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风口浪尖
一言既出、气氛骤寒，在场众人全都凛然一惊，神色各变。
立在视线中心的元真却是煞气凝重，道者清朗之气与恨怒欲燃之意交织眼中，紧紧盯住澹台青阳。
对面少年亦是满面寒霜，一双清眸如同凝结雷电般逼视如刺。
一时间，整个大厅内静燃的火把仿佛冲天燃烧起来，发出阵阵不断的轻爆声响。
忽听一声轻咳，明无镜轻步瞬移立在元真与澹台青阳中间，两手分别一摆道，“无论二位过去有何积怨，此次议事并非只你二人，休要误了大事。”
澹台青阳目如寒冰，冷冷一扫明无镜，蓦然荡开一丝幽冷笑意转向元真道，“听到了吗？休要误了大事呀。”
元真眉心紧皱，却觉袖口被人轻轻一拽，转头但见叶流虹微微摇头。
“元真师兄，你忘了师尊的嘱咐了吗？”叶流虹传去一道沉重心音，“我们须以大局为重，不要与青阳平白冲突。”
“……哼。”元真一挑冷眉，“师尊放纵澹台青阳至今，换来的是什么结果！”
“元真师兄。”叶流虹余光一转，只见澹台青阳那副冷硬姿态确也挑人愤怒，但仍是按下心火心语道，“看在霓裳师妹的面子上。”
“……罢了。”仿佛触及一道心伤，元真眉锋骤然一松，长长一叹拂袖侧身，“失礼了。”
澹台青阳一直看定元真二人形貌，心中疑虑一刻未消，但也心知此刻时机不对，翩翩颔首道，“青阳亦是失礼。”
“此次会谈，事先已然说好各自暂放立场，共商讨敌大事。”明无镜一捋卍字飘带，一身若有似无的佛光如流萤般浅绕细缠。
众人纷纷点头，而立在「雷霆剑盟」人群最先的剑非我则暗中看了恨飘萍一眼，眸光深如极渊。
“可以开始了吗？”有几名代表三教传统门派的老者沉声道。
随此一问，众人大多露出心焚不耐之色。
澹台青阳早已趁空将众人打量清楚，几步走至明无镜与洛寒楼身旁，三人顿时形成一股气势尖锐的道佛儒三方鼎立之势。
“「三教仲裁所」没有来人吗？”少年淡淡道。
“这便是还不能开始的原因。”明无镜微微眯眼。
洛寒楼则走向大厅中央一方幻影台柱，这尊台柱与“三教孔雀令”凝聚幻影之法同出一理，能够放映逼真影像。
“青阳宗主，请将那支雀羽交给我。”明无镜轻张手指伸向澹台青阳。
澹台青阳冷勾唇角，“我们手握‘三教孔雀令’，却似乎也没能成为正统一方啊。”
明无镜微微一顿，“老旧传统根深蒂固，岂是一时动摇得了？”
“你们二位最好轻声些。”洛寒楼肩背冷挺背向二人道，“此处人数众多、门派纷杂，小心说了他人不爱听的话，落了口实。”
“哈。”澹台青阳与明无镜相视一笑，一道蓝羽便从少年袖中倏然掠入后者手中。
犹未触及掌心，便听大厅入口处一声冷笑，“‘三教孔雀令’吗？拿得好生大方。”
那声音耳熟如震，澹台青阳却未立刻回头看去，只是悠悠负袖微抬下巴道，“身份重要之人总要姗姗来迟以显尊贵，可对？”
余光轻转，澹台青阳侧眼直对醉春秋凌厉目光，皇甫秋白和叩风尘一左一右立定两侧，三人共视一个少年方才勉强稳定气势。
“呵，青阳宗主总是口尖舌利。”醉春秋轻抚黑髯，走至人群中央躬身道，“我等代表「三教仲裁所」来此参议。”
“如此，人数已全。”作为旧三教会谈一方的主持者，明无镜当先开口道，“今日在场者，俱是收到‘血剑屠世’·灭天枭血洗战书的门派，亦有人界名门「雷霆剑盟」在此。当众人之面，我们便要定下格杀灭天枭的计划，尽快除此祸患。”
“立场尖锐对立，如今齐心对敌，总觉些许讽刺。”洛寒楼轻靠澹台青阳耳侧道。
两名风姿翩然的少年彼此不看，笑容却甚是会意。
“只是灭天枭剑法太过疯狂、毫无章法，若要对付他实属不易。”醉春秋立在元真身旁，「三教仲裁所」明显与昊光道院并肩，并将在场人群分成两流，直对澹台青阳众人。
“不错。若无具体线索，能窥知其人功法，盲目对战只会死伤更重。”元真冷冷道。
“见识过灭天枭剑法之人，不过那些被屠平的宗门之中人员，俱已成一具死尸。”众人愁苦暗叹，纷纷私语。
忽听一声冷笑，如莺燕婉转、又比寒霜更冷，正是恨飘萍轻勾唇角道，“还有活的。”
“嗯？”目光纷纷转来，众人皆觉不可思议。
“那个人……不是‘一剑封疆’·恨飘萍吗？”内中有人认出佳人芳容，不由倒吸冷气。
恨飘萍驰名人界的非是她闭月羞花的容貌，而是她手中凌厉绝情的利剑。
正在众人惊讶低语之时，一道稳健人影步出人群道，“此话不错。”
众人看去，正是一身金纹黑袍的剑非我。
昏暗火光下，剑非我略显斑白的两鬓更发出冷肃颜色，“这位恨飘萍女侠，以及「道临天下」的青阳宗主，都曾与灭天枭近身交手，而今安然在此。”
澹台青阳微微一笑，“剑盟主果然好气度，也不怕承认你的幼子落人惨败。”
“修为不精、落于人下，有何好说？”剑非我沉哼一声，沉眸扫视众人一周道，“对于灭天枭的实力几何、具体功法，这二位应是最有发言权。剑某建议，此次计划就由二位全权负责制定。”
前面话语尚且无妨，一听后面言语，众人中间顿时又起私语浪潮。
“「雷霆剑盟」盟主亲口言语，令人不得不听呀！”
“正是，莫非与新三教会谈势力暗中对立的「雷霆剑盟」，已然有靠拢之意了？”
无论如何，身为人界第一剑门之主的剑非我，说话总归分量千钧。连「三教仲裁所」几人都未敢当即表态，全都抿唇互相暗视。
澹台青阳亦与恨飘萍对视一眼，转向剑非我颔首道，“承蒙前辈青眼。”
“我只是权衡利弊、实话实说而已。”剑非我不动声色、身形如山。
“既然如此，那就由青阳宗主和飘萍女侠领导此次行动、首当先锋了。”醉春秋忽然谦谦一笑，冷厉目光瞬变谦恭温顺。
众人私语渐停，不自觉默认此种决定，全都立于原地微微点头。
唯有明无镜与洛寒楼二人不作表态，暗中交换眼色。
忽听轻轻拍掌之声，元真一面轻拍手掌一面笑道，“之前不过担心灭天枭剑法超狂，不晓内里只能徒增我方伤亡。如今既然有此底气，二位自然当仁不让。”
看定眼前形景，恨飘萍一双凤目如随时都会脱形而出击向众人的利刺，拉过澹台青阳袍袖转身道，“这帮人倒甚是一致，意见达成得如此之快。”
“飘萍，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澹台青阳深深看了恨飘萍一眼。
“嗯？”恨飘萍秀眉一挑，玉指轻抚下颚凝眸道，“口口声声言说让你我打先锋，还要全权负责此次计划……”
“灭天枭是何等人物？单人能屠宗门，并非孤势所能对抗。”澹台青阳轻弯上身，与恨飘萍唇耳相贴道，“所以此次计划，定要调动多方人马共同出击。若把此种权力交与你我，一旦有失，那可就不是一人之过那么简单了。”
“啧。”恨飘萍轻啧一声，清眸内寒光一亮，“直接将人推至风口浪尖，只进不退，这担子推得好生干净！”
“那位剑非我前辈，简单一语、玄机却深。”澹台青阳冷笑一声，轻拍恨飘萍玉肩以示安慰，潇洒转身一挥云袖道，“既然诸位如此高看，青阳怎能拒绝？”
听得澹台青阳痛快答应，还在那里暗恼的恨飘萍轻轻一愣，这一空当早被少年拉转身来，冷傲之气直冲上来道，“有何不可！”
“很好。”剑非我微抬下颚，身形虽是微躬但绝非行礼之意，“如今便请各个收到灭天枭战书的门派拿出文书，配以‘三教孔雀令’中所记载的幻影，来计算灭天枭下一步的行动。”
他一侧身形，伸臂示意澹台青阳道，“青阳宗主，请吧。”
恨飘萍冷凝秀眉，“你看到他那副嘴脸了吗？”
“将我推上潮头，想看看我能摔多惨。”澹台青阳轻笑一声，步履如风穿过众人复杂眼光，大方站到人群最先，“大师，请放出孔雀令内的幻影吧。”
“青阳宗主。”明无镜走至少年身侧，目光幽深一压眉宇。
“青阳心中有数。”澹台青阳暗瞟剑非我一眼，两人默对一瞬，倏然同开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