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试探
练武场里，刘亦凡与南水涛第一次正面相对。
南水涛打量了一番刘亦凡，慢悠悠地道：“即便是南水家的小厮，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做的，说说你的身世吧。”
刘亦凡心里一紧，南水涛这是在试探他，可他的身世有些特殊，不可轻易示人——这一年多的经历告诉他，爷爷临别前的殷切叮嘱是非常有道理的。
刘亦凡低头躬身，想了想，恭敬且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晚生刘亦凡，来自勇士城以南两千里一个叫做‘望海’的小镇，爷爷是镇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晚生从小受爷爷的教导，识字读书，通文达理，在镇上也算是个优秀的小书生。”
他顿了顿，“大半年前，北魔鬼海岸遭遇了一次恐怖的海妖潮，望海镇便是海妖潮的覆盖范围，小镇被凶残的海妖毁灭了。”
“我父亲是个实力不错的武师，他以命相拼，为晚生杀出了一条逃生的路。晚生一家在其他村镇也没有可投奔的亲戚，所以晚生逃生后，就一路北来，一个月前到了勇士城。”
说到这里，刘亦凡禁不住哽咽起来，想起了父亲和爷爷，他不由悲从心来。他说的话真真假假，望海镇是他经历海妖潮时途径的一个小镇，确实毁于那场海妖潮，描述的身世却和真实的很近似。
南水涛听了之后，并没有马上表态，他的手指在石椅的扶手上轻轻敲着，过来一会儿才说道：“你刚才回答的时候似乎犹豫了一下。”
“老爷，晚生，晚生所说句句属实。”
刘亦凡的心扑通一跳，不过他进入南水家毫无恶意，所以虽然说了些谎，却并没表现出惊慌。
他抬起头，面露悲戚，从容地辩驳道：“晚生只是想起家人惨死，想起往日的幸福烟消云散，想起这一路流浪的艰辛，不由悲从心来，还望老爷宽容。”
“好了，也没什么，只是进了南水家，就要多学点规矩。这里，可不是原来你呆的那个小镇！”
南水涛语气中带有警告，其实他也没有从刘亦凡的话里听出什么问题，刘亦凡的口音也表明其来自这被魔鬼海岸的，不过刘亦凡来自偏远地区，以后进了南水家，又将是女儿重点培养的对象，所以大家族的规矩还是要多教教的。
“是，老爷，晚生牢记在心了。”刘亦凡赶紧应道。
“你知道南水世家是什么样的家族吗？”南水涛突然问道。
“呃……这个，这个，南水世家必定是一方名门望族。”刘亦凡猜测道。
之前，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悲伤迷惘和逃亡中渡过，还真没用心打听过天朝帝国的情况，更不知道天朝帝国的势力分布。
南水涛听了后心里想：果然是来自极偏远地方的人，虽然他的家庭在那望海小镇应该也算是有些分量，却仍旧封闭落后，闭目塞听，竟然连南水世家都不认识，不过耐心倒还不错。
“既然你进了南水家，就该尽早了解南水家。”南水涛顿了顿道：“南水家族，是天朝帝国五大世家之一，从天朝帝国建国起，在这天朝南方一亩三分地上也算是雄霸一千多年了。所以，能进南水家，将是你此生最大的福分。”
刘亦凡突然全身紧绷，十指紧扣，眼神一凛——当日在葬天宗祠，爷爷说过，刘氏家族便是被天朝帝国的五大家族合力毁灭的，只是当时爷爷只点明了当朝皇室独孤家，想不到这南水家竟然是五大罪魁祸首之一。
刘亦凡的内心开始挣扎起来，他不想放弃这难得的提升机会。
“嗯？你有什么异议吗？”
南水涛留意到刘亦凡的身体变化，口气一冷，对刘亦凡的表现大为不满，他意想中刘亦凡感恩戴德的画面没有出现。
“不，没有，没有。晚生，晚生只是突然知道南水世家原来地位如此之高，略感惊讶，一时失态。晚生怕做不好，出了什么疏忽，影响到小姐，望老爷海涵！”刘亦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思绪，然后立刻辩解道。
他还是决定抓住这次极其宝贵的机遇，但刘氏遗孤的身份可万万不能让人知晓。好在他躬身低头，南水涛没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同时他也没有亲身经历过刘氏家族的覆灭，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不然今日恐怕就难逃一死了。
“哼，没见识，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静雯要下个月才入读天水学院，这段时间你得好好学，多长点见识。”
“语若那小丫头从小呆在大家族，很懂规矩，你多向她请教请教，希望到时候你能做得够好，否则，你也就没有资格呆在静雯身边了。先下去吧。”
南水涛的架子摆地很高，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如果不是被女儿说服，平时他压根就不会搭理这些乡野之人。
“是，晚生一定竭尽全力让老爷满意，晚生告退了。”刘亦凡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转身退出练武场，刚走到门口，又被南水涛叫住。
“刘亦凡，有一点你给老爷我牢牢记住：选你做静雯的文侍，是老爷我和静雯丫头对你的厚爱，今后你好好辅佐静雯，该你得的南水家一份都不会少给你，不该你得的，你最好有自知之明，千万别碰，否则后果你承受不起，明白了吗？”
南水涛似乎想到了什么，严厉地警告刘亦凡。
刘亦凡赶紧恭敬地应声称是，方才退出了练武场，出了练武场，他凭着记忆，一路疾驰，逃命一般回到了南水静雯所在的小院。要说他不紧张，那完全是假的。
三天后。
南水涛正独自一人在练武场修炼，他习惯在睡前修炼一番，这样可以抓紧时间提高修为，也可以在晚上睡得香一点。
“呼。”
练武场内突然多了一个身材娇小的黑影。
“启禀主人，您要属下调查的事已经调查完毕。小姐领回来的那个小子叫做刘亦凡，一个多月前从南门进入勇士城。”
“据查，他最早出现的地方是勇士城以南两千里外一个叫做王家村的地方，据说他从海妖潮中幸存下来，被王家村一个老渔民家收留，但是三个月后这家人被村长一家害死，刘亦凡失去了影踪。”
“这之后有人在洛基山脉与魔鬼海岸的交界地带见到过一个流浪小孩，怀疑是刘亦凡，再后来他就出现在了勇士城。从他的口音和衣着亦可以判断他是魔鬼海岸土生土长的人。”
“另外，大半年前北魔鬼海岸确实遭遇了一次海妖潮，其中距离勇士城两千五百里外，确实有一个望海镇毁于海妖潮，不过目前还没有发现此镇有其他幸存者。完毕。”
南水涛沉吟了一下，道：“我知道了，先下去吧，明晚亥时三刻再来见我。”
“是！”黑影应了一身，唰的一声消失在夜色里。
南水静雯住的小院，原本是给专门为客人准备的，名唤“安客居”，呈扇形修建，院子虽小，偏安一隅，却被花丛环绕，外围有奇树拱卫，环境优雅，幽静别致。
南水静雯刚来勇士城，就爱上了这个小院，执意入住，并且还擅自将其改名为“听香院”。虽然她看起来温雅可亲，但下面的人可不敢得罪这位风头正盛的天才小姐，只得顺其心意，将“安客居”更名为“听香院”。
听香院一共也才三间房，中间一间为上房，是两侧房间的三倍大，被隔成了前后两间，内间为卧室，外间类似一个小客厅，两侧的小屋明显是留给仆从住的。这听香院以前主要用于接待高贵的女客人。
刘亦凡被安排在左首那间房，一住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刘亦凡对南水世家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在语若孜孜不倦地折磨下，也学会了大家族里的许多规矩，但自由惯的刘亦凡一时有些难以适从。
听香院平时里只有刘亦凡、语若和南水静雯三人出没，而南水静雯白天大多随南水涛外出处理家族事务，晚上回来也是由语若照顾，所以刘亦凡和南水静雯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倒是整体和语若共处一院，抬头不见低头见。
和语若相处一久，刘亦凡也摸清了语若的性格。
语若其实心地善良，活泼开朗，长得有娇小可人，可惜一张刀子嘴令人难以消受，成日唠叨不停，动不动就挑毛病，但三人的衣食住行被语若安排地妥妥的，传授刘亦凡东西的时候也算耐心十足。
她对别人尖刻，对南水静雯却盲目崇拜和极度维护。
刘亦凡渐渐也习惯了语若的性格，反正男孩子嘛，多忍忍就过去了。
“哎，刘小子，待会老爷召见你，明天小姐就要前往天水学院了，老爷这次见你十有八九是考核你这一个月的成绩，你可以给本姑娘好好表现，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连累了本姑娘，事后定让你后悔今生为人，哼哼。”
语若一边给刘亦凡整理着穿着，一边威胁道。
南水涛一个月来首次召见刘亦凡，目的不言而喻。语若精心为刘亦凡准备了一套书生装，一番打扮，晃眼一看，刘亦凡已初显俊逸，气质出众，走到大街上定会被误认为是哪家的小少爷。
语若绕着刘亦凡巡视了几圈，连连点头，“嗯，不错，不错，人模人样的，这样才配地上做小姐的文侍。好了，刘小子，赶紧去叩见老爷吧，别让老爷等你。”语若朝刘亦凡摆了摆手道。
“遵……命，语若大……人！”刘亦凡拖长语调回道。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跨步走了出去。
刚到小院门口，语若追了出来，低着头柔声对他说道：“刘小子，你，你可千万要表现好，不然，不然你又要一个人去流浪了，知道吗？”
语若奇迹般地温柔了一回，这是刘亦凡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语若。
刘亦凡的心被触动了一下，他知道又遇到了一个会关心他的人。
“谢谢你，语若！我会努力的。”刘亦凡也温柔地说道。
“哎呀，磨叽什么，还不快去，别给本姑娘丢脸。”语若转眼间原形毕露，她跺了跺脚，一支手叉腰，另一支手用力推了刘亦凡一把。
“呃！”刘亦凡无语到极点，只得闭嘴认栽，立马转身出了听香院，疾步朝南水涛将要召见他的练武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