掌不动声色，目光冷冷扫过身形略显僵直、眸中半片虚空的澹台青阳。
澹台青阳仿佛瞬间中了雷电，通身都失了知觉一般，握住卷轴的手却是重重一合，生是将卷轴卡出几乎撕裂的痕迹。
就在恨飘萍银牙一咬即将出手之时，澹台青阳仍是略微失神之态，眸中苍白也未消减，声音却是静如沉水，“飘萍。”
“嗯？”只觉澹台青阳甚是奇怪，此种沉冷安稳之音却仍有冻结人心的力量，能让人瞬间停下一切动作。恨飘萍偏过头，收起部分真气按住少年肩膀，“你是怎么回事？”
“无事。”澹台青阳薄唇微动，一双慧光流转的清眸内却有阴影掠过。仿佛是星光浩瀚的天际之上突然闪过的浓重乌云，将要带来的是翻天倒地的暴风雨。
“无事？”恨飘萍扬起柳眉，冷冷看了一眼仍然不敢收起战姿的剑无形二人。此时就算出手，她亦不会落得下风，只是澹台青阳如此怪异行为未免令人心疑。
“嗯。”澹台青阳长舒一气，仿佛从长久的窒息中瞬间解脱出来一般，缓缓回转手腕细看手中卷轴，声音与眼神似是都指向虚空，“我无事。”
“青阳你……”恨飘萍欲言又止，澹台青阳虽是行为怪异，眸中却带一丝令人动容的悲戚。那般悲戚的阴影虽只是一闪而过，却足以令人心尖一颤、凉意入体。
“你们要做什么？”剑非我自始至终不动声色，方才不管那般可能动手的紧张气氛，如今也不管彼此沉默的诡异对峙，只是侧眸淡淡一看剑无形二人。
剑无形二人忽觉己身仍是欲战之姿，但见对面澹台青阳低眸沉思、恨飘萍亦收身法，两人便对视一眼亦是收身，回转立在父亲身旁。
剑非我轻翘二郎，一手指尖轻敲膝盖，一手握住幼子手掌，微微歪头看定澹台青阳道，“青阳宗主真是奇人奇举。”
“你方才究竟怎么回事？”不理会剑非我声色稳重的一声暗嘲，恨飘萍只觉担忧，转过澹台青阳双肩使其面向自己。
少女盈盈玉手紧握自己肩膀，澹台青阳能感到恨飘萍因为担忧而抓紧的力道。微微抬眼，少女一双英气星眸凝如春水起波，正忧虑地上下打量自己。
“似是触到了些令我心波不止的东西。不过，大约只是错觉。”澹台青阳安慰道，右手伸上左肩，如同老友互慰一般交错方向轻拍恨飘萍手背。
少年温暖肌肤触上少女玉色手背，恰似暖风拂白玉一般。恨飘萍轻轻一颤，轻咳一声放下双手道，“怪人。莫名其妙做出此种举动，真会让人惊吓。”
“让你惊吓了？”澹台青阳神识一回，便现出狡黠少年之相，负手微弯上身抿唇道。
见此形貌，恨飘萍心知澹台青阳是真的无事，还能如此笑意黠然开她玩笑。毫不客气，少女一记轻掌拍在澹台青阳脑后道，“休要笑成那副德性。”
“如此不给面子，我好歹也是一宗之主。”澹台青阳略觉无辜，却不计较，一捋脑后黑发轻轻扬起顺势转身，少年潇洒之姿重又出现，“多谢剑盟主，这**配方我便拿走了。”
“拿去细加研究，造出强力火器，再用于反抗旧三教会谈联盟势力，继续掀起武林风雨。”剑非我面无表情说完一串，方才露出一丝含义不明的微笑道，“我「雷霆剑盟」还真是做了件好事。”
“于你我而言，这不过是一场合作，各取所需。彼此都未食言，为何不是好事？”澹台青阳轻举卷轴，五指一并倏然发出细光数道，将卷轴凌空托起一记疾旋便化为光影。
再一挥指，澹台青阳将化光的卷轴收入袖内，翩翩施礼道，“打扰了，青阳告辞。”
听得澹台青阳这就要走，剑无形、剑无名二人虽是想不出心中别扭的具体缘由，但亦是互换眼神暗呼不对。
剑非我则落落起身，风度仍是沉稳不动，微微颔首道，“恕我不送。”
“剑盟主请留尊步。”澹台青阳礼数天衣无缝，但是在那圆润的礼数之中，总藏一丝凌厉的傲气，令人不得不防。
说完此句，澹台青阳回身擦过恨飘萍身旁，擦身瞬间抬手轻点少女玉肩。两人情状，与至交老友已然无异。
一向冷傲独行的恨飘萍亦是不排斥澹台青阳此举，冷扫眼前几人一眼便也转身，衣袂飞扬足下生风，与少年一道化光而出。
室内一片沉默，仿佛空间凝结。
立在一旁的侍女和医师进退都不是，更是别扭得只能暗搓掌心。
“你们退下。”剑非我看定虚空，一句冷言却似大赦。侍女和医师连忙行礼称是，纷纷转身出了房间。
一时室内只有薄帘轻飞，掠过丝丝阴冷风声。
“爹亲……”剑无形二人抱拳躬身，却是不知下文如何。
“照顾好无心，别让这小子出去乱跑。”剑非我仍是看定虚无，眼底渐涌一层阴影，“如今那灭天枭一心盯上我「雷霆剑盟」，正是生死一步的时刻，不要出差错。”
“是。”剑无形二人颔首，顿了一顿，到底是剑无名上前一步问道，“可是爹亲，您真的就那般把**图谱给了澹台青阳？”
“与人约定，不可食言。”剑非我淡淡道。
“虽是如此……”心知父亲重理守诺，但是权衡当下利弊，剑无名仍是不免心中忐忑。
“不必多言。你们留下照看无心，我要再入密室钻研剑法。”剑非我冷侧一眸道。
剑无形二人无声颔首，随着剑非我雄健身形踏出室外，眼前却未见明朗，薄帘轻舞间更扫过层层阴影。
同一时分，两道飞影划过暮霞渐浓的天际，一气飞出「雷霆剑盟」建筑群。
足下一转，澹台青阳形如丹鹤落水般足尖一点踏起八卦流云，身后恨飘萍则足踏剑光环抱玉臂并肩而行。
高空上一片晚风流云，吹动二人长发似锦、衣袂飘飘。
深吸一气，澹台青阳目凝沉光，略显火烧之色的暮霞将少年半面照亮，“果然还是自然之气最令人舒畅。”
“你们道家的修身之理吗？”恨飘萍淡勾柳眉侧眼望去。
“正是。”提及道门，澹台青阳总是风姿落落，一种自豪之意暗自散发，“今日算是机缘甚好，一举做成如此合作。”
“你倒是当机立断。如若那剑无心未出此种异状，你要跟剑非我那人交换制器之法，等着去吧。”恨飘萍冷笑一声，其声却带一丝莫名娇嗔。
“权衡利弊，若有机会便要立刻抓住。”澹台青阳负手转头，蓦然伸出修长手指指定长发纷飞的恨飘萍道，“别动。”
“什么？”恨飘萍微微皱眉，眼神向上一转意图看清澹台青阳所指。
“你莫动就是了。”澹台青阳微微一笑，身形一倾靠近少女，抬手捋过她一道柔软长发。
相靠瞬间，少女清冷体香掠过澹台青阳鼻翼，而少年一身清气亦是轻扫恨飘萍眼眸。
那一眨眼的妙感，竟令两个风姿卓绝、胸怀不凡的人都愣了一瞬。
澹台青阳先行回神，收身轻举手指道，“应是在「雷霆剑盟」园林中穿行之时所沾。”
“嗯？”恨飘萍定睛一看，只见澹台青阳指间轻捏一片花叶，边角已是破碎。
玉面一烧，恨飘萍立即抬手捋顺长发，连摸数下确定已无杂物沾上，挑眉略略恨声，“真是令人心烦。”
“你极爱洁净，当然不喜此事。”澹台青阳早看清恨飘萍一身清净，连细小衣袂亦是纤尘不染，便知她甚爱洁净。微微一笑，少年扬手将花叶抛入风中，小小一片叶子自然眨眼不见。
看及此景，澹台青阳临风负手，霞光映出眼底一道阴影，“转瞬即逝，万物难留呀。”
“喂。”恨飘萍理好长发，脸色仍是微红，没大好气在澹台青阳眼前摆手道，“又不是酸儒，有事无事发什么感慨？”
“哈。”澹台青阳苦笑一声，“感慨时而有之，无需嫌弃吧？”
恨飘萍冷瞪一眼，“我哪里显露嫌弃？”
澹台青阳轻按额心笑道，“飘萍，你简直是根冰刺，与你交流甚是需要钢筋铁骨啊。”
“你可又是在开我玩笑？”恨飘萍指风一挥，尖尖玉指拢成鹰爪之形直伸过去。
澹台青阳顺势一偏，轻推恨飘萍玉手道，“岂敢。话不多言，你也不必急着与我分路而去。”
“嗯？”恨飘萍向下一看，只见一片重山叠峦连绵现形。一时未注意，澹台青阳倒是已将她引入他的方向去了。
“如何，好友？”澹台青阳翩翩笑道，“恭迎你来我「道临天下」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