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缘定红尘
八卦分黑白，清风不留影。
一道八卦清光划过天际，散开淡淡长虹。
澹台青阳御风而行，身后迎风凝立着恨飘萍。
凭借深厚真气，两人伤势暂告稳定，血痕亦凝固色淡。
虽是甫受创伤，两人气度却俱是不动，澹台青阳仍是清冷稳重如同月下孤竹，恨飘萍则英气潇洒目含明光。
两人俱是沉默，暗暗通顺呼吸。
八卦清光一气飞出「朝阳谷」，身后一片干枯平地渐次消失。
那轻蝶纷飞、春光漫然的景象，亦一瞬闪过，化为遥遥雾影。
眼前又展开浩瀚云海，十里裂谷依稀可见。澹台青阳轻吸一气，转头微微一笑，“此番也算九死一生。”
少年背上斜背那柄神剑，锋光流转仿佛沐浴浩浩星华。
恨飘萍轻轻点头，背上双剑交错固定，迎风发出淡淡剑鸣。
轻抿玉唇，恨飘萍见澹台青阳沉气如冰，转了头便不说话，便走至他身侧并肩而立。
澹台青阳所发八卦法阵，清气流动间荡彻心神，本是眼前沾满凝血的恨飘萍亦觉视线清明。
两道绝世身姿临风而立，一路飞入腾腾云海。
“你很不凡。”许久，恨飘萍淡淡开口道。恍如击玉弹剑般清亮的声色，蓦然多出一分柔情。
澹台青阳侧眸看去，一路俱是情势逼命，眼下终可平心凝神细看佳人面貌，方才发觉恨飘萍一双清眸闪烁淡淡紫光。
她一双妙目是清淡紫色，恰似滴水琥珀般清透无波。
再细看去，瞳孔深处却有锐气沉淀，烈烈傲气随时欲发。
“侠女之姿、淑静之气，都在飘萍姑娘一人身上。”收回视线，澹台青阳笑道，“你也非是凡人。”
“如何不凡，也不比接受天书之人啊。”恨飘萍睨了澹台青阳一眼，声音骤转严肃，“你承担了天命，定会掀起武林风雨。「白泽」仙兽降临之事，大约也不会瞒得长久。”
澹台青阳不语，一双慧眸清光流转。
“人界庞杂，消息传得极快，无论何事都不可能不露痕迹。”恨飘萍轻叹一声，眯起妙目悠悠看向浩云长天，“纠缠在你身上的风云，恐怕难以解开了。”
“若怕这个，青阳现下就深居山门，不涉红尘了。”澹台青阳蓦然勾起自信微笑。
仿佛被那笑意刺痛眼眸，恨飘萍避开视线道，“你算是自寻烦恼的妙人。”
“烦恼、成就本是共生，怕有烦恼，只会一事无成。”澹台青阳顿了一顿，微笑看向恨飘萍道，“飘萍姑娘还是想与我讨论，我涉足红尘的真实目的呀。”
恨飘萍轻咳一声，“你已说清了。”
“那飘萍姑娘理解了吗？”澹台青阳道。
“……”恨飘萍玉颈子轻梗，深深看定澹台青阳眼眸道，“何须要我了解？”
“与姑娘相识虽短，却已共经风雨，想来是缘分匪浅。”澹台青阳轻捋黑发，轻轻碾去指尖细尘，“恕我失礼，我看飘萍姑娘与我甚有知音之意呢。”
恨飘萍轻嗤一声，勉强维持冷肃娇容道，“谁跟你有知音之意了？”
“听我理念，却未立刻认成异数、严加斥责，姑娘算是少数。”澹台青阳看了一眼恨飘萍微露轻红的面容，故作遗憾叹了口气道，“原来姑娘并未有知己之感，是青阳自作多情了。”
猛被触动心神，恨飘萍也不知为何急于开口，声音竟似焦灼解释一般，“少来！我又没说……”
话刚出口便觉不对，恨飘萍在澹台青阳若有所思的眼神下别开玉面。
“没说什么？”澹台青阳饶有兴致道。
恨飘萍忽转玉腕，威慑凛冽按住剑柄扬眉道，“休要开我玩笑！”
“我哪里开姑娘玩笑？”澹台青阳却是悠然不动，直对恨飘萍欲拔剑锋的动作道，“姑娘脸色微红，又是为何？”
“你……”确想当真拔剑砍他！恨飘萍心中恨恨想道，却有一股莫名蜜意漫入心头，到底放下玉腕转开头去，“还不承认你油嘴滑舌？”
“青阳只是实话实说。”澹台青阳仍是那句答语，却更是触动恨飘萍心房。
又是沉默。良久，恨飘萍仿佛从久远回忆中抽回神来，感慨望向云海道，“从未有人对我这般说话。”
澹台青阳心中一动，“青阳哪里失礼了吗？”
恨飘萍摇头，一双妙目如静水起涟漪般荡起一丝柔光，“所有人对我说话时，都像「雷霆剑盟」那三人一般。”
恨恼浓浓，直欲除之后快。
“人界之内，我恨飘萍名声不佳。”恨飘萍轻声道，蓦然挺起冷峻姿态一耸肩膀道，“自然，我从不在乎此种虚名。”
“名声不佳？”澹台青阳抱臂凝思道，“可是因为飘萍姑娘以女子之身，竟能使出凌厉无情的剑法，因此引动诸多恨意，妒贤之意、败退之恨俱在其中？”
惊讶不已，恨飘萍半张玉唇看定澹台青阳道，“你能看穿人心吗？”
“人心常理，略略可知。”澹台青阳微微一笑，心中却是一沉。
依「雷霆剑盟」三人态度推断，加之恨飘萍自言名声不佳，她涉入人界应是风雨艰难。自古红颜多垢，他人加之的伤、天命加之的痛，恨飘萍应是更不例外。
如此女子，却不见一丝柔弱之态，亦不见退却之姿，反而是翩如惊鸿、英气勃发之相。
想及此处，澹台青阳直对恨飘萍惊讶目光道，“青阳却以为不然。虽与姑娘只是初识，青阳看人却准。风骨潇洒、敢涉风云，凡俗之人怎能做到？能做到姑娘这般，必有超世之处。”
恨飘萍又微微张大玉唇，恍惚回神方才淡淡道，“你看人不会走眼吗？”
澹台青阳洒脱一笑，“应是不会。”
“你还真是自信。”恨飘萍娇唇轻颤，似是吞下万千话语，终究只说了此句。
澹台青阳云袖一挥，将足下清光微微抬高，更能看到云海之上万道霞光。
二人浮游云海之间，并立天地之内，旷宇恍似只余彼此。
“是夸奖的话青阳接受了。”澹台青阳凝视前方，道道霞光照亮少年清眸，重紫清光层层流动。
恨飘萍深吸一气，忽然转身轻轻颔首道，“就到此处吧。”
“嗯？”澹台青阳一动真气，八卦法阵慢了下来，四周云海腾腾缠绕。
“多谢你的法阵，其实我自开身法亦可出来。”恨飘萍凝眸道，其态却似微微嘴硬。
淡淡打量恨飘萍几眼，澹台青阳亦转身颔首道，“姑娘要离开了吗？”
“你我应不同路。”恨飘萍淡然道。
“确是如此。”澹台青阳遥望天际，已快到了鱼白光辉最浓之处，那便是「朝阳谷」的出口。
大约是两人都身负神剑，一定程度上已算踏破「朝阳谷」，因此云海中隐藏的腾龙攻势并未出现。
唯有霞光千道、云影丛丛围住一对清秀人影。
“嗯……”恨飘萍微凝眉心，看看澹台青阳又看看四面云海，口中却只发一声沉吟。
澹台青阳看定恨飘萍形貌，随她动作眸光暗转，不由轻嗤一声道，“姑娘不妨直说。”
“呵，我恨飘萍倒是头一回这般不干脆。”恨飘萍无奈自嘲道。
“人人都有难说之言。”澹台青阳却是理解万分。
恨飘萍转头看去，澹台青阳临风而立、沐浴霞光的身姿全在眼中，心中涟漪无法控制地层层荡开，“合我心意之处，你身上真有许多呀。”
澹台青阳只是轻歪颈项，静待下文。
“他日有缘再会。”恨飘萍目光一凛，又恢复侠气逼人的英挺风度，“恨飘萍从来只是孤身行走，从未与谁结交。但是你，确是不可再遇之人。”
“不可再遇？”澹台青阳心性剔透，听得此语再看恨飘萍眼中莫名柔光，却是一时不解。
“对，不可再遇。”恨飘萍却是坚定，颔首行礼道，“你我各得日之神剑一面，相连已不可破。你该知道此剑传说，若不成巅峰剑者，便会反受诅咒。”
立起身形，恨飘萍深深看定澹台青阳清眸道，“你不可让我失望。”
“哪怕是为了不受其诅咒，修炼也无退路啊。”澹台青阳爽朗一笑，骤转肃然点头道，“飘萍姑娘修为不凡，自也不会让我失望。”
“对恨飘萍抱有希望之人，你亦是第一。”恨飘萍面露豪气笑意，倩影一闪腾起身法，高高飞离八卦法阵。
半空转身，恨飘萍足踏剑气目闪明光，“相见之日必在不远，青阳，希望能见你英姿不改。”
听此称呼，澹台青阳微微一愣，却见恨飘萍已然御风转身，倏然划开一道长虹。
“定会再见。”澹台青阳气沉丹田，一道沉厚声音如流星掠空，遥遥传入恨飘萍耳畔，“飘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