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叛宗之夜

第二十八章 叛宗之夜

太虚子气如苍松,狂风当前亦只是衣袖轻飞,雪髯飘飘如同九天霜华。

澹台青阳则形似孤竹,挺立霜雪傲气万千,于清绝气势中尽显少年轻狂,明眸寒光灼灼逼人。

“一言为定。”澹台青阳面对道门先天一般存在的太虚子,却是昂然立身,飞身上前立在对峙距离之内。

“绝不反悔。”太虚子微微一笑。

“师尊!”几道惊呼随风卷来,太虚子只是淡淡一挥手。

“我说一招定局,休要多言。”太虚子淡然轻挥羽拂,荡开光华万道。

夜空中游荡阴雾被片片扯碎,聚成清澈长虹卷入羽拂。一时间,太虚子身周云雾浩渺,如同只手波动瀚海云涛一般。

那气劲飞速涨起,眨眼变成一片云海。澹台青阳不敢轻敌,双手齐运法指疾念法诀。

邪热之气轰然散开,迅速卷成飓风,将少年通身衣袂卷动如涛。

那股热气如同熔岩炸裂,迎面扑在太虚子脸面之上,却被清澈道气悠悠挡住,瞬间化成虚无。

太虚子凝神不动,如同入定般眉眼沉静,“邪气无双,挟裹死亡,嗯……”

尾音淡淡一挑,太虚子长叹一声荡开四面无涛气劲,如同龙出江河起惊涛,轰然卷成漫天光华。

澹台青阳只觉一股逼人清气迎面袭来,那高深莫测的道气还未发招便已动荡心魂,并无雄霸之气,却能直入人心。

“太虚子修为已达先天,这一招绝不简单!”澹台青阳已然赌命,太虚子虽然沉稳如山,但杀机却是深藏不露,上手这般剧烈气劲,其意自明。

“注意来。”太虚子慧目一睁,仿佛有浩瀚星河在瞳中旋转,所有气劲全部卷入一处旋成狂涛,“你是否能承此天命,就在这一招!”

“嗯?!”澹台青阳压住身形,足下八卦法阵震动不已,如同狂浪卷轻舟一般大摇大摆起来。

“太虚真元·道分乾坤,去——”太虚子声如洪钟,圈圈荡开形成无限回音,高高贯入澹台青阳脑海。

一声法诀出,夜色千里破,那道雄劲道气轰然旋转飞出,直奔澹台青阳而去。

澹台青阳衣襟倒飞、青丝纷乱,眼前只余一片耀眼华光,竟是瞬间目不可视、耳不能闻,一切感官俱被太虚子雄浑气劲淹没。

少年顿时如临虚空,手上气劲也觉飘渺软弱,更不用提出招迎敌。

半空中只见一道清光长龙,直冲那僵立不动的少年呼啸击去。

天地间一片雪亮,仿佛正被虚空剧烈吞噬。

一声少年高呼飘渺碎开,“青阳师兄啊——!”

云清风惨然惊呼被轰然埋没,一声撕天爆响,旷宇一片华光。

众人皆是衣飞如浪、眼痛欲盲,看定眼前雪白强光瞠目结舌。

太虚子收回羽拂,雪髯轻飞间凝眸不动,却是突然慈眉一挑,呼吸渐乱。

只见在清光长龙一举轰击的尽头,一片黑红异光团团涌起,边角尖锐如锯,正爆发出异兽狂吼般的震天惊雷。

在异光的冲击下,照耀天地的雪白道气层层退去,每退一步便荡开一圈惊涛般的巨大气涡。

夜空渐渐露出原本形貌,夜雾破碎、月华惨白。

在震天动地的惊雷声中,一道人影足踏八卦法阵高高冲起,那旋转着清澈道气的法阵周围却是血光狂旋。

风暴中心皆在一团黑光之上,几道纹理不停闪烁耀眼金光,瞬间映出某种图形又消失无踪。

在无数惊愕欲死的目光注视下,澹台青阳迎风傲立,长发完全散乱,一张清俊面容煞气万千,瞳中却缠绕着浩瀚星河般的慧光。

一面清慧仿若得道,一面凶煞如同入魔,两种气息在澹台青阳身上完美交融,令人惊惧。

太虚子轻吸一气,摇动羽拂卷开涛涛气劲,护住身体急速后退。

同一时分,澹台青阳喉心那团闪耀黑光轰然一炸,扩散开紫电惊雷般的无穷气劲,阴阴夜空立刻显出浓厚云霾之形。

云间电光道道,如同孕育长龙出世一般。

澹台青阳傲立天地之间,只见那片轰炸黑光直扫昊光道院众人,连修为超凡的太虚子都未能直缨其锋,饱聚真气护体后退。

黑光如潮,一番震天裂地后便飞速回收。澹台青阳只觉喉心皮肤扭动不止,那数道黑纹如同小虫般躁动扭曲,加快吸收黑光入体。

一时黑光尽入体内,澹台青阳只觉每处血脉中邪热翻滚,如排山倒海般冲撞功体,其力之强高深难测。

澹台青阳按住咽喉,连连咳出数口鲜血,青袍上染开朵朵血花。

抹去唇角血色,澹台青阳功体虽已虚弱,但气势仍然逼人,扬眉立身道,“掌门,我接下你这一招了。”

太虚子眉眼一松,似是面露惊色又似疲累慨叹,蓦然一闭双眸扬手示意身后弟子不必上前。

元真按住伤处,跌撞上前颔首道,“师尊,不能姑息他啊……”

“你们谁有本事,破开那黑光屏障?”太虚子静静侧眸,羽拂一挥指向澹台青阳道,“他咽喉中深藏之力,乃是上古传承下的绝世功力,你我这等修为,如何与流传万古的力量相抗?”

“可是师尊……”元真虽然心知不行,但还是不肯放弃。

“若再出手,引动那黑光再发狂暴,昊光道院就要被夷为平地。”太虚子静静一看四周景象,只见满地裂纹纵横,沙尘飞扬,一道黑影在他身侧缓缓倒下。

一声轰鸣,那本已裂了地基的塔楼轰然倒地,无数碎瓦漫天飞舞,尖锐碎片顿时划伤数十人。

耳闻一片痛喝,太虚子及身后七名弟子皆心有动容,元真亦慢慢放下执礼双臂,面露无限悲凉。

“澹台青阳,你可以离开了。”太虚子抬起头来,眼前少年比他低幼百岁,却是高高在上的形貌,自己竟是仰头看去,如望耀眼星辰,“从此刻开始,你不再是我昊光道院的弟子,而是叛出宗门的叛徒。身负叛徒之名,跋涉凶险江湖,日后道路,你好自为之。”

澹台青阳凝眸沉眉看定太虚子,蓦然一甩衣襟颔首躬身,以弟子之貌行了最后一礼,“日后江湖再见。”

“江湖……”太虚子微微一笑,看定澹台青阳足踏八卦转身便走,天地间荡起一片清气与邪热混合的奇异气流。

执着三教以道为尊,愿入无尽红尘,那无法阻挡的动荡劫数,便从此刻开局。

“师尊……”眼见澹台青阳带着云清风离去,元真强忍伤痛道,“他们拿走了那支卷轴。”

“卷轴上所绘神器,非是我宗中之力所能造就。”太虚子摇摇头,只觉残余风中的片片邪热连自己的功体都能撩拨,全身已然泛起酥痛,“既落在他们手里,也算他们的因缘。”

“澹台青阳理念强硬,必然成锐意激进之人,他日掀起武林狂风骤雨,我昊光道院清名岂不尽毁?”元真轻咳道。

“他叛出宗门,昊光道院理应讨伐,也不算清名损毁。”太虚子转身扶住元真,悠悠一叹道,“先疗伤吧。”

“弟子无妨。”元真仍是颔首,却猛咳一声吐出一道血虹。

太虚子看定众人形貌,再看渐渐平息的飞沙走石、暗云阴风,静望虚空喃喃道,“如此便将你交给红尘,待你深陷泥足之日,又会有何感慨?”

仿佛听到太虚子这句慨然暗语,澹台青阳仰头看定阴霾夜空,气如长虹飞向山门。

少年眼中清辉闪烁,如同碾碎无数星辰,暗暗卷动血色煞气。

云清风功体本就不精,方才被惊涛气劲扫了半日,虽没受伤但显虚弱,靠在师兄身上困意浓浓。

“青阳师兄……”云清风不好意思一直赖在师兄身上,喃喃开口道。

“拿好那个卷轴。”澹台青阳一摸袖内,那奇异古书幻化的明光安然无恙,便低声叮嘱云清风道,“其他无需你管,我会带你出去。”

“我这般无用,青阳师兄却是心怀雄志、奇才无双,我会不会阻碍你呀?”云清风轻眨星眸,如同幼弟对亲生兄长说话一般。

澹台青阳心中一动,想到云清风与那神秘卷轴可能有的联系,想来日后又是一种难以断料的变数。

“休要胡说,我说会带着你,便不会食言。”澹台青阳手运真气,在云清风身周再添一层护罩,“若是累了,靠我浅睡一会儿吧。”

“嗯,青阳师兄。”云清风微笑点头,面带蜜意正要靠上师兄肩膀,忽听四周风声一转,骤然带上凛凛杀气。

“怎么?”澹台青阳立起戒备,扬眉沉吟间只见两道飞影高高掠过头顶,落在青石山门顶端迎风傲立。

分明是挡住去路。

澹台青阳足下一划,顿住八卦法阵迎风停住,“已到了这里,还有阻力。”

那二人面面相对转过身来,一黑一白两道剑锋寒光激闪。

雪未霁沉哑声音幽幽响起,“青阳,莫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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