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杀意波涛
澹台青阳走到朗月门残庭中央，看月自寒轻轻跺脚踏了几下足下裂地。
“就在其下。”月自寒回头淡淡道。
“听你说得重大，是一样异宝吧？”澹台青阳走来，双袖负背道。
月华洒落，天地一片苍白。
月自寒的脸色也更加失了血色，“正是。”
“就让它这般深埋地下？”澹台青阳淡淡挑眉。
“若有法取出，我朗月门也不能这般弱小，任人宰割。”月自寒咬破唇角，恨恨吸来一丝血味。
一旁的月惊雷听不得，心里一紧皱眉道，“门主，我们哪里就任人宰割了？”
月阑珊亦不服梗起玉颈，“哥哥不要说得我们多可怜一般！”
月自寒轻瞟他们一眼，并不回答，再回头只见澹台青阳眼中慧光流转，周身清光淡淡飞绕。
眨眼间，澹台青阳已然开动真气感应，探寻足下这片裂地究竟有何不同。
他感应到了深厚的障壁，仿佛是年代久远、极为坚固的结界，虽是风雨不透，但却已至无形。
或许是因为深埋地下的缘故，自地表看去，以澹台青阳那般清绝真气探寻亦觉模糊。
“你们无法取出，那「近水楼台」又如何强夺？”澹台青阳收回真气问道。
“「近水楼台」中人修炼有一样秘术，无往不透，恐怕连这般深密的结界亦能破开。”月自寒叹了口气，眼神突然一闪，目光骤然变得破碎颤抖，“啊……”
“怎么？”澹台青阳心绪一提，立刻架起煞气腾腾的戒备。
连他的真气亦未能感觉到杀气的波动，月自寒却是更快，已然面色惨白喃喃道，“来了……”
澹台青阳轻吃一惊，却见月惊雷等真气感应更不如他的人亦排开阵势，各执兵器望向遥遥夜空。
云清风一步退入澹台青阳身后，一脸隐忍抓住师兄衣袖道，“青阳师兄，我仍要躲在你的身后吗？”
他毕竟是正当意气年华的少年，每每退阵不战，受人保护，再怎么心性幼嫩也觉不甘。
“日后修炼有成，自然有你神威迸发之时。”澹台青阳话语如锋，闪身向前站在众人最前，眯眼看向夜空深处。
忽然，眼前夜景全部波动起来，如同平地荡开沸腾蒸汽，大颗晶莹凝结的水珠瞬时布满全身。
澹台青阳衣襟未湿半分，却觉一股逼人窒息迎面扑来，好似一头扎入水中，心肺全被堵住难以呼吸。
月自寒强挺身体，遥遥哑喝道，“青阳公子，这便是「近水楼台」之人的攻势！”
澹台青阳双目一睁，周身巨大水滴突然接连爆炸，每炸一下便飞迸开无数水花，每一朵水花皆是锋利针刺。
一时形成针风剑雨，水汽又堵人窒息，澹台青阳只觉身体僵冷，行动变慢一瞬早被水花利气划伤数处。
他初次见识这般攻势，相比之下朗月门众人尚还有些防备，刀剑齐出、鞭声锐利，却都盖不过水滴爆破的轰响。
澹台青阳只觉耳膜欲裂，在被第一波水汽针锋伤了个猝不及防后立刻反击，手运八卦明光、足踏清风法阵，强逆水风气涡腾身半空。
只见周围俱是雪白水柱，夜空早已模糊欲碎，更有无数巨大水滴继续凝结成形，意欲爆破开来。
直至此时，澹台青阳只见水光激闪，不见半条人影。
“出手之人在哪里？”看不到对手，只看到凌厉攻势，无疑非常不妙。澹台青阳一咬牙关，双掌翻飞宛若龙旋凤腾，冰蓝清光呼啸升起，如同风卷惊涛破浓云，瞬间破开一圈缠绕身体的水珠。
巨大水滴却是无穷无尽，不断在四周凝结，空气压迫更甚，仿佛要将澹台青阳挤碎其中。
“喝——”澹台青阳目运明光，双掌齐出仿佛推动浩渺星河，一道同时裹挟清风、邪热两种气劲的掌气轰然冲出。
掌气破空，立时荡成黑白八卦之形，黑色一面沉如山，压住水汽狂风；白色一面奔如电，直破万千水滴。
无数水滴未及爆开，已被掌气统统击成碎片四面飞散，如同九天落急雨般扑在澹台青阳身上。
非是水滴以攻击之势自行爆开，这一飞散变成了真正大雨，将澹台青阳全身染得湿透。
“对方自控水滴，乃是凌厉攻势，能让我滴水不沾受其伤害。”澹台青阳心中暗算，猛然抬头眉眼如冰，“敌手对水的操纵出神入化！”
“哎呀！”忽听一声凄厉惊叫，一片水雾迷茫中震开一道飞光，某样柔软之物重重弹起凌空摔下。
耳听那物不断抽击水风的锐利回响，澹台青阳心中骤明，立刻循声飞去。
眨眼间又有大片水滴凝结起来，澹台青阳不及再出掌风将其打破，忍着针刮之痛一路疾飞。
水雾被轰然划开，澹台青阳看准一道倩影猛地拉入臂中，却不及闪开已然扑到脸上的大片水花。
轰然一炸，无数针雨将澹台青阳生生逼得倒退，呼吸全部倒流。
怀中之人更是噎得连翻白眼，死命咳了两声方才喊叫出声，“这……这群杂碎！”
澹台青阳急急看了月阑珊一眼，只见她杏眼红肿、目光游离，方才应是被那水风一击扇中眼睛，如今视线模糊。
“阑珊！你没事吧！”遥遥传来数个声音，被水风晃得支离破碎，如同魔音回响般乱人心神。
澹台青阳飞身下旋，护住月阑珊头部以免针雨直击，自身更是裂开无数细小血口。
此种疼痛更加钻心入骨，澹台青阳落地不稳，幸好一道刚健身影疾速冲来，生生推住两个差点摔地的人。
“没事吧？！”月惊雷当真声如惊雷，他已然惊急欲狂，根本不及控制语气。
“保护她！”澹台青阳已觉月阑珊呼吸紊乱，她虽然身形轻灵，但毕竟是女儿娇躯，又不是真气雄厚之人，直接投身这狂暴水风中自然吃亏。
“青阳公子，你全身是血呀！”月惊雷刚从澹台青阳怀中接过月阑珊，却见那少年一个箭步再起法阵，那种道风飘渺的身法是他前所未见。
“无妨！”澹台青阳声如磐石，临风衣飞如浪，“众人自保，我必须找到破阵之眼！”
“啊？”月惊雷一时未懂，一道锋利水风拍得他赶紧回神。
澹台青阳无心回答，再次腾身半空运转真气，腾腾清气与剧烈水风两面强抗，更将少年身体挤碎般卡在正中。
全神凝心静气，澹台青阳开动法眼，一双明目灼灼生光，一面抵挡水滴爆破攻击一面四下搜寻，“这般攻势根本不可终结，必须找到施法源头！”
足下八卦清光轰轰作响，气息四面撕扯，已然开始空虚塌陷。
好厉害的水风！澹台青阳冷笑一声，微阖双眸双掌运气，同时灵台中神光飞旋，带起一片神秘经符。
那是才从古书中吸收而来的功法秘符，尚未及修炼消化。
澹台青阳心知来不及，强行贯通灵光双臂翻飞，以周身血脉为通道，将灵台中数道经符合为一体猛然拉出。
宛似飞瀑破巨石，从千丈高空轰然冲下，澹台青阳只觉双臂差点爆破，滚滚气劲一气冲出指尖。
立即回神，澹台青阳咬牙将气劲收入掌中，双掌间爆开一团闪电轰然的光球，无数细碎经文飞旋呼啸。
“「道魔八法」·乾坤无极·紫电飞霜，起——”疾速念动法诀，澹台青阳猛开双眸，手中卷动狂飞的细碎经文亦爆出明光，一道闪电长龙从少年手中啸然而出。
闪电长龙当头冲破一片凝重水光，破开无数急雨轰然直击天际。
厚厚夜霾之中，骤然电闪雷鸣。
天地间不断炸起雪白电光，光芒中心俱在临风而立、气劲鼎沸的澹台青阳身上。
澹台青阳面容雪亮，一双清眸更是赫赫生威，沉喝一声将闪电长龙直击而去，狂风横扫破开水华漫天。
所用招数，正是那古书中记载的绝世禁术「道魔八法」之一，深藏电之灵力的强劲术法！
未及修炼，一气轰出，澹台青阳如此出手当即自损数处经脉，却是咬牙不露出一丝颓势。
闪电长龙所过之处，水风尽散、迷光破碎，露出一片狂风席卷的夜色来。
茫茫苍月上飞云缠绕，光华更显肃杀。
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响过后，闪电长龙亦节节消散，化为无数清光粉末回旋飞向澹台青阳。
风暴仍在持续，澹台青阳紧盯水光破灭的尽头，忽见密密麻麻的浮影渐次显现，恰似水中波动不止的幻象。
一道声音传将过来，正如被水声打乱般音色难分、男女莫辨，却能听清那嚣狂而痛快的笑意。
“哈，废物一般的朗月门，倒是请了个好帮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