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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感情这狗叼草的东西,说它不是个东西,是因为看不透摸不着,还时时刻刻扎根在你心里。冷不丁被一句话或是一件事拨动根须,顷刻间就让人从春夏秋冬走上一遭,尝遍酸甜苦辣咸!
没人愿意,感情被鸡飞狗跳。
怕受伤,怕心碎成渣,双手也捧不住。
雪儿快步跑到窗前,见顺子冒着雨跑进车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是的!
她担心,或者更应该说是害怕,顺子不是跑进车间而是直奔大门口跑走。并不承认自己有多完蛋!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即便是别有用心地去谋取。
雪邦蓝色奥迪,在雨幕中清亮地扎进双眼,好似阴霾中突然就挤进了快乐。
雪儿很喜欢这个颜色。目视着汽车在办公楼前停下,然后就是小海和老爷子俩抱头鼠窜。心里一阵轻松,情不自禁地“咯咯咯”笑出了声。
“奥迪RS6,新款车,满意吧?”小海推开门,顶着一头水珠,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说。
雪儿点点头,伸长脖子望向他身后。
“好大的雨!十几步的距离,浇的我们爷俩像是落汤鸡。”
老爷子说话的声音一惯是像打雷,特别是对着三楼扶梯上的老伴诉苦,或者是邀功。老伴是甜甜地笑了起来,二哈却不乐意他大呼小叫,冲着老爷子就是一通嗷嗷。
“你个小畜生!还敢跟老子顶嘴?!”
“像是能听懂它的话一样。别瞪眼珠子啦!上楼来,我给你擦擦雨水。”
脚步声上了三楼,“嗨……,这小顺子猴精猴精,还会躲着我。”
二哈确实是在躲着他,看他从右边楼梯上楼,滋溜一下就从左边楼梯跑到二楼。见小海在又有些心慌,就要继续跑下楼时听到雪儿在喊它,迟疑着从小海身边经过,欢快地跑到雪儿脚边趴下了身子。
或许,它搞不明白。自己的地盘,为什么突然就来了这么三个人,特别是那个老头,横眉竖眼让它满身不自在。
家里人,都熟!熟到咳嗽一声就是有话要说。熟悉到放下筷子,并不是饭菜不合口味。
“你跟咱爸说什么了?”
雪儿的心思,总是慎密到让小海无处遁形。撒腿就跑,“妈……,还有饭没有?中午没吃饱。”
气的雪儿狠狠一跺脚,结果就是二哈受到惊吓,撒丫子就窜出了办公室。即便是雪儿直喊“小顺子你回来”!仍旧是头也不回。在楼下路虎车边打了一个旋,直奔车间。
“你特么怎么跑车间来了?”顺子皱起的眉头让二哈心生犹豫,当他蹲下身子招手,又让它乐的不行。跑到顺子跟前,浑身一抖,雨水就溅了他满身满脸。躲避不及的顺子,一屁股蹲到地板上,二哈就势扑到他怀里。
顺子大喊,“握草……握草……”
或许,二哈觉得,虽然顺子有时间会踢它一脚,比起那三个陌生人来说,还是亲近而熟悉。
“这家伙像是受了委屈找你撒娇似的。”小超乐呵呵地说。
“它会受什么委屈?雪总拿它……”猛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跑到窗口的顺子就见到了停在办公楼前的崭新奥迪,独立而平静的颜色。再回头,二哈就那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
“这顿饭吃的,还不如我在家吃回锅三鲜饺子。”
顺子,一把方向就打到了路边。
市长大惊,忙问,“怎么了?”
“找家水饺店,咱哥俩就要三鲜馅饺子?”顺子吞了口吐沫,“其实,我也没吃饱。”
“吓我一跳!”以为发生什么交通情况的市长,惊犹未定,“你小子太折腾人。是不是……心里有事情?”
被看出心事,顺子心里突然轻松起来,“一会,我们边吃边聊。”
说是这样说,顺子心里在合计,要不要和盘托出。那样,会不会被市长看不起,被揭开虚荣的外衣之后是否就像打回原形的白骨精那样,丑陋不堪令人唾弃。可想想身边的人,跟其他人说,顺子更没有勇气。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是想要得到支撑还是希望有人理解。现在,只是把他憋得难受,有了不吐不快的想法。
或许不会!
这样想着,顺子还是不能确定,不会是被看不起,还是不会打回原形。
心情糟糕透了!
“服务员,来一下……,你们厨师做馅不尝尝咸淡么?为什么这样咸,能咸死人的知道吗?”
市长吃惊地看看顺子,歉意地向服务员笑笑说,“没关系,他可能是味觉出问题了,我吃着正合适。”
服务员感激地鞠躬示意,猛然发觉眼前这人很眼熟,“您是市长?”
“他们都说我长得跟市长很相像。”唯恐服务员不相信,“市长会和这么粗俗的人吃一盘饺子?显然不是,对吧?”
服务员将信将疑地走远。
顺子皱起眉头,并不觉得被他称之为粗俗有何不妥,只是有些怀疑,是否是味觉真出现了问题。压低声音问,“你真的吃着合适?”
“有点咸。”市长说着,又一个饺子丢到了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那……”
顺子陡然拔高的声音,让市长皱紧眉头对他直摆手,“哪儿有那么多顺口的!填饱肚子,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非得搞得声势浩大有意思吗?”
当然没有意思!也不是吞不下,仅仅是心里不舒服让感觉中的咸味更加无法忍受。咸淡这样的问题,谁又能划出一定的界限?是一勺两勺还是十克二十克?所以,就像大多数人的处事原则那样,都在把握一个度,起码能够让自己认可的一个度。
顺子想到了自己。为什么就成了雪儿觉得合乎口味的那盘菜,也想到了雪儿是不是真合乎自己的口味。
饺子不大,一口一个正合适。可顺子嚼在嘴里还是感觉有些咸,很不可口。
可市长仍然在大嚼特嚼,津津有味。
一大盘饺子,风卷残云一般被他俩“抢”到了肚子里。服务员一定在想,肯定不是咸淡的问题,保证是那人说的那样——味觉有问题。
“说说吧。憋在心里也难受的要命,或许,我这个当哥哥的,能给你点建议。”茶叶真的很廉价,喝在嘴里远远没有看上去的色泽那样好。市长还是大口喝了下去,很满足的样子。
“实际上,我很穷,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市长点点头。
顺子一愣,又说,“我离了婚……”
他还是点头,不为所动地端起茶壶。
“雪儿怀孕了,是我的孩子,你总该不知道了吧?”一气说出,顺子微微有些气喘。
举起的茶壶停在半空,陡然之间瞪大了眼,说明他真的不知道有这回事。
“我发现,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我都配不上她!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才有了我现在的身份。”这一番话,费了顺子很多的气力。说完,两个肩膀往下一沉,要多颓废有多颓废。
这就是自尊心严重受到打击的模样。饱嗝却很不合时宜,冲口而出。
没有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难怪雪儿的家人系数赶来,难怪饭桌上的气氛因为自己捧场都无法柔和。原以为,顺子就是雪儿想要借助的地方人,充其量顶多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猫腻。对招商引资以及他们的合作结构,都不能算是问题。谁能想到,是雪儿有心招“驸马”?
说到感情和孩子这样的话题上。他这个大国哥也是自觉无能为力。
避重就轻地说,“郎才女貌,我看挺合适。”
“钱财、人才还是蔬菜?”顺子两手一摊,“你要说我是颗草,更可信!”
看他这样颓废,市长很来气,“活着就得有点志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必然的事情,你小子这么消极哥哥我可看不下去!现在你是活在雪儿的成就之下,那又怎么样呢?有这样一个平台,努力做出成绩来不是一样可以表现出你的价值?没人说,非得艰苦创业从底层做起才能算是成功,不是么?”
道理是不错,话也没毛病!
可要顺子面对方方面面投去的有色眼光,心里怎么也迈不过那道坎。
更特别是雪儿的父亲,一夜之后脸色的转变。
实际上,就是对他这个“女婿”不信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看不起!
顺子突然很后悔跟市长说了这么多。完全可以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空自让人看了笑话不说,一个软蛋的形象估计是很难从他心底抹除了。讪讪地涨红了脸,说:“我努力。”
这就完啦?!市长很诧异,大费周章就这么想通了?“信任,是人和人之间的联系桥梁。很高兴,你能对哥哥我掏心窝子说话。但是有一点,我得提醒你。善良阳光地面对一切问题,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顺子笑笑。心里明白,他有这样一番话也算是用心良苦。总不能说是不合适就算了!当然,也不能说是跟这么有成就的女人结婚赚了。那不符合他的身份,也不符合他的教养。
已经结在心里的疙瘩,还是得自己去尝试着解开。
要么跟雪儿结婚继续这场缘分,要么分道扬镳。
可是后一种结果,孩子怎么办,着实又让顺子头痛欲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