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冲破血影
“是。”澹台青阳眉眼一凝，掌发蓬勃真气飞旋剑锋，铿然掠向另一面再次划破血影。
强力聚集真气，少年胸膛伤口更加血色汹涌，滴滴落地汇成凄艳红流。
却是不停，澹台青阳趁神识尚还清醒、力气犹未空虚之时全力挥动剑锋，加之掌气推动，一气将周遭血色划成混乱洪流。
随着血色扭曲混流，整个幻境空间亦震荡起来，无数细小雾影自地面上分解飞出，恰似扬起漫天沙尘。
血色源源流下唇角，澹台青阳却不及伸手擦拭，并起法指强行自点穴位，勉强止住数处流血伤口。
巨大漩涡轰然出现，血色雾影轰鸣汇流形成巨眼般的空洞，半面模糊人影若隐若现立于其中。
狂风呼啸，澹台青阳一声沉喝，再起一剑猛然劈向人影。
轻轻抬手，半截苍白手指如同断裂骨肉一般伸出血色，漠然一指剑光劈来的方向。
一声错响，剑光尽数粉碎，大片锋锐细影倒飞而回。
澹台青阳纵身斜跃，贴地避开回旋锋光。身受重创，身法却仍矫捷，但饶是如此仍是被划破侧脸。
细小血口却成切肤之痛，澹台青阳只觉伤口火辣微跳，胸口越发冰冷。
然而周遭血色已如翻江倒海般混乱流动而起，澹台青阳强提一丝灵感，感觉到幻境中满布的气劲已然衰弱。
忆沧桑的模糊人形就在眼前，却再未发出半招，苍白手指如同僵硬般停在半空之中。
一双细长凤眼若隐若现，深渊般盯住那满身血色、傲骨铮铮的少年。
一丝笑意蓦然爬上忆沧桑唇角，暗露轻咬白齿，似是咀嚼美味无比但却柔韧难嚼的饕餮。
血色不断围定忆沧桑飞绕而去，风中隐约轰炸出闪电之声，刺耳滋响掠地震荡。
“这是神剑的威能吗？”忆沧桑笑道，声音破碎不已，模糊身影亦大波大摇，“澹台青阳，你有多少血可流？”
澹台青阳不及看向自身伤口，拽住所有现下可感的游离真气，一并沉入丹田猛发气劲。
一股极致邪热冲出丹田，迅速扩及每寸经脉。
同一时分，被邪热震荡的伤口更发剧痛，几乎将澹台青阳当头击倒。
如此伤势下还发邪热气劲，伤口撕裂速度更上一层。澹台青阳却已无退路，眼下他无法聚起强劲真气，只能将那本能般与功体浑然相融的邪热一起发出。
风声骤变尖锐，更扩散开逼人热度，如同岩浆瞬间喷发。
感应到那钻皮入骨的邪热，隐藏在浑浑血色中的忆沧桑亦不禁吃惊，微微失神道，“这种邪热……”
“唔……”澹台青阳紧握一拳，猛然击中地面砸开一圈碎痕，以此法强撑清醒。
道道黑红异光如同游蛇般拖起长长气虹，从少年体内缠绕飞出，不断加重风中邪热。
热流横扫，漫天血色如同粘稠泥沙般聚向一处，退开之处尽成一片迷雾。
忆沧桑身周血雾越发浓厚，眼神亦肃杀到底。
“阁下便是这片幻境的阵眼吧？”澹台青阳吐出一口浓血，身形一立如同修罗出世，黑红异光冲天飞散，迎面将忆沧桑眼瞳扫出道道血丝。
并未答言，忆沧桑任凭幻境震荡不止、白衣掀飞如裂，轻一歪头打量眼前少年。
面无表情，恰似尚未雕刻完成的白瓷娃娃。
“喝——”澹台青阳已觉气力将空，再无心耽搁半刻，豁尽全力将邪热气劲拢于掌中。
手握剑柄，邪热如浪潮般源源汇入剑身，再一气冲上剑尖凝成刺眼血光。
借助神剑之力、再发激烈热流，澹台青阳全凭体内天生气劲仗剑高举，猛一旋身带起轰轰烈风击向忆沧桑。
忆沧桑不退不避，瞳心内不断放大直刺而来的剑影，几乎要将他眼瞳撑破。
剑气破空，啸然分开两片血色气流，如同涛涛分水岭般一路飞冲。
血雾骤开缺口，现出忆沧桑雪发飞舞的身影，一张干裂起皮的苍白面容毫无神情。
“忆沧桑……”澹台青阳微吃一惊，身形却已不稳，踉跄一步便向前跌去。
同一时分，剑气轰然击中忆沧桑身影，那苍白人形从胸口破开大洞，却无一丝血色在内。
尽是雪白碎皮，如同碾成粉末的白瓷一般飞散开来。
人形散得极快，眨眼已将忆沧桑大半面容碾碎，只余一双妖异细眸看定澹台青阳。
眼角一翘，忆沧桑以半张人脸现出慵懒笑意，似是大梦初醒、轻打呵欠一般。
“我就不信。”忆沧桑魔音破碎，四面八方袭裹澹台青阳理智，“你没有被你的记忆淹没的那日。”
风声骤然一破，似是被堵在原地的风力打开缺口，毫无阻碍一路狂奔一般，漫天血色尽成大雨般的滔滔巨流。
澹台青阳身形一空，却未结实砸在坚硬石路之上，却觉身下一片绵软，冰凉恰似虚无。
血色倒飞而起，狂旋吸入天际。本是光影模糊的天际忽然现出轮廓，血色飞扑之下却未被染红，而是迅速吐露昏黄金色。
一丝淡淡火光涌入澹台青阳一线眼缝，生生刺痛少年瞳眸。
不断落入虚空的身体终于落入实地，但是那裂痕纵横、碎石凸起的触感实在不好。
被硌得遍体淤青，澹台青阳却是被这血肉疼痛唤回神来，抬手半遮视线缓缓起身。
知觉如小水细流般渐次回归经脉，澹台青阳细感身体恢复些许力气，一时喘得胸膛欲碎。
隐隐喊杀声传入耳畔，如隔世般遥远却又惊心。
骤然一惊，澹台青阳双眼猛睁，再不顾火光晃痛眼眸，起身便四下急看。
这一立起立刻扯动胸膛伤口，澹台青阳眯眸低声呼痛，抬手一摸便沾了满手黏血。
睁眼急看，澹台青阳只见自己立于崩塌的高台之上，四周便是碎石遍地、人影横躺的景象，道道裂痕穿越高墙直抵天顶，似是随时都会全体塌陷。
脑中仍是震痛，尚有残余血色模糊眼角。澹台青阳双指并起，凝起一丝真气重重一点太阳穴，穿脑之痛却是有效催人清醒。
“大师！”一眼看见半身被碎石掩埋的明无镜，一张沾满血烟的菩萨面容如同半毁佛像，澹台青阳一步奔去，二话不言先开灵感感应气息。
幸好明无镜只是暂时晕厥，气息仍是温热。澹台青阳长松一气，不及凝聚真气，徒手便将碎石胡乱拨开。
“青阳宗主。”澹台青阳未及再唤一声，明无镜却是自己微开细眸，眸中光华如薄弱残星。
“你如何了？”澹台青阳声色微哑，血痕点点的面容更显坚毅。
“被引入幻境当中，方才幻境被破，方才收回神识。”明无镜气息微弱，其形却仍温慈沉稳，略略一顿后凝起寒眉，“外面……”
澹台青阳心知外面战况不好，扬手将数块碎石拨落开去，拉住明无镜便立起身，“大师，你可能起来？”
“呃……”明无镜一气起身，按住血肉开绽的肩膀凝眉道，“有些吃亏。”
忽听一声碎石崩塌之音，一堆高台残片被霍然冲开，一道人影抖落无数粉尘，连连咳血立起身来。
“洛公子！”澹台青阳二人对视一眼，各忍伤痛飞掠上前。
洛寒楼亦是一身血烟，咳得面容几乎扭曲，吐出一口血虹后方才得以开口，“方才那血色，真是好厉害一片幻境！”
“你无恙吧？”澹台青阳急问道。
“还死不了。”洛寒楼轻动筋骨，只觉手肘绵软，掌心一托便触到一片冰黏血流。
澹台青阳疾走几步，但见数个人影亦是跌撞爬起，沉吸一气喝道，“众人若是恢复神识，全都给我起来！”
一声高喝又唤回数人神识，但更有一批人影横卧于地，如何呼唤都是了无声息。
“死了。”遍体伤痕的月自寒轻探一人气息，摇摇头道。
“宗主，你没事吧？”月惊雷甫才恢复神智，一眼看定澹台青阳便忍痛奔来。
澹台青阳轻抬手指，眼神却盯住另外一处，“看。”
明无镜二人立刻围上，双双轻吸一气。
“幻境破除，其守护之物便现身而出。”澹台青阳淡淡道，弯身在一片凹凸不平的尖锐碎石中拿出一物，不顾手掌瞬间又被划破数道血痕。
手中锦盒闪烁点点血光，半透明的琉璃盒面下露出三段孔雀细羽。
“‘三教孔雀令’？”洛寒楼眼中灵光一闪，双拳快意一击道，“总算得手了！”
澹台青阳未及说话，猛然仰头看向天顶。
众人亦周身一震，仰头四面惊看。
微微轰鸣自天顶传出，眨眼间疾速扩大，能见黑色裂缝凶猛炸开的纹路。
整个「乾坤神殿」后身，一震地动山摇。
遍地碎石更是四处塌陷，不断划伤众人腿脚。澹台青阳一声急喝，“离开！”
数十身影掠地疾飞，各自拼命架起身法朝通道飞去。
求生欲烈，众人与后殿坍塌之速狂拼，眼前早已是碎石轰炸、狂沙怒吼之象。
“啊！”一片惊呼骤然交错响起，只见天顶边缘轰然砸下一块巨石，牢牢将通道之口挡住，准得如同死亡预兆。
“糟了！”洛寒楼护住几个宗人后退，几乎被一块碎石直接砸中天灵，幸是飞速闪开。
“……”澹台青阳咬牙四面急看，忽然直冲上方喝道，“向上飞！”
“青阳宗主！”明无镜惊色苍白，上方可是碎石狂飞的源头，天顶崩裂一刻未停！
无暇看众人惊讶，澹台青阳掌凝一记光华飞速击出，当空击碎一块险些砸伤几人的碎石。
崩炸开来的狂响亦是澹台青阳的威慑之意，少年扬眉怒喝道，“不想死的，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