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机关暗道
澹台青阳将那尊小小药炉放在桌案上,一言不发。
叶流虹从药柜前转过身来,手上犹自轻捻着异香清透的药草花叶,“怎么?”
“青阳功体已经复原,不需要这个了。”澹台青阳抱袖颔首,“多谢叶师伯。”
“确定吗?”叶流虹手捧药草砂纸,走过来轻皱眉心道,“我来为你诊视一下吧。”
“不必,前几日刚刚诊视过,近来身体无恙,结论应是相同。”澹台青阳轻轻摆手,转向叶流虹手中药草道,“叶师伯,这尊药炉中熏点的药草,是不是你手中这种?”
叶流虹轻捻指尖,一片细碎药叶簌簌落下,“你怎么知道?”
澹台青阳轻扇手掌,将药草气息拢入鼻翼轻轻一闻,“与药炉烟气相差不多。”
“这种微妙共通你亦能察觉,灵感真是绝佳呀。”叶流虹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砂纸道,“真的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澹台青阳轻施一礼便转过身,“不打扰师伯。”
“青阳。”叶流虹轻抚黑髯,终在澹台青阳将要一步出门之时开口唤停。
“师伯有何吩咐?”澹台青阳立定身姿,侧过一眸却不转身。
叶流虹一双慧目寒光流转,似在压抑何种将要冲破口舌的话语,终于一抿嘴唇道,“不要太过恃才傲物,藐视宗规了。”
澹台青阳微微一笑道,“说的是我从未参加论道会之事吗?”
“身为昊光道院弟子,就应尽弟子之责。”叶流虹沉声道,“若公然藐视,不遵宗规,那便失去了成为宗中弟子的资格。”
澹台青阳转过头去,微微点头道,“多谢师伯提醒。”
“你究竟听未听进?”叶流虹心觉无奈,暗暗揉动额心。
“师伯说呢?”澹台青阳淡淡道,轻拂云袖转身便走。
叶流虹低头抚摸小小药炉,又看定那一片暗绿色的药草花叶暗思道,“为何突然退回,难道他心有所察?”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短促风声,那是澹台青阳轻身出门去的声响。
门外已是入夜。月轮皎洁,轻云如丝,看去仿若玉轮凝霜碧海浮游。
月光如水,却显苍白。
澹台青阳走入月下,轻吸一气任凭风动青丝,“人心呀……”
并无困意,澹台青阳信步走至宗门深处,又来到那片湖水周围。
唯有这吸纳天地灵气、清平寂静之处,此刻方才合他心境。
不想受到半分打扰,甚至宁愿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决然寂静呆上一时。
澹台青阳撩开衣襟坐上青石,只见月光凛澈,淡淡花尘萤火缠绕飞舞。
水光波动,如同搅碎雪华。
心内凝静,神思不禁飞腾,想及诸多前事。澹台青阳遥望湖水,那面花丛摇摆之处,正是他深夜里抓了云清风摆弄烟花的地方。
那幼嫩少年天资平平,言语也少,却和澹台青阳天性亲密,每每拽了他袖子微笑言语。
修炼之事未见出色,云清风倒能摆弄出烟花一类细巧物件,也是一样天才。
想及此处,澹台青阳微笑一收,眉目间落上淡淡冰霜。
烟花?总觉云清风手中似是拿过其他东西,还被自己亲眼所见,只是印象模糊,似是遗忘。
但那模糊残片始终缠绕脑海,近来愈见激烈。似是心中有股异动,逼他将遗忘之事重新想起。
如此一想,果觉胸中又荡起一段火辣。按住胸口,澹台青阳任凭夜风轻吹,反而加重此种邪热,“这段热气好似在伤口上引火撒盐,甚是灼痛,一定是功体深处有伤……”
既能在这般深度荡起损伤,一定是旷日持久、慢慢积淀的伤害。
澹台青阳脑中一震,按住眉眼摇头道,“头痛,不想了……嗯?”
未及收回神思,澹台青阳却觉灵台一震。他天生绝佳灵感,无论周围有真气开动的痕迹,亦或是游离飘渺的杀意,都能瞬间捕捉,提起警惕。
澹台青阳霍然立身,眉眼凝霜闪动点点戾气,“有真气开动过的痕迹……还有缠绵气劲萦绕其中,不退不散!”
湖水周围气息极净,使得澹台青阳灵感更明,甚有把握。
身形一动,澹台青阳足踏八卦迷踪化风而去,卷起萤火纷乱直奔一处而去。
灵感越发强烈,澹台青阳慧眸流光,法眼一开甚至能看见淡淡真气蓝光。
倏然落下,澹台青阳轻身点地走上前去,只见自己已到了湖水园林最深处,眼前是一道森森高墙。
便是这种青砖高墙,蔓生丛丛藤叶,高高阻绝世外江湖,让他在这所谓第一道门中安守死理。
胸中热气翻滚更烈,澹台青阳冷哼一声暂压心神,弯身手触高墙。
青苔冷湿,瞬间浸润少年指尖。
静心细感,澹台青阳蓦然一睁清眸,“果然有真气痕迹,且内里似是贯通!”
忽听一声怯怯低语,“青阳师兄?”
澹台青阳心中微凛,转身凝眸一看,“云清风?你来这里做什么?”
“心中突然十分难受,总觉有事发生。”云清风面色苍白,声音细小如同蚊语,看去甚是虚弱,“根本睡不着,坐也坐不住,便出来走走。”
“你的居所离这里也不算近,远远走到这里来只为散心吗?”澹台青阳语气如冰,严肃面容令人不敢直视。
“有种异感牵引我来,不来不行……”云清风秀眉轻皱,忽然抢上身来按住高墙,眉眼间似发一阵狂意,“这里……我好似记得这里……”
少年情状如同梦游,呓语不断神智沉沦。
澹台青阳虽见他模样不经,心中却不放松,“这里如何?”
“我好像记得这里……有一个通道!”云清风猛然按住头颅,突发剧烈头痛般咬牙道,“我定是忘记了什么……青阳师兄,我头好痛!”
“无碍,你不会有事。”澹台青阳轻并法指,运动一丝温和真气开通云清风几处经脉,便压住少年狂态继续道,“你说此处有个通道?”
“好像有个声音不断告诫我……我非来此处不可!”云清风连连点头,颤抖抓了澹台青阳袖子道,“青阳师兄,你可有办法看看这高墙内里?”
“……”澹台青阳轻抚高墙,亦觉真气游荡的痕迹越发明显,冷声沉眉道,“退开。”
云清风瑟瑟站在一旁。
澹台青阳手开八卦幻影,指捏玄法明光,口中暗念法诀,引动一段清绝真气荡成流风。
片片蓝光如同游蛇飞旋,澹台青阳清眸一睁,一声轻喝将真气尽数推向高墙。
受到真气强烈冲击,整面高墙忽然一声震动,震落大片青灰碎叶。
高墙上原本挟带的真气乃是一片术法障壁,本就气劲不精,立刻被澹台青阳清厚气劲震出原形。
障壁化气散去,澹台青阳立刻弯身拨开片片草叶道,“入口?”
“没错……”云清风立刻凑来,“这里面有个通道,有个通道!”
少年如同发狂乱语,定是心中有团邪火,逼得他难以安宁。
澹台青阳一手按住云清风,手指抵唇嘘声道,“莫要高声,我进去看看。”
“青阳师兄,我也要进!”云清风急了,一记高声立刻被澹台青阳捂住嘴唇。
“那就安静。”澹台青阳心中亦有所动,脑中残片仿佛被某种气劲旋起重组,隐约可见空白记忆的原形。
胸中邪热又冒出头来,不断顶着那团火辣疼痛,如同伤口被随意揉捏般疼痛绵延。
澹台青阳压下心中万千疑问,弯身钻入那个隐约闪烁火光的入口,顿时感觉到一片真气残留如同细雨般落在身上。
开通这条通道的人,明明真气不精,只属初级,但却真能开出这样一条隐秘暗道,也算神奇。
澹台青阳一面心疑,一面任由云清风紧紧拽住自己袖子,两人在只能弯腰爬过的狭窄暗道内一路前行。
忽觉不对,真气感应突变浓厚,澹台青阳眉眼一紧停下身来,“前方有很强的真气结界,定是有众多修为高超之人在此齐聚。”
“青阳师兄……”云清风费力探首过来,“我心里越发难受,非要往前去不可……”
澹台青阳侧眸一看,只见云清风眼中有一股诡异的无限珍爱、火热期盼之色,仿佛确定有绝世珍宝就在眼前,若不拿到誓不罢休。
那般眼神似曾相见,澹台青阳心中一震,脑中残片呼啦一声飞旋起来,“我好像想起来了……不想其他,我非进去看个究竟!”
澹台青阳带着云清风,两人一路爬到暗道尽头,眼前忽然展开暗影,似是碰上坚硬之物。
澹台青阳伸手摸去,应是高大木柜一类,立刻手运真气轻轻一推,清厚真气将木柜移动之声掩去。
两人轻身落地,只见自己身处在高大木柜之后,抬头可见一片暗金刻纹,高高镂刻在天顶之上。
刚要静声绕出看看究竟是何地带,澹台青阳却忽觉声息有变,按住云清风唇语道,“有人来了,莫要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