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吞并战端
由月自寒率领宗人中体力强健者开路，澹台青阳亲率宗人中修为优秀者作为主力军，月惊雷等人则率宗人中相对较弱者，包括宗门药师等人在内的群体在后，「道临天下」众人在一个天色昏黄的黎明拔营离开了深洞。
临行之时，澹台青阳将千仞岩壁上镌刻的“道临天下”四字化光藏入袖中，再将岩壁一举抹平。
已无水色的深洞之内，徒留一片滞涩阴冷的气息，以及纵横破碎的深沟和光秃冰冷的岩壁。
澹台青阳未再多看一眼，虽然驻扎在此亦有一段时日，心中亦有些许不舍，但是形势紧迫，无暇神伤。
他将云清风带在身侧，众人趁着漫天飞沙、云光不见的时刻启程。
三日前，澹台青阳决定了新根据地的方位。
人界九州处处饱聚天地灵气，但此番灵气衰竭波及全体，每一处绝致风景都已呈现衰枯。
唯有九州四处地带，因历经数百年、数十超强门派在此扎寨，因此不仅聚集了一时难以消磨的天地灵气，更吸收了历代人杰的精气。
在灵气衰退的大势之中，此四处地带尚显屹立，仍是安营扎寨的绝好去处。
澹台青阳早已将四处地带调查清楚，此时全在脑中：以东西南北划分，每一处俱临近一个冠绝人界的宗派。东方「乾元山」，临近武学圣地「尊武门」；西方「皓月出云」，临近术法宗师云集之地「雪啸山庄」；南方「碎星台」，临近人界观星师、预言者辈出之宗「太岁星宫」；而北方「万骨尸林」，灵气虽也深厚，却非一般体质所能承受，附近更有暗杀第一流的宗派「凤凰楼」。
严加选择，澹台青阳将目标定在东方「乾元山」处。在其方圆内，势力半大的小宗小派并不少，而崇尚武德、名望甚佳的「尊武门」不但不主动欺凌，还时常加以保护。
饶是如此，因近来人界风雨渐紧，便是名声辉煌的大宗派亦难以万事兼顾，因此包括「乾元山」在内的诸多地带屡屡发生兼并扩张之战，遍野横尸却也无人来管。
无论是怀有趁乱争食之心的门派，还是以救济天下为己任的名门，似乎都陷入了更大的漩涡，连惨烈战事亦无法顾得。
而澹台青阳仅仅收到了关于好战派三教会谈的消息，心中尤为存疑。
总觉仅凭这一点，不足以令连同「尊武门」在内的那般名门首尾不顾至此。眼下人界的形势，简直如同暴风骤雨来临之前发狂的野兽，要四处窜逃寻找保命之处。
但是星象异变、凶兆再出的事实，亦在澹台青阳眼中。
深知如今人界情势复杂，势力林立、关系微妙，各类争端更是转瞬数十，难以平定，澹台青阳更觉双肩沉重。
“道临天下”四字，恐怕终要以血染色。
心中存下信念，澹台青阳率领众人一路赶至「乾元山」。刚入方圆十里内的地带，澹台青阳立觉不对。
他轻抬手指示意众人停下，临风而立遥遥送去一道心识传音，“两面回报。”
灵光轻闪，月自寒的心声先行传来，“宗主，发现遍横山野的尸体，血色犹冒热气，应是刚死不久。”
月惊雷的声音亦紧接传来，“宗主，后方并无异动，我们很快赶到您的所在会合。”
“自寒，暂时停止前进。”澹台青阳淡淡道，“惊雷，加快行军速度，我们在「乾元山」下月自寒处会合。”
“是。”两个声音交错应答。
稳定心识，澹台青阳转眸见云清风立在山石上，面向深山内滚滚吹出的流风凝立不语。
风声沉闷，带有一丝闷热的雾气，能将衣襟沾得潮湿。
“清风。”澹台青阳轻唤道。
云清风转头，看定双手负背凝视自己的师兄，“青阳师兄，我感觉到了。”
“什么？”澹台青阳淡淡皱眉。
“**味。”云清风纵身轻跳，几步走至澹台青阳身前遥指前方，“应该就在前方。”
“嗯？”澹台青阳灵感旋转，静静细感了一下，果觉一丝若有似无的**焦味弥漫深雾之中。
山雾阻隔再加一路行军疲惫，澹台青阳的灵感亦略显迟钝。想及此处，澹台青阳轻抚云清风头顶笑道，“对于火器一类的感应，你的灵感真让人羡慕呀。”
“青阳师兄。”云清风此回并未露出少年单纯笑意，反而更是严肃地抓了澹台青阳袖子道，“这种**味不同寻常。”
“为何？”澹台青阳转成严肃的速度，比云清风更快。
“说不清楚，只是觉得那**味道里还有别的东西。”云清风困惑皱眉，细细感应了一下叹了口气，“就是有此种感觉……”
“青阳！”未及澹台青阳再问，一道莺声燕语轻盈靠近背后，“我们不出发吗？”
月阑珊说死了都要跟着澹台青阳一路走，本来她身法轻灵，理应跟着先锋前去开路，以求迅速探明情况，如此才是澹台青阳的安排。
“这就出发。”澹台青阳微微点头，附身对云清风低声道，“继续注意此点。”
“我知道了。”云清风面色微凝地点点头。
澹台青阳回身便去安排人马起身，月阑珊目含柔光看了他背影一眼，回头对云清风抿唇笑道，“青阳呀，真是个令人着迷的人呢。”
“啊？”云清风少见女儿娇羞之态，被月阑珊脸飞轻霞的模样一时震住。
“快走。”月阑珊与云清风都是正值青春的少年男女，彼此间心性烂漫、并无芥蒂，软玉柔夷拉了少年便走。
短暂的休息后，众人赶入了迷雾森森的「乾元山」脚下。
紧跟澹台青阳后，月惊雷等人率领余下宗人亦赶了过来。
月惊雷休整稍显疲惫的众人，与朝日三人围到澹台青阳身旁。
澹台青阳立在最前，其他人等颔首立后，凝眸看定一地死尸。
横七竖八、鲜血横流，利器插身、骨肉破碎，其中不乏死不瞑目者，睁着一双枯败死眼望向长天，似要泣血发问。
澹台青阳走近前去，立在一片尸山之中负手不语。
“大约是有人在「乾元山」内发动了吞并。”良久，月自寒轻咳一声道，“这些人应是「乾元山」下数个门派的成员。”
“势力弱小，拼死抵抗，方才有这般惨烈景象。”云清风幽幽叹道。
“清风。”澹台青阳始终不语，忽地仰首望向雾气森冷的「乾元山」。
“啊，青阳师兄。”云清风连忙凑去。
“感应一下。”澹台青阳衣衫轻飞，一双清眸冷得无情。
“嗯？”云清风一时不解，鼻翼却是轻轻一动，立刻变了眼神。
“是不是有**的气味。”澹台青阳不由分说将云清风拉入身侧，那少年只好踩在一片血泊之中，微微皱眉立定。
虽然**气味一类，澹台青阳绝佳灵感亦能轻松捕捉，但总觉此回有些不对。
“没错。”云清风微眯双眼恍似失神，忽然灵光一闪大睁双眼道，“又是那种感觉！”
“如你方才所说，这种**有些不对吗？”澹台青阳淡然道。
“火器一类喷射火光，俱会有剧烈燃烧之焦味。”云清风急声道，“可是此回在燃烧焦味之外，还有一种奇异香气。若是辅助燃烧的香料一类，其香气与烈火之气相比，早会被喷射时剧烈冲力盖得一丝不剩了。”
“香气？”澹台青阳悠悠重复。
“对，所以我觉得十分奇怪。”云清风话音未落，忽然心有所感地转过头去，脸色顿成惊惧。
澹台青阳同样感到一股压力自天边炸起，轰轰划过天际，正急速奔击地面而去。
他立刻拉了云清风身形瞬移，一步便退至众人中间。
同一时分，一声震天轰响从山内传来，幽深「乾元山」几乎通体一沉，震下无数枯枝碎叶的粉末来。
一阵强烈气波紧贴地面横扫而来，四面八风扬起尘沙。
尽管尚未入山，只是远远观望，「道临天下」众人亦感到了那扑面的冲击之力，内中裹挟一丝火辣的热气和刺鼻的焦腥。
本是昏黄的黎明之空，瞬间被照成半壁火烧。
重紫之色缓缓荡成浓云，在天际上席卷开来。
云清风惊慌未定地看了澹台青阳一眼。
“战端还未结束。”澹台青阳目光一凛，捋平一束黑发道，“先锋军出列，随我进去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