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幻海深医仙探病 诉肺腑湘妃泣竹3

两人本已话别分离，不料修成仙去而复返，隐在暗处；如此不知多少时候，萧湘儿自以为修成仙已是远去，病态皆显，初时只是瑟缩颤抖，不多时辰竟癫狂大作，抽搐不至。

修女儿行医之后也曾医治过不少中落英花毒的病患，然而其大多放纵成瘾，如萧湘儿这般硬挨苦撑的倒是十分少有。花毒发作本是痛苦至极，非常人能够挺受，一旦沾染，便再也难以摒除，萧湘儿不想受制于这花毒，苦熬至今，却只剩得一副残躯，果真可叹。

修成仙在一旁冷眼旁观，似乎十分心焦，却也没有贸然援手，只等萧湘儿发作过后慢慢缓和，才想离去。

修成仙刚要动身，不料萧湘儿却来了另一位访客，修成仙不想露形，便又一个闪身，隐蔽起来。

来人不是别个，正是耳晃。

耳晃见萧湘儿脸色惨白，冷汗淋淋，便已得知她刚刚毒瘾发作，快步上前扶住萧湘儿娇躯，口中劝道，“给你准备那些落英花粉，为何不用，平白无故让自己受尽苦楚。”

萧湘儿此时倒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七魂少了六魄，心智却还是分清醒，颤声答道，“之所以为人，若是连这些许自制也没有，怎么有脸立于天地之间？”

耳晃搀扶萧湘儿坐下，自己便屈身委在她的面前，轻轻叹道，“你又何必如此执着？若知，为人也有为人的苦楚，为人也有为人力所不能从心的时候，若是时时处处系铁锁绑住手脚，终有一天把自己苦苦囚死。”

萧湘儿笑道，“一步踏失，步步落错。万劫不复都只因一念之差。若今日开了束缚铁锁，明日便要踏出牢门，后日便要自由行走，再后日便要锦衣玉食，如此慵懒堕落下去，终有一日陷入欲望的牢笼，得到越多，越不满足。”

耳晃听她句句铿锵，轻声叹道，“也不能说你所言无理，只是为何要对自己如此严苛？”

萧湘儿笑道，“所谓身体之苦，并非最苦，倒是心中之苦，才是灭顶之苦。一味想要舒服，正是因为心中苦，若是心中不苦，便是日日受到严刑，也绝非难熬。”

耳晃笑道，“湘儿何时遁入空门，怎么有了如此领悟？”

萧湘儿笑道，“这本是恭教教义，又何须去空门寻找。”

耳晃笑道，“当初恭教建立之时，我本以为只是争夺权谋的手段，却没有料到其中真有如同湘儿一般之人，对其教义严行笃信。”

萧湘儿笑道，“你说它是权谋也好，妄言也罢，教义所言也并非没有一字偏颇，然而选择信仰，便要坚持，人心所向，总要有一处归属，否则无论肉体再多享乐，却也不会无憾。”

耳晃点了点头，说道，“湘儿此言自是不错，只是明知有错，却还坚信，岂非愚人之举？”

萧湘儿笑道，“神佛也好，仙道也罢，便都是世人所创所选的信仰，势头也绝非一日而起，自是时年累月积淀而成。当初既然选择成为恭教教徒，必然笃信其教义教条，总是其中有不足之处，若大贤大圣，便为我辈改之，若是平庸走卒如我，便兼容并包，量力而行便是，若是紧紧抓住死角不放，也不能显示你有何过人之处，不过是个光会动口，不会动手的庸人罢了。”

耳晃笑道，“听你长篇大论，最后还是气不过要骂我这几句。本是劝你，无奈何却成了聆听‘教义’。”

萧湘儿一双手被耳晃攥在手里，身子渐渐转暖，便轻轻问道，“怎么今日得闲来我这里？”

耳晃笑道，“本在家里卜卦，算出你想我，便来了。”

萧湘儿笑道，“这话说的不对，倒不是我想你的人，而是有事想求于你。”

耳晃轻轻叹了一口气，玩笑说道，“原来不是想我的人，那是惦念我的什么？”

萧湘儿正色说道，“不是惦念你的什么，而是我要托付什么。”

耳晃问道，“你要把水晶宫迷宫的秘密托付与我？”

萧湘儿听耳晃所问，略略惊诧，反问道，“你如何得知？人人都说耳晃神卦，未卜先知，今日才算见识。”

耳晃笑道，“胡言。若是今日才算见识，那我从前所说种种又算什么？”

萧湘儿叹道，“不错。如今回想起来，从前你所说种种皆一一作准，只是当时我眼盲心盲，没有听进一个字。”

耳晃见萧湘儿勾起心伤，转而说道，“过去种种，自是难以挽回，且不去想它吧。倒是说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萧湘儿答道，“破那迷宫的图谱，我已分了三部，一部早已告知东方，相信日后他也会传给冰儿，第二部我要告诉你，望你有朝一日，找一个时机传给雪儿，至于第三部，便带着它随我去吧，日后若是遇到有缘人，自然有方法辨识出其中的机关，自己去破解。”

耳晃问道，“你为何不告诉东方宏，反倒要托付给我？”

耳晃笑道，“冰儿虽小，却也看出东方对其偏重，若是雪儿今后比不上冰儿，东方自然不肯传给雪儿分毫。托付给你，一来是因为我对你最信任，二来是因为你与我萧家的种种渊源。”

修成仙此时自是一字不漏将耳晃与萧湘儿所言听进耳里，禁不住叹息自己用尽心力却还是不能赚得一份信任，好一阵悲从中来。

耳晃笑道，“仁幻若是知道萧家代代想传的密图断在你手里，不知他做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