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十影
“你到底是何人?”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七星宝剑铮铮而鸣,无不昭示黑衣人的不安,老者手中凝聚的淡黄色真气,让他不敢过份的放肆。
老者并不答话,左手揽着玄明,右手在虚空中一划,一柄通体黝黑的法宝盘旋在老者掌心之上,黝黑的法宝,无锋无芒,长三尺有余,上面黑色流纹翻转,涌动着一股暴戾之气,老者所持的法宝,是一柄玄尺。
“一丈七!”黑衣人惊呼。
“你既知此物,焉能不识老夫?”老者颇为自负,右手拇指与中指捏了一个法诀,一丈七陡然变长,夹杂着凄厉的嗡鸣之声,迅捷无比的攻向黑衣人,黑衣人毫无防备。
却见那黑衣人也是了得,慌乱之下,催促七星宝剑,宝剑七星闪耀,堪堪滞缓了一丈七的攻势,两个法宝撞在一起,光芒四溅。七星宝剑被玄尺撞得倒飞而出。黑衣人连连后退,顺着七星宝剑的退势,双脚一踏,立在七星宝剑之上。七星宝剑一声悲鸣,显是受到了重创,那黑衣人不敢停留,单手一引,七星宝剑破空飞去。
老者冷哼一声,踏上一丈七,顺着黑衣人逃窜的方向,追了出去。
破旧的庙里,只剩下李牧一人,李牧斜斜的靠在石像身上。脸上的血迹,渐渐风干。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强忍着疼痛,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除了一片狼藉,什么都不剩。
“大哥。”
“龙潭。”李牧气虚,声音叫的并不大。奈何玄明与龙潭早已不知去向。李牧双手扶着神像的灶台,想要站起身来,只是这轻轻的一动,浑身的骨骼仿佛尽断。
“啊。”李牧惨叫一声,又摔倒在地上。
“师兄,在这里。”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到了李牧耳中,李牧终于支撑不住,双眼朦胧。昏迷的一刹那,李牧看见了一个白衣飘飘的仙子,走向了自己……
女子到李牧身边,先是探了探李牧的鼻息,黛眉紧蹙,又将葱白如玉的手指搭在李牧的脉搏之上,待一青衣男子走进来的时候,女子眉头微微舒展。
“师兄,这少年好体魄。如此重创,竟是活了下来。”
“师妹,师叔还在等着我们,我们还是及早将这少年人带过去吧。”青衣男子走到李牧身前,将李牧拦腰抱起。身后背负的青色宝剑,仿佛有灵性一般,从剑鞘中飞了出来,青衣男子单足一点,飞至宝剑,宝剑铮鸣一声,破空而去。女子紧随其后。
不多时,二人带着李牧行至一间客栈,客栈中灯火通明。
“哼,魔道妖邪,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一个愤怒的声音从客栈里传了出来。
“七星邪剑,七星老魔当真是不知好歹,胆敢与云师叔动手,简直是以卵击石。小兄弟,得亏我们雁荡绝谷遇着了,不然你必遭七星老魔的毒手。”
“大恩大德,我龙潭万万不敢忘记,只是、只是我那两位哥哥现在不知如何,还望你们援手施救。”房间里传出了龙潭的声音。
“你且放心,我已经派弟子去寻,想必快回来了。”
正说话间,青衣男子抱着李牧推门而入。
“师叔。”白衫女子作了一揖,青衣男子环抱着李牧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
“二哥!”龙潭挣扎着欲要起身,只是他受伤颇重,却也动弹不得,再看那女子手中空空如也,玄明哪里去了?
“我大哥呢?你们看见我大哥了么?”
“我二人去的时候,只有这少年一人,倒没见过其他人。想必已经被人救走了。”白袍女子呢喃软语,出言安慰龙潭。
龙潭年纪虽小,但也不蠢笨,若是有人施救,怎会不救李牧?玄明定然也是让恶人给掳走了,念及此处,悲伤侵袭,一股寒意涌上,重伤之下的龙潭,昏厥过去。雁荡绝谷的众传人看着这两个少年,不由的紧了紧双手,魔道妖邪,竟然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下手。当真卑劣。
“诶。”一中年男子背负双手,看着窗外皎洁的明月。众人目光齐聚,“我雁荡绝谷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只怪我学艺不精,竟放走了七星老魔。”
“云师叔不必自责,若不是您想保住这个孩子,七星老魔哪里有逃脱的机会?”其间一位弟子出言安慰。众人连连点头。
“云师叔,这两个孩子如何处置?”环抱李牧的青衣男子将李牧放在床榻之上,不知如何处理,两个孩子伤势颇重,留在这里,难逃一死,带上雁荡绝谷,又不是他能决定的事宜,当下请示。
“魔道中人,居然对两个孩子出手,其中必有蹊跷。我等还是将两个孩子带回去,听候掌门安排。若是不搞清楚其中缘由,只怕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遭到魔道歹人的毒手。”
“是。”众人响应。
黄粱未熟,一梦华胥。梦里花开花落,溪水镇里李书生终于娶了刘掌柜的女儿,正办着流水席,龙潭三人在席间推杯置盏、鸡鱼肉蛋,吃的好不快活。突然,刘掌柜请来了一个九尺壮汉,壮汉手持两把利斧,向着三人劈来,三人左躲右闪,慌慌张张。龙潭一个不小心,绊倒在地上,九尺大汉,手起斧落,眼看着就要劈了下来,突然,玄明凌空扑在龙潭的身上。鲜血四溅!
“大哥!”龙潭猝然惊醒,一身冷汗,周身的疼痛让龙潭龇牙咧嘴。
“你醒了?”一个青衣少年端坐在一方蒲垫之上,蒲垫前的矮几上放置着一尊小鼎,小鼎有九孔,只见这青衣少年面前的小鼎有三孔出烟,烟尘又呈三种颜色,缭绕在青衣少年周遭。青衣少年说话的时候,那烟尘适时的退却。
“嗯。”龙潭点了点头,开始观察周遭的环境,这环境别样的陌生,龙潭清晰的记得,昏迷之前,所在的房间不是这样的装饰。这个房间里,放置颇为简单,一张古朴的木桌,木桌上放置着茶具,木桌旁又放置四把椅子,椅子上雕刻着花花草草,很是好看,除了座椅之外,最惹人注目的,便是墙上悬挂的一副巨画,只见画中景色不断变换,宛若浮世人间。
青衣少年见龙潭看着那副画,良久没有将目光移开的意思,不由的牵动着嘴角。“这幅天下苍翠图,写不尽的春夏秋冬,乃是出自名家之手。”
青衣少年的话吸引了龙潭的好奇,龙潭收回目光,连忙问道:“倒不知是哪位名家画的。”
青衣少年无比骄傲的指着自己的鼻尖:“我画的。”
龙潭不禁莞尔:“你是谁?”
“不才在下正是斜雁谷赵如海座下最有天赋的弟子十影是也!”
龙潭认真的想了想,缓缓摇头:“没听过。”
青衣人十影连连点头:“你年纪尚小,不与我雁荡绝谷往来,没听过也属正常。”十影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向着龙潭走去:“掌门师尊说,如果你醒了,便带你去见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掌门是谁?”
“这里是我房间啊,掌门就是掌门了,还能是谁?”十影不是个机灵的孩子,答非所问,不过倒也无可厚非。
龙潭缄默了,他与这个十影完全没有共同语言。
“十影师弟,十影师弟。”两人沉默间,门外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
“进来吧。”十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蒲团上认真的端坐着,待见来人之后,长出了一口气。十影站起了身子,对来人拱手作揖:“许师兄。”
“师弟,掌门师尊命我通报,让你速速带着少年前往雁鸿殿。”许师兄指了指龙潭。
“咦?掌门师尊居然知道他已经醒了?”十影微微诧异。
许师兄微微一笑:“十影师弟说笑了,紫金丹的功效,掌门自然是清楚,算算时间,这个时候也该醒转了。你还是速速带着少年去雁鸿殿吧,莫教掌门久等了。”
“好,你先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兄弟,随我来吧。”十影说完,便上前搀扶龙潭,龙潭身上虽然尚有一些痛楚,倒也不至于不能下地行走,龙潭连忙下床,随着十影一同向外面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十影一把拉住龙潭,龙潭单手扑棱两下,捂住胸口,惊出了一身冷汗。外面的空地,堪堪容纳双脚站定,若是再往前走一步,势必会跌落悬崖之下。悬崖下面是一汪湖泊。悬崖对面,数道铁索,牵扯着亘舒的山体,铁索一侧,似从云端倾洒的瀑布,恢弘降临,涌入湖泊。
“这这这……”龙潭瞠目结舌,这瀑布应有震耳欲聋的响声,而今却悄无声息。
“壮观吧?”十影万分骄傲。“这只是我在鸿雁谷修炼的临时居所,师傅说鸿雁谷灵气充盈,远非我斜雁谷可比,因此,我在此处也有一处栖息之地,若是有机会,我领你到斜雁谷看一看,那里的字画更多,其中一幅‘天下苍生图’,写不尽的苍生百态,作画功力极其考究,普天之下,就只有那么一幅。”
十影见龙潭盯着“天下苍翠图”看了良久,以为龙潭是爱画之人,结交之意明显。殊不知龙潭只是不知画中景色能够变幻,一时间被吸引罢了。
“天下苍生图?”龙潭听着名字倒是不错,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的问了一句:“谁画的?”
“十影。”
龙潭缄默不语,总算想起来,似曾相识的缘由是刚刚问了一幅“天下苍翠图”。
“九天诀,阳天境,云啸群峰,临。”十影双手翻转,祭出一支毛笔,但见毛笔随着十影的口号,陡然变成了一杆巨笔,“临”字一念,毛笔稳稳的停留在二人面前。
十影一手拉着龙潭,一手竖起食指与中指,低吟一声:“降。”
二人纹丝不动。
“降。”十影声音陡然拔高。
二人还是纹丝不动。
“降。”十影巨吼一声。
二人依旧纹丝不动。
十影尴尬的松开龙潭,双手合十,竖起食指与中指,右足狠狠踏地:“他奶奶的,给老子降!”十影骤然腾空而起,双脚叉开,跌骑在毛笔之上,只见十影疼的眉头紧蹙,一只手捂住下体,另一只手,不断的捶打着毛笔,尖声惊叫。
龙潭看的心惊肉跳,不由的捂住自己的下体,幸好这是一杆笔,若是一柄利刃,岂不是断子绝孙。
“兄弟,上来吧。”十影终于缓过劲来,向龙潭伸出了双手。龙潭抓着十影的双手,被拉上了毛笔之上,两个少年人以极其不雅的姿势骑着毛笔。
“起。”毛笔缓缓攀升,速度较之奔跑,倒也快不了些许!
十影集中极力催促着法宝,也没有时间理会龙潭,龙潭仔细的打量周遭的环境。
铁索,瀑布,湖泊,山体。宛若刻在脑海之中,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二人终于到了山体之上,十影收了法宝,两人落了下来。广场上聚集着众多弟子,众弟子闭目盘腿,听风辨声,未因二人的到来,而睁开眼睛。广场上一尊巨鼎,袅袅青烟,青烟并未随风飘散,而是向着人群涌动。
巨鼎、青烟,人群。一派仙家之境。
“这是鸿雁谷特有的鼎,名唤灵霄鼎。里面烧的是数百种灵气之药,助弟子修行之用。”十影热情的向龙潭解释着。
龙潭连连点头,吐纳之间,那青烟灵气竟然向着龙潭涌来,龙潭微微一吸,本来错落有致的青烟灵气,顿时乱了阵型,一时间,数位弟子睁开了眼睛,诧异的看着十影与龙潭。
龙潭只觉四肢百骸说不出的畅快漓淋,闭上双眼,极尽享受。
“这小子是谁?修为尽然强悍如斯?”
“不是修为!”一人肯定的说道。“是先天灵气。”
“先天灵气?”众人面面相觑,“原是个道学高手的子嗣。”
十影见龙潭打断了众弟子的修行,一边拽着龙潭,一边陪着笑脸。两人快步前行,众人一路目送。心头皆有疑问:“道学高手的子嗣来雁荡绝谷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