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信任千钧
澹台青阳震然一惊,目凝寒光与雪未霁四目相对,不躲不闪。
众人沉默,澹台青阳一拂衣袖起身道,“青阳用的就是「百川归宗」,绝无其他招式在内,也无祸心刻意打伤师兄。”
“如今我被打伤,只因技不如人,并不与你计较此处。”雪未霁伸手拉住晴无瑕,借她力道起身,挥手示意欲上前来的众人自己无事,“但是你方才掌风中气劲有异,内中定然有变,这才是关注重点。”
“未霁师兄怀疑我秘炼何种异招?”澹台青阳清眉一挑,气度稳如泰山。
此态却有傲气在内,一副意气少年与人梗颈对峙的模样。雪未霁未及开口,性情如火的晴无瑕早已动怒,“青阳,你这是什么态度?自己有错不说认伏,反而一副不服模样!”
“青阳不知自己何处有错。”此时气氛一触即发,风中仿佛流转淡淡火气,澹台青阳却静对都已动怒的师兄师姐二人道,“我所修掌法,俱是昊光道院中所传,并无私炼其他异样招式。”
雪未霁抬手拦下一步上前的晴无瑕,抹去唇边淡淡血痕道,“只说方才对战情形,你确实掌法精纯,甚可赞美。”
“你还夸他!”晴无瑕瞪了雪未霁一眼,自己站在他这一边,那当事人反倒话锋一转给人难堪。
“无瑕,这是事实。”雪未霁按住晴无瑕玉腕,他深知晴无瑕性情冲动,脾气一来便无法冷静思考,便暗示她休要再言。
“多谢师兄夸奖。”方才情形澹台青阳心中最知,落落颔首向雪未霁行礼。
“但是此事内有蹊跷。”雪未霁轻咳一声,又觉胸膛内涌上一股抽痛,如同一道热气横贯体内四处冲撞。
“未霁师兄。”澹台青阳看出雪未霁疼痛又发,心内也知方才掌风异变,一股无法控制的邪热气息涌入掌心,方才一时失控打伤师兄。
此事蹊跷不小。
雪未霁面对晴无瑕关切面容,微微一笑摇头道,“没有大碍,不过我得去请叶流虹师伯为我诊视一下。”
“我陪你去。”晴无瑕点头,轻扶雪未霁手肘便要转身。
“青阳。”雪未霁侧过一眸,声如寒雪飞风般沉冷,“你好自为之。”
澹台青阳不作回答,如孤竹般静立原地看那二人走远。
道场上一片清光流风,方才掌法对战荡起的气劲已渐消散,春暖霞光拨云而出。
视线一片清明,澹台青阳心中却存暗影,长呼一气翻掌调息功体,继而转向众人道,“日训时辰已到,有劳诸位召集众人练习。”
其他几名再传弟子对视一眼,轻轻点头无语便走。
仿佛与澹台青阳多说一言,便要有祸临头一般。
看出这般气氛,澹台青阳微微苦笑,低头细看双手。少年肌肤如玉,纹理清晰如同玉石脉理,看去毫无异样。
却只有澹台青阳自己可感,一段火辣热气正自掌心内渐渐回收,不可抑制地收回功体深处。
其态如同蜜蜂回巢,那般自然又无力可止。
只觉身体深处沉下一团气劲,隐约有一股坚硬之感扎根体内。澹台青阳闭目细感一番,轻抚胸口暗思道,“那股阻碍之气,不是已经辅以药物调息疏散了吗?”
想到服药那夜体内异变,一夜醒来却也无恙,谁知那团铿锵硬物竟是不退不散仍在体内,如今一运武学方才感知。
“就像功体受阻前期,全然不察体内有股阻力一般道理。”澹台青阳理顺思路,“如今这股坚硬异劲也是自然无感融于功体,想来已与我身化为一体。”
道理虽对,想来却不可思议。澹台青阳也觉一丝心惊,蓦然抬头凝眉道,“不可拿功体玩笑,要赶快请叶师伯诊视清楚。”
心念已定,澹台青阳大踏步卷动清风霞光,走下道场一路离去。
背后突然跟来一串脚步,澹台青阳身形如风,背后那人只得慌乱急赶而来。
澹台青阳早已察知背后有人,蓦然一顿脚步拂袖转身,“嗯?”
云清风吓了一跳,满面涨红退后一步,“青……青阳师兄。”
“为何跟着我?”澹台青阳只见对方如受惊小兔,险些一步蹦高避开自己,这般心惊又何须偷偷跟来?
见澹台青阳轻嗤一笑,其人笑容如春风拂面般温和,云清风便也笑开,“我……我有东西要给青阳师兄。”
“什么?”澹台青阳心中微微疑惑。
云清风自袖内掏出两枚小管放在澹台青阳手中,“就是这个。”
“烟花吗?”澹台青阳一看手中之物,不由面露些许尴尬。云清风心神果还幼嫩,这般气氛还有心思给自己如此小物。
“比之前青阳师兄所见那种有所改进。”云清风说及此物,不由眉眼生光上前道,“我想拿给青阳师兄看。”
“知道了,我便收下。”澹台青阳心不在此,笑容却仍温和,将小管放入云袖便要转身,“我还有事,你自去练习。”
“青阳师兄!”云清风话未说完,急得脚下一跺连忙追出几步。
“何事?”澹台青阳耐心十足,并未一口喝退对方。
“我相信你。”云清风抿抿薄唇,少年清嫩面容上笑意融融。
澹台青阳心中一动,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去。只见云清风笑意纯纯,春霞明光下线条剔透,仿佛圣洁无尘。
一时有些未懂,澹台青阳还真是少有遇事不懂的心境,“什么意思?”
“方才众人私语,说是青阳师兄大约是故意打伤雪未霁师兄以逞威能,我却不信。”云清风语气急急,急欲将心意表达清楚,“青阳师兄虽然出色,但从不仗势伤人,这点我真的相信。”
澹台青阳看定云清风面容,他似是表白重大心事一般,脸面烧得通红。
轻声一笑,澹台青阳拍拍云清风面容道,“多谢信任,事实正如你所说。”
“我就知道!”云清风长松一口气,并不在意当事之人自说是非恐怕不妥,只要听澹台青阳说出,便可令他宽心。
“好了,自去练习吧。”澹台青阳心内也起暖流,如同明净春光悠悠入心,一挥衣袖笑道,“莫要多想,自己还需勤勉。”
“嗯。”云清风颔首行礼,转身轻快跑向道场。
春光明媚,于远处汇成一片迷蒙光雾,渐渐湮没少年身影。
观其身影远去,澹台青阳笑意一收,不由取出袖内小管细看几眼,“真是心性纯厚呀。”
心生一丝感慨,澹台青阳不再多想,收起小管转身开动身法。
足下清风扫开春花,包裹澹台青阳身形疾飞而去。
不一时便到了叶流虹居所,庭中一棵百年杏树枝叶苍劲,暗洒绿荫。
药香绵绵,轻轻一闻便神清气爽,如同周身荡起清风。澹台青阳迈步进去,立在厅外颔首道,“叶师伯。”
未及有人应答,一阵轻灵脚步铿然传出,来人定是一头火气。
只见晴无瑕窈窕身姿闪出门外,挑眉冷声道,“何事?”
“有事要请叶师伯相助。”澹台青阳立起身,直对晴无瑕凌厉桃眸。
晴无瑕正要开口,只听叶流虹温厚声音传出,“无瑕,为何一副与人打架的气势?快与青阳一道进来。”
“是,师尊。”晴无瑕抿唇向澹台青阳一晃玉颈,先行进去也不管他。
澹台青阳无奈轻搔眉心,心中暗思道,“无瑕师姐一心想修理我一回呢。”
他转身进门,屋内一片仙风流溢,两尊药炉轻吐香雾。
雪未霁正歪身靠在锦缎靠枕上,叶流虹为他诊视脉息。
晴无瑕背剑立在一边,一脸关切抿唇不语。
“无妨,你真气沉厚,这点伤势不用过日就可痊愈。”叶流虹拍拍雪未霁手背,转头特意对晴无瑕微微笑道,“你也可放心了。”
晴无瑕正要松一口气,一听师尊笑语,不由梗起玉颈道,“我又没关心他。”
雪未霁慧黠一笑道,“演技不佳呢,无瑕。”转眸看见澹台青阳,他点头道,“你也来了。方才对掌,你身体无恙吧?”
“我没事。”澹台青阳颔首道,近前一步转向叶流虹,“是青阳失手,误伤师兄。”
“不要自责,武道切磋难免如此。”叶流虹摆摆手,隔空向晴无瑕一抬手示意道,“斟一杯药茶先给未霁喝了。”
晴无瑕轻吃一惊,“师尊……我去给他倒茶?”
“有何不可?”叶流虹轻抚黑髯,眼中却有黠然闪光,“未霁身体有恙,照顾病者理所应当。”
“看他笑的模样,哪里有恙!”晴无瑕轻瞪雪未霁一眼,也无办法,只得转身为他斟茶。
这面叶流虹笑意忽散,一拉澹台青阳手掌道,“我有话对你说。”
“青阳也有话要对师伯说。”澹台青阳轻轻点头,随叶流虹转入内室。
在二人背后,雪、晴二人遥遥对视一眼,眼中都藏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