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图卡的表白(下)

第二十章 图卡的表白(下)

“笛非,跟我在一起吧!”

她愕然地看着他。根本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笛非……”他睁大眼睛,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他豁出去了,他必须要告诉她!

脸上仍然抑制不住地泛起了羞红。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你……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娶你为我的妻子,并忠于你。或许我并不能让你过上像王宫嫔妃那般荣华富贵的日子。但只要是我所拥有的,你就能拥有。”

一口气说完,他微微喘息,却仍还是紧紧握住她的手。

突如其来的话语,又使笛非暂时性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那颗枯萎的心为爱情的无望而慢慢衰落。可她从来没有想过,爱情从来就不是只有一次,从来不是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

她畏缩地别过脸,尝试着挣开他发热的手。“别闹了,图卡。”

“不,我没有闹!我是认真的。”图卡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她,背上的伤口又一次受到拉力的重创,裂开了。鲜血汩汩地染红了纱布,他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不!不要!她狠心地推开了他。他站不稳,跌坐到了床上,疼痛使他深深地喘着气。

笛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窘迫与无措。她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太突然了……可是,我会等你的答复。我希望你能尽快地答复我。”他有些灰败地垂下头,用手指掐着发丝,“我喜欢你。笛非。”

她深深地呼吸,拼命地让自己完全地调整好状态。“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图卡。”

“我知道。”图卡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倔强地看着她。“我心里非常明白我在说什么。不愿意明白的那个人是你。”

“……”她转过身,走出了殿门。离开前扔下一句:“让我静静。”

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发生。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希伯来人正在劳作的工地。巨大的神像坐落在主神殿的两侧,在阳光的照射下全身都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有一股**神圣的气息。

她沉默地注视着一座又一座的神殿群。表情慢慢由犹豫变为冰冷。

那个恐怖而真实的梦境,似乎应证了某种古老的诅咒。她无法回想那片刻的幸福。有什么东西,就在她醒来之前流逝了。

她失去了什么?

好像,什么也没有失去。

经过她的妇女大多都向她问好,有些胆小的连话都不敢说。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再次露出笑颜。

算算时间,还有三两天就要回到王宫了。她还是不要想那么多比较好。

夜晚的时候,她并没有回到行宫,而是和那些一堆堆的希伯来妇女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妇女们热情地把话题牵扯到她身上:“大人。你年纪轻轻的,就能在王宫里称臣,还拥有统治我们民族的权利。真是厉害啊……”

她笑着摇摇头:“不必叫我大人,叫我笛非就好。”

“笛非?我们从未听说过这么奇怪的名字……大人……笛非,你来自哪里?怎么会有一身雪白的肌肤与灰发?”

“我来自很遥远的地方。”笛非眯起眼睛,“而我的民族……被称为‘雅利安’。我拥有他们传承下来的血统。”但她不能算是真的雅利安人。这个古老的民族的一部分自从迁徙到亚细亚洲后也被逐步分化,融入了各种不同的血统。所以她属于现代的雅利安人种,拥有浅色的眼睛与白色皮肤。曾听过一些流传下来的传说,他们的祖先很美,都是金发蓝眼的人种。

“啊啊,雅利安人!”一个妇女有些激动地叫了起来,“在我们以前居住的地方,我曾看过雅利安人,但他们并不是你这个样子的啊。他们的肤色没有你如此雪白,也不是你眼睛的颜色……”

那人身旁的妇女狠狠扭了一下她的手肘。她便不敢继续说下去了,有些惧意地看着笛非,似乎戳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世。

笛非坦然笑笑:“或许是我的父亲或母亲与不同族的人结合而产下我这个异类吧……但归根究底,我毕竟有雅利安的血统。”

“啊。您说得是……”妇女们自觉地淡化了这个话题。随即,又有人说道:“笛非小姐。听说您两天后就要回宫了,真是惋惜啊。真希望与你多相处些日子。”

她仍然保持着随和的笑容,不经意地把身上裹着的黑布脱下来。雪白的肌肤让所有人都觉得眩目。可是她却浑身一震。

手镯呢?

她的……手镯呢?

她立马站起身来:“你们有没有看到我手腕上戴的手镯?”

“小姐……我们从未见过您戴手镯啊……”众人奇怪地面面相觑。谁都未曾见过洛伊送给笛非的金手镯。笛非只觉得心里又开始混乱了,她猛地向行宫的路跑去。

“笛非小姐……这是怎么了?”

整座行宫几乎让她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能够找的地方她全都找了几遍,可是却仍然没有看到那个金光闪闪的手镯。一直到深夜,她仍然无休无止地翻弄着所有能装东西的物品。

这座行宫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更多的只是装饰罢了。当最后一个木盒被狠狠摔在地上后,她一下子瘫坐在床下侧,茫然地看着满地的破木盒。

没有……她根本就找不到。所以,只剩下了一个可能:在她被希伯来男人追杀的时候,在那个悬崖的时候,手镯就在那时掉了。而且,被流沙湮没。

这……是洛伊送给她的啊。

“这是我给予你的祝福,笛非。戴着吧,愿它能够护佑你。”曾经听起来无比甜美的话语,如今却变得讽刺残忍。她沮丧地抓紧了床被,在一片黑暗之中抽泣。

连泪水也没有的抽泣。

到底是为什么……她与洛伊之间的感情,变得这样脆弱不堪?脆弱到,只能靠一只镯子维持着这渺茫的友情……

她宁愿是自己胡思乱想。宁愿是自己敏感多疑。

转眼间,回宫的日子到了。

三十天就这样过去了。

所有的希伯来人挥着手向自己告别。有多少个是真、多少个是假?她微笑着注视他们,也向他们挥着手。

图卡沉默地看着笛非,帮她拉扯好马缰。他们的人马也就稀稀疏疏的几个人。重心在于他,他的武力很强,可以保护她的安全。

告别完毕。笛非翻身骑上了马,就这样踏上了回宫的路。他也立刻上马,紧紧跟随着她。

再见。这荒茫却宁静的土地。

一边骑着马,笛非慢慢想起了出宫时的情景。

当时,出了底比斯王宫,天上的骄阳似乎燃烧得更加剧烈。她恍惚地眯起眼睛,看着无垠的疆土。

原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踏出这座让她悲喜交加的王宫。

图卡那时陪在她的身边。见她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眉头也舒展开来。

“图卡。”

“嗯。”

“有没有想过。”她转过头来对他笑,“永远不再回来了?”

他闻言,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摇了摇头:“我是心甘情愿待在王宫的。我发过誓,永远对陛下忠诚。”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样子。她笑得更欢了。

如今,她的发自内心对她好的朋友,说喜欢她。

她淡淡勾起嘴角,眼里浮现了说不清的神色。

图卡依旧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自从他昨天急切地告白,他们俩之间的气氛就开始变得尴尬窘迫了。但那样的人好像就只有自己。她仍然是一脸淡然的神情,几乎令他发生了错觉:昨天,什么事也没发生。

她越是悠然自得的样子,越叫他难受。他差点就拉马冲上去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经过激烈的思想交战,他还是加快速度追了上去,走在她的侧面:“我……”

笛非侧过脸,只是一脸无法看透的笑容:“图卡。无论有什么事,回宫再说吧。”

“那好。”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论如何,请你不要躲避我。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我都会保护你的。”

她忽然发现,其实他长得很俊美。麦色的光滑肌肤透现出他的年轻与活力。琥珀色的双眼内总是有一股顽强的神情。棕黑色的发丝略带蓬松。粗长的眉宇间尽是一个男人所拥有的英气。他这也只是平常粗布麻衣的打扮而已。当他一身正装的时候,简直让所有的少女心中为之一震。

他应该是个很迷人的男人吧。不同血统的混合更显现出他异于常人的俊美容貌。

而且,他又是宫中的重臣。无论是谁都会希望能嫁给这个高贵的男人的。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路。图卡又问道:“我昨夜去找那个追杀你的男人,可是却找不到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叫人把他杀了。”浅浅淡淡的一句话语,顿时让他的眉头拧紧。

“原来……这才是你昨天去他们工地的目的……”他有些恍然地注视着别处。他忽然发现,他太不了解她。

是女人。却拥有比男人更狠的心肠。

一天下来,他们已经走到了王宫周边的境地里。自从入了城内就变得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叫卖声、谈笑声。笛非用黑斗篷把自己全身都裹了起来,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她。

底比斯王城内极具特色的场景,她算是见识到了。只要是空旷的地方,都会有一列列的搭棚。小贩歇斯底里地叫唤着所有人来观看自己的商品,几乎每一个棚子都会有一堆人在观看。然而这里流通的外族人也不少,各个拉着巨大的骆驼慢吞吞地走动着。

孟菲斯的商贸虽然比这里流通得多,却也只是一个对外开放的重要经济都城。底比斯的管辖要严谨得多,并不会轻易放外族人入境经商。底比斯宏伟的建筑雕像让人无法数得清,大大小小的神殿坐落在边城,似乎共同守护着这个神赐予的金色疆土。而在最耀眼的那一方,正是埃及人最引以为傲的————底比斯法老王之宫。

毕竟是闹市区,人多杂乱。图卡不假思索地走上前来护住她:“这里人多,不安全。跟在我身边就好。”

她抓紧手中的缰绳,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眼神却在扫荡着那一列一列物美价廉的商品。

“小姐。来看埃及手工最精细的亚麻裙!想要什么颜色的都有!快来看看吧!”

“哎哎,快来看看我这里的香水吧。香气久久不褪,迷倒你想要的男人!小姐们快来看看吧!”

“……亚述的木桌!图纹精美的木具!”

“…………”

出于女人的天性,笛非还是被那些商品吸引住了。想翻身下马来看看,图卡立刻拦住她,“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那些商品。顺便买几件裙子也好。”她不满地挡开他。

“王宫里有什么你没有的?这里的裙子粗制滥造,根本不配你的身份。在宫里,你想要什么的裙子,都能为你制造。而且质地永远都是埃及最好的。”

什么都是王宫。她任性地摇摇头:“可我不喜欢。你让我下去。我不会让人注意到我的。”

他拗不过她,只好无奈地让她下了马。而他就像个侍卫般紧紧跟随着他。要说她不会引人注意也说得过去,可他就不同了。大街上许许多多妖媚的女人都被他英俊的容颜吸引,纷纷上前来缠绕着他。他正苦恼着怎么挣脱她们,而笛非却一溜烟就不见了。

笛非走到一档卖衣裙的棚子前。一个妇女热情地说道:“小姐!我这里的裙子都是做工非常精美的,不会粗糙,而且价格非常便宜!小姐您想要什么颜色图案的都有哦。”

她拿起一件轻巧的裙子。虽然裙身不重,但有些粗糙。妇女连忙介绍道:“哎呀。小姐您真是太有眼光了。这可是质地非常高贵的轻纱制成的裙子!而价格嘛……也当然是不菲的。”

“多少?”她不想与她废话。

“这个……需要七十个铜德本,也就是一个银德本四个银凯特……”妇女小心翼翼地看着笛非的表情,心里盘算好如果她不答应,就减少十个铜德本……

笛非不知道德本是什么东西。不过听价值,好像还真的蛮贵的。她拿出自己剩下的一点财物:“我就只剩下这一些碎银,应该也够了。而我就要这件裙子。”

“天……小姐,您给的银子足够让您多拿十件了……”妇女有些惊喜地接过碎银。笛非闻言,又多拿了几件:“就这样吧。”

走回原地的时候,便看见一个男人阴沉着脸站在那里。笛非微笑着把裙子展开给他看:“好看吗。图卡?”

“不好看。一点也不好看。”图卡皱着眉头看着那些自认为粗制滥造的裙子。伸出手摸了摸,脸色更阴暗了:“这样差的质地,只怕会擦伤你的皮肤!给我扔了!”

“不。”笛非干脆无视他,自己径自上了马。“要买什么是我的自由,干你什么事。”

“你……”哎。跟她比起来,他总是输的那个。只好不再跟她拗了,“快快回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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