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反目
“玄明，你变了。”龙潭长痛心疾首的说道。
得意在玄明的嘴角变成了笑容，笑容中又是掩藏不住的落寞，或许他根本也没打算掩藏。“我变了？我变了么？”玄明扫视一圈，一圈人噤若寒蝉，连连摇头，玄明又将目光重新聚集在龙潭身上，一字一顿的道：“或许，你从来没认识过我。”
玄明字字敲击着龙潭的心坎，记忆中的偶像，层层剥离，直至坍塌。没认识过么？从记事开始，常伴身侧的是谁？教自己明辨是非是谁？为自己解决温饱觍颜乞讨的又是谁？龙潭历历在目的全是玄明，那个大不了自己多少，却口口声声说“长兄为父”的小男子汉。
如今，这些记忆都模糊了，龙潭甚至怀疑，这些是不是曾经的幻想？成长的岁月从来就没有这么一个大哥。
“纵然玄明遁入魔道，但他依旧是自己的大哥。”这是多么可笑的一句承诺，龙潭有些庆幸，没有将这声音从心底呐喊出来，这一刻，龙潭觉得魔道妖邪终究是魔道妖邪，正魔殊途，并非没有道理，至少有玄明这样一个魔道的大哥，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尤其这个大哥阴险、狡诈、嗜血成性。这样的人，应该叫恶魔，而并非叫大哥。
“山坳村二十七口也是你杀的了？”尽管龙潭已经知道答案，可是他还是想问一问，似乎玄明亲口承认，会坚定他的某种信心。
“二十七口么？小爷没数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区区二十七口人，何足挂齿？”玄明笑容尽去，满是不屑的说道，他了解龙潭，太了解了，现在，他就在给龙潭想要的答案。越冷血，龙潭便越坚定吧。不随我遁入魔道，便让我成为你一生的敌人吧。玄明惨然一笑。
“不拘小节？！”龙潭声音低沉，双目赤红，烈焰剑倏然擒在手里，千机变幻化成一柄单刀，两柄武器在掌间凝实，龙潭傲然睥睨，只待雷霆一击。“二十七口人，何足挂齿！！！何足挂齿？那可是人命，活生生的人命啊！你看到那几个孩子了么？我记得的你，也不过是那么大的孩子。你、你居然能下得了手。你下手的杀害他们，与当年杀害我们的人，又有什么分别？哼，妄我还叫你一声大哥，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龙潭一边逼近玄明，一边嘶吼着，周围一众魔道中人尽皆抽拔出了武器防备着龙潭。玄明大手一挥，止住了一众蠢蠢欲动的手下。
“是，我不配。你还在犹豫什么？”玄明眼睑低垂，目光正落在龙潭颤抖的双手上。
龙潭紧紧握住了武器，那千机变状态不稳，时而变成包子，时而又变成了风车，鱼叉，木棍，龙潭想到了什么，千机变便幻化成什么。最终千机变幻化成了七星宝剑，闪耀着绿油油的七颗星辰。龙潭将烈焰剑收了起来，双掌摊开，七星宝剑悬于空中，一化成七。其动作与与当年使七星宝剑的人一般无二。
饶是玄明镇定，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龙潭冷静的摇了摇头，将千机变也收了起来。“这么说，七星老魔被梵安寺的大师所杀，也是你伙同阎罗骗我的话，你根本就不知道。哦，是了，那神策就是你。”
玄明的慌张稍纵即逝，片刻之间便镇定下来，玄明微蹙眉头，不置可否。
阎罗却适时的跳了出来，答辩道：“龙潭兄弟，你又错了，我可没有撒谎，当年手刃七星老魔的真是一个秃头和尚。”
“对，你说的没错。”龙潭万分肯定阎罗的话。“我又错了，又错了，错在我竟然相信了你们这些魔道妖邪。”魔道妖邪四个字，龙潭说的是咬牙切齿，满满的恨意。
龙潭恨得是有根据，有由来的。这么多年来，龙潭一直视玄明为尊长，为偶像。玄明是龙潭成长的标尺，涉世未深的龙潭觉得：做人如玄明一般就足够了。成长到现在，龙潭价值观的成型，玄明可谓是功不可没。正是玄明告诉龙潭的：何为正，何为邪，何为尊严。玄明告诉龙潭什么样的人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今，龙潭的确是依循玄明的教诲成长。而玄明，这个尊长，这个偶像，却走到了自己的对立面，龙潭怎能不恨？
“龙潭，你够了，我当你是兄弟，才礼让你三分，不要逼我！”玄明怒色冲冲的说道。沥血枪上的银色，层层剥离，露出了鲜红色的本尊。
“你当我是兄弟？呵呵……”龙潭笑了起来，笑声回响在整个荒野，无尽的落寞，无尽的苍凉。仿佛随风摇曳的枯草，毫无生气。“有你这样的兄弟真好，利用完我，不惜牺牲手下还我清白，呵呵……大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龙潭的笑声里夹杂着哭腔，泪水肆意的在脸上婆娑。
十影虽不明白事情的始末，但是他显然是相信龙潭的，只见他笃定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被鲜血浸染的手帕。“小师叔，擦擦汗，跟这帮没脸没皮的魔道妖邪说什么道理啊？看把你累的！”十影不知是装傻还是真糊涂，又或者他在捍卫正道中人所谓的尊严吧。
龙潭没有理会十影的好意，眼睛直视着玄明，玄明咽了咽口水，不知是口干舌燥，还是有一点点不忍。高傲如他，又怎会向龙潭低头认错呢？
“不必客气，我是你大哥，这是我应该做的。”玄明厚颜无耻的接下龙潭的话。
龙潭扬起了脑袋，忍住悲恸。伸手在脖间一扯，挂在胸前的玄玉被龙潭扯在手里。龙潭将玉器凌空一抛，骤然寒光一闪，玄玉一分为二，一块落在龙潭的脚下，一块落在玄明的脚下。“玄明，今天我龙潭和你碎玉断义。你为邪，我为正，他日再见，各卫其道，不死不休！”龙潭一字一句咬的异常清楚。
玄明玩世不恭的捡起了半块玉，在手里掂量片刻道：“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话虽如此，玄明脸色哪有半分的可惜，仿佛龙潭碎玉是极其明智的决定，玄明就差拍手称快了。
“十影，我们走。”龙潭再无心欣赏玄明泰然自若的表现，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玄明了，“碎玉断义”是多么沉重的举动，龙潭原本以为自己和玄明的情谊会让他有些许情绪上的波动，奈何，玄明的反应又让龙潭失望了。显然，龙潭高估了自己和玄明的情谊，情谊这个东西，在时间下风干，迟早会化为灰烬的。
龙潭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幼稚，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用不着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试探是一种侥幸，不愿意承受的侥幸。
“等等。”玄明饶有兴趣的叫停了二人。
龙潭站定了脚步，转过身子，望着着玄明。两人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你还不够狠心，让我帮帮你吧。”玄明话音刚落人已经动了，身体在时空里划出一道道残影，龙潭和十影瞪大了眼睛，却无从抵御，那铺天盖地的压力，压得两人喘不过气。
“赤天境、遁。”十影还是没能改变大吼大叫的毛病。危急关头，声音叫的更响了。龙潭悄无声息，动作却与十影一般无二，在玄明下一秒出现的地方，两人消失了身影。
玄明得意的笑了笑，未作丝毫停留，双腿蹬踏在地上，反其道而行之，沥血枪骤然出手，一分为二。
砰砰两声巨响。龙潭和十影分别中招，从虚空中现出了身影，皆是倒飞而行，嘴里兀自吐着鲜血。
“龙潭，别忘了，我很了解你。哪怕是下意识的习惯。”玄明伸手一招，沥血枪飞回玄明的手中。
龙潭躺在地上，一时间气息不顺，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好在玄明是用沥血枪的另一端撞击二人，两人虽是受伤，但也不至于毙命。
十影颇为诧异的看了看龙潭，为何龙潭吐了两口鲜血？难道那个魔道妖邪迁怒于龙潭，出手重了一些？十影百思不得其解，而一众魔道妖邪在十影百思之间，早已经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