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巧语暗探
“你为何跑出去？赶快归队！”
看到身着青甲的人影，长久守卫此地、神经已显疲惫的巡逻者们都无神辨认，没大好气地招呼道。
半遮面容的甲片下，一丝暗藏慧黠的笑容一闪而过。
澹台青阳眯起眼睛，清澈如星的瞳孔被昏黄青灯填塞阴影，看上去倒也不甚出众。
再将自身真气压至最低，只留游离气劲随时探动灵感，澹台青阳那清绝逼人的功体亦与众多平俗人影混在一处，一并进入「乾坤神殿」之内。
此处布有一层幻境术法，专为御敌而设。
澹台青阳法眼轻开，便能看到从地面蔓延至天顶的淡淡光华，如同带毒蚕丝般吐露些微绿光。
光华在天顶上汇聚成流，四面八方缠成巨网，每一点俱可成为机关。
但是身着青甲的澹台青阳，却未受一丝影响。
再观周围数名守卫，身有青甲遮蔽，便能隔绝这片术法之阵的影响，如入平地般行动无阻。
心中暗定计策，澹台青阳暗暗轻抚青甲心道，“这种青甲定要到手。”
确定一步，澹台青阳继续观察殿内形势。他所处之地不过前殿，只是小小一方厅堂而已，真正幽深的内里全在后殿。
厅堂正中立有三座巨大铜雕，须发如生、眼神冷肃，正是三教始祖的雕像。
澹台青阳暂立一旁，一面听耳边几名守卫低声私语，一面细细观察那三座铜雕。
道祖居中，左面佛祖、右设儒祖。那道祖铜雕半面临光，正被青灯打照亮半张面容，刻纹凌厉的眼睛似是有生有灵，正暗暗投射出威势无穷的目光。
铜雕气势如此，道祖无清气、佛祖无慈悲、儒祖无风流，形似三座夜叉像般暗藏狰狞。
无声冷哼，澹台青阳看定中央道祖雕像，那只眼睛似是高高与其对视。
而转过三座铜雕后方，便是通往后殿的通道。澹台青阳看到两列守卫从此处转出，心中便有七分计算。
那两列守卫走至面前，一阵互换守卫地点的私语闷闷而出，说话之人都无多大精神。
“换你了。”立在澹台青阳面前的守卫摆摆手，半面甲片也遮不住他浓浓的呵欠，“这一晚都别想睡了，兄弟。”
“哈。”澹台青阳苦笑一声，令自己看去颇为无奈。
身形一转，少年便跟随众人连成一列，走入铜雕之后。
阴影遮天覆盖，将折射在青甲上的最后一丝光亮埋没。
澹台青阳踏入阴影范围一瞬，特意抬眼看了一眼那道祖铜像。
总觉那特别被青灯照亮的眼睛，有何玄机。
再存一丝心念，澹台青阳跟随诸名守卫穿过通道，两面每隔十步便有一盏昏黄火灯，前方如蛇蜿蜒。
所幸并非拐角纷杂，大体还算一条直路，澹台青阳暗中记下路线，眼前忽开洞天。
守卫排成两列，沿靠弧形墙壁立定。澹台青阳趁势打量环境，只见弧形墙壁两面包围，上方则是巨大拱形天顶，均是绘满瑰丽颜色，腾云游龙、繁花水波之形不绝于目。
一进此处，虽有青甲护体，澹台青阳始终提起的真气灵感亦被触动，感知到周遭散发铜铁寒气，暗中定有错杂机关。
而洞天中心高矗一方祭坛般的高台，四面设有数十级阶梯，高台中央端立一尊法像，三面雕面分别代表三教。
仰首细看，澹台青阳法眼灵光无声一跃，将那尊法像细碎角落一应看明。
法像双臂合一，似成手捧某物之状，手中却是阴影一片，看似中空。
周围气氛沉闷，虽暗藏精密机关，但守卫俱已疲劳，并无高度警备的杀意。
“嗯……”暗暗沉吟，澹台青阳凝立不动，暗中将整座高台探察通透。周遭结界阻碍灵感透入，但仍能觉出其内幽深，还有一方巨大空间。
“如果所料不错，此处应是存放‘三教孔雀令’的所在。”澹台青阳四面一扫，此处墙壁紧合，并无其他通路，想来已至「乾坤神殿」尽头。虽不可定论，但亦不差七八。
“呼……”忽闻淡淡鼾声，澹台青阳侧眸一看，只见身边一名守卫靠墙垂首，已然半酣。
“警醒些！”在旁一人轻啧一声，用手肘轻推那人道，“捱到天明就好了。”
轻酣那人却不耐烦，“日日守在这闷热地界，到底哪里有险？白折腾人不得睡觉。别推！”
另外一名守卫目露恨不成器的轻蔑，倒是与澹台青阳交换眼神道，“兄弟，你可莫睡。”
澹台青阳淡淡道，“我不困。”
似是感觉到对方眼神清透，守卫并未多想，只当澹台青阳是一班守卫中精神最好一人，苦笑一声道，“难为你撑得住。”
话未说完，他也轻呵一欠。
澹台青阳目光轻动，压了声音道，“我们在此守卫许久，却又不见谁来此闹事。这般苦守，要到几时？”
触动心中烦闷，那守卫皱了眉道，“谁知道！是三教会谈联盟的高层之人下的命令，说是此处至宝必要万无一失，若是让三教中那些激进门派夺去便成大祸了。”
澹台青阳故意轻笑一声，“只取一样东西就能成祸？总觉是高层之人们太过紧张吧。”
“说到此宝，倒也不算过于夸张。”那守卫不敢睡去，又捱不住愣愣站定，乐得与澹台青阳私语解闷，“就在此处，存放的是三教号令之宝‘三教孔雀令’，一向被人界认成正统。若是手持此物，哪怕作恶，恐怕也有正名呢。”
澹台青阳语气惊讶，“真是如此？”
“具体之事就不是你我这等小人物能知道的了。”守卫点点头，伸手一指那方高台道，“为了保护此物，前些时日还特意请来人界中有名的术法宗师来下咒，又为这高台添了一层结界。”
“果然是十分紧张此处呢。”澹台青阳语气无波，眉心却是暗凝。
“我们一班兄弟当时还忐忑，下了如此结界，我们守卫之人不是也要受其影响？”守卫轻哈一笑，拍拍身上青甲道，“好在有此种青甲，能护我们不受结界影响。”
“嗯……”澹台青阳心中飞快盘算，只发一声沉吟。
守卫当他是私语累了，便也收身继续立定，口中犹自喃喃，“只闻这青甲是青龙圣血浸泡所制，听来倒是震耳呢。”
澹台青阳目光轻转，暗中看了那人一眼。
而两人中间的守卫早已鼾声渐响，别处又有数人亦是这般状态。
观此情势，澹台青阳心中暗思道，“守卫已疲，精神不佳。突破人为守卫这一方面，问题不大。”
目光上移，澹台青阳看定眼前高台继续盘算，“但是守护‘三教孔雀令’的机关、封印亦不知内里，若想探明也有困难。那么……”
心念一定，澹台青阳微微一笑心道，“投机取巧之事，做做也未为不可。”
大致情况已然探明，澹台青阳便想离开。环顾左右，少年伸手轻拍方才与他私语那人轻声道，“我得方便一下。”
那人轻睁开眼，左右一看道，“快些回来，总有人来回查看。”
“知道了。”澹台青阳转身走出洞天，暗中回眸看了一眼高台中央矗立的雕像。
三张人面中正对少年者，正是道祖之相，须眉长长宛似随时都会飞舞而起。
澹台青阳剑眉冷挑，回身便暗动身法，飞快穿出通道。
一路溜边，澹台青阳尽量避开他人视线，倒真像是离开岗位、偷闲方便之相。
转入暗处，一阵夜风拂面而来，澹台青阳撩开遮面甲片舒畅呼吸几口，指凝真气将身上青甲一气脱下。
四周并无异动，澹台青阳回望灯火昏黄的「乾坤神殿」，转手将青甲轻巧夹于腋下，“如此，不日再将此处踏平。”
身法一动，少年纵身化光掠过夜空，几步飞跃便到了己方人马埋伏之处。
密林疏影仍是掠地摇摆。
听闻响动，密林内戒备暗提，丝丝人影躬身欲动。
“是我。”澹台青阳立定，声色顿转冷肃。
夜行衣腰间亮出一道冰冷银色，乃是代表新三教会谈联盟身份的令牌。
见人见物，树林中埋伏人影纷纷单膝跪地，“青阳宗主。”
“撤退。”澹台青阳话不多言，身形一闪便要飞去。
“青阳宗主！”杀手领队急忙赶上几步道，“已然探明了吗？”
“嗯。”澹台青阳拍拍腋下青甲，“此物便是成果。回去通知联盟各派中精通兵甲器具者，青阳有一物烦请他们查明。”
“是。”虽是一头云雾，杀手领队还是躬身称是，扬手暗令众人跟上。
玄色身影划过夜空，茫茫昏夜归于寂静。
同一时分，「乾坤神殿」外墙阴影出立起一道跌撞人影，手捂额头眼前昏花。
“我睡着了吗？”那人低声喃喃，如同酒醉未醒，却是突然浑身一冷，“啊……我的、我的青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