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清风剑影
春阳高照。
昊光道院中一片仙风飘渺，众位道者分成两列执礼立身，足下青色石板生出润润烟雾。
宗中弟子全数在此，由七名导师在前领头，纷纷向云袖飘摇立于山门之下的太虚子颔首。
太虚子雪髯轻飞，手中羽拂仿若卷动九天薄云。他淡然看定众位弟子道，“此次三教会谈非比寻常，我离宗时日应会延长。你们切记专心修道，不要招惹是非。”
“是。”一片齐声应答，声色浑厚卷起一片风声。
太虚子转向离己最近的元真道，“元真，宗中事务交你负责，不可让我失望。”
“师尊宽心，弟子定然不负所托。”元真抱袖躬身。
只听风声平地卷，卷起片片春花如细雨缠绕，太虚子足踏八卦清气，乘风飞身直入云端。
众弟子仰首看去，太虚子黑白道衣已然化成一道风影，在一片清冷道气中倏然划过天际。
云色漫卷，天边隐约现出一道薄虹，乃是太虚子余劲留下的光辉。
春风习习，花香幽幽。
元真转过身来，对众人挥袖道，“诸位再传弟子带领众宗人自去练习，一切遵照旧规。”
雪未霁当先执礼应道，“是，师尊。”
晴无瑕与澹台青阳一左一右跟上雪未霁，几人转身走入弟子群中，指挥一群年轻道者进入道场。
元真静立风中，衣袂飘飘如同云影，转向兰霓裳道，“你那弟子功体滞涩之事可有起色？”
兰霓裳向来知晓元真对澹台青阳心中有梗，似是不满他年少气盛，但终因皆是十五年前那一暗夜。听得师兄语气沉冰，兰霓裳却也款款温声道，“今日青阳去请叶师兄诊视了，不知结果如何。”
她妙目轻转示意叶流虹，后者便上前抚髯对众人说道，“我已将今日诊视所见记录于玄月珠中，请诸位同修到我室内观看。”
“走。”元真话不多言，云袖一摆带领众人走开。
叶流虹与兰霓裳并肩而行，悄声道，“元真师兄对于青阳的心梗，似是加重。”
“皆因昨日青阳公然怀疑师尊的修道之念，元真师兄秉承此种修道理念多年，自然不满年纪轻轻一少年随意批驳。”兰霓裳心似明镜，微微一叹道，“青阳那孩子哪里都好，只是观念顽固，令人心忧。”
“三教以道为尊，此理倒也不算错误。”叶流虹微微一笑，与兰霓裳二人翩然跟上众人脚步，“眼下令人心忧的并不是此事。”
“叶师兄诊视青阳功体，定是见到什么不妙景象了吧？”兰霓裳一看叶流虹神情，虽是**静肃，瞳中却带不解忧色，莺声燕语中便带了一分安慰。
“屋内细说。”叶流虹点点头道，“我只觉得十五年前师尊所言，似是要在眼前应验些什么……”
叶流虹玄色身影与兰霓裳飘然白衣并肩，融于导师群中走过道场，直奔宗门内地而去。正在道场中分拨练习的众弟子三两眺望，便又再度投入练习之中。
道场正是一面巨大八卦之形，一面黑玉清光剔透，一面白石柔润亮泽。少年弟子们一群练习剑术，一群切磋掌法，亦有手捧道经三两讨论之人。
不时有结群身影飞过屋檐，那是正在练习轻功身法的弟子。
道场中央，晴无瑕正与雪未霁双面对立，手中黑剑迎风发出淡淡剑鸣，轻柔弹摆如同随时欲战的游蛇。
澹台青阳则静立一旁，手握一柄通体淡青的利剑，剑穗迎风轻摆展开层层流苏。他负剑于背，静看对面雪、晴二人即将开战。
“未霁师兄说我力道有缺，今日再来看看！”晴无瑕从来能将挑剔她剑术之语记得清楚，玉腕一划斜擎宝剑，清喝一声足踏流风飞身而起。
雪未霁却是仗剑不动，直待晴无瑕黑剑利影已到眼前，足下突然旋转生风，踏起一片八卦迷踪腾身而起。
一声锐响，剑锋交错间寒芒激闪，黑剑轻灵如蛇，雪未霁手中白剑则稳如坚冰。
两人身影飞错，双方皆有攻守，一时难解难分。
澹台青阳在一旁静观，袖带飘逸如同随时都会踏风而去。虽是不言不语，一双慧目却有洞察精光，仔细看定那缠绕极速的一招一式。
雪未霁剑术以稳健见长，力道尤为出众，每敲击晴无瑕剑锋一下便飞起电芒，震得对方玉腕轻颤。
而晴无瑕剑术以柔速出名，剑光游离变化多端，对手若是一个眼花，着实便会落于下风。
然而雪未霁却招招稳如冰石，将晴无瑕如蛇剑光统统挡回，无论何种方向袭来的剑气都被他全数击回。
在此无缺防线下，雪未霁渐渐化守为攻，一面以不断回击打乱晴无瑕自身剑招节奏，一面酝酿剑气意欲出击。
晴无瑕薄汗轻流，体力渐觉不支，剑招速度也慢了下来。看准时机，雪未霁忽然翻转手腕，将足下八卦迷踪之气尽数挑上剑尖，呼呼然旋成一片黑白清光。
清光瞬间凝成剑气，雪未霁衣袖翻飞仗剑疾划，剑气砰然打在晴无瑕黑剑之上。
晴无瑕一声低喝，其人便被雄厚剑气打退数步，足下流风破碎散开，不得不翻身落地。
雪未霁亦抽身落地，倒转剑锋负于后背笑道，“看来是我胜了一筹。”
晴无瑕稳住身形，收剑轻抿唇角道，“休要得意。”
虽是冷言冷语，晴无瑕却是面生轻霞的模样，如此梗着颈子硬逞言语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一旁的澹台青阳轻搔一下眉头笑道，“无瑕师姐又在别扭了。”
“青阳，你这般总戳在一旁看好戏，我可是要收你钱的。”雪未霁转向澹台青阳，轻挤眉眼暗示他休要再刺激晴无瑕，两名少年相对微笑，眸中慧光暗藏狡黠。
晴无瑕虽是心性耿直了些，倒也能一眼看出那两人笑意促狭，不由一挥黑剑铿然击地扬眉道，“你们两个！”
“无瑕师姐，未霁师兄剑术贵在稳健，能以不变应万变。师姐剑术虽然速度极快且变化多端，但却无力分神加重力道，恰似软绵轻风打上磐石，自然会一举消散。”澹台青阳蓦然一收笑意，走向晴无瑕道。
在他身后，雪未霁饶有兴致立剑触地，“你倒是将我的剑法看得深透呀。”
“师兄师姐两人剑法各有所长，其实也互有攻克。”澹台青阳微微一笑，轻抽剑锋展开一片清光，转身面向雪未霁道，“未霁师兄，赏面与我切磋一回如何？”
“哦？”雪未霁笑意融融，爽气一提剑锋道，“好！”
晴无瑕退至一旁，抱剑来回看看两名少年，尤其盯紧了澹台青阳动作。
“倒要看看青阳你可能破解师兄剑法，与我究竟何处不同！”晴无瑕语似赌气，却着实专心看定澹台青阳意欲何为。
“能不能破解还需一试。”澹台青阳微微颔首，“未霁师兄请了。”
“尽管来。”雪未霁提起剑锋，手指紧紧一握剑柄发出一团清气，雪白剑锋一路泛起轰轰剑鸣。
澹台青阳清眸一睁，电光激闪而过，风声呼呼一散，其人一步飞至雪未霁眼前。
身法轻妙！雪未霁心中暗赞一句，却是轻松闪身挡过澹台青阳手中剑锋，铿锵锐气划开风雾。
两声清喝交错，二人腾起身法足踏清风，于半空中形如闪电迅速过招。
晴无瑕妙目紧凝，不肯放过空中对阵一招一式，口中呢喃道，“青阳剑招不也是以柔速见长？只是如此，还不是会被未霁师兄磐稳剑术化解……嗯？”
空中情势突然一转，一直仗剑快攻的澹台青阳所有出手均被挡下，却是身形凌空翻飞换了攻击方位。
雪未霁横剑追上，却见澹台青阳身形一晃抛转剑锋，那剑锋凌空刷刷翻转，便被其人反手握于掌内。
剑锋与手肘同向，澹台青阳慧目内清光喷薄，猛将手中剑锋斜向劈入雪未霁剑气之内。
“嗯？！”雪未霁只觉一向稳如冰石的剑气一阵乱晃，轻风逆向飞扑脸面，手中剑锋不由被澹台青阳压制下去。
看准此时，澹台青阳再度疾速抛转剑锋击下，铿然一声将雪未霁足下清风打乱。
手中剑锋震颤不止，雪未霁只觉身形全乱，脚下一记踏空不得不飞旋身形，连连后退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落在地上。
澹台青阳亦翻身落地，负剑于背颔首道，“未霁师兄，承让了。”
雪未霁呼吸微乱，微微喘息却仍露笑意，“你真不愧是天资奇绝连掌门都承认的人呢，青阳。”
说罢，他反握剑锋颔首道，“是我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