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乌瑟尔将军(中)
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喑哑的声音:“放开她。”
乌瑟尔犹自笑着。
“我会跟你拼命的。”似乎意识到自己不够煞气,笛非又补充了一句。
“洛伊,怎么办?”乌瑟尔精锐的双眼看向满脸泪痕的洛伊,“你身边一直有个守护你的神,让我觉得……接近你变得困难。”
“笛非……”洛伊低低地唤着。白皙的手紧紧地握着瓷片,似乎怕它掉落下来似的。而乌瑟尔仍然不为所动,握着洛伊的纤臂:“如果想我放过她,该怎么做,你知道了吧。”
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不要!!!”洛伊连忙尖叫着,“乌瑟尔!我做你的女人!笛非!你斗不过他的!!!”
几滴鲜血滴在了乌瑟尔的洁白的裙摆上。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笛非的手把瓷片握得太紧,割伤了自己的手。
“你的守护神受伤了。”乌瑟尔大笑,一脸的狂傲。
“笛非……你放下瓷片……快点……”洛伊着急地叫道。笛非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放下了手。
气氛顿时变得沉默。洛伊静静地坐着,脸上还挂着泪痕;乌瑟尔抓着洛伊的手臂,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而笛非低着头看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陷入了麻木状态。
“你可以出去了。”
什么?笛非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健硕的背影。
“你要留在这里吗?”乌瑟尔只觉得好笑。
“……”笛非下意识地看了看洛伊。而洛伊沉默着,像是默许了什么。
忽然,没来由地一阵烦躁。笛非强硬地压抑着心里的惆怅,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帐外。
帐内一片静谧。
“放开我。”洛伊冷声道。
“为什么要放开你。”乌瑟尔在心里笑着。这个小女孩,真的把自己当成野兽了?
“你……我……”洛伊又结巴了。
嘴角坏坏地弯了起来。乌瑟尔故意俯身在她耳边,制造暧昧的气氛,轻轻地呓语道:“我喜欢的女人……绝不会是你这种小猫的身材……”
“乌瑟尔……你这混蛋……”洛伊气得脸都红了。乌瑟尔顿时仰首大笑,就像一个恶作剧的小男孩的得意表情。他松开了洛伊的手臂,起身走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了洛伊。她怔忡地看着男人刚刚离开的地方。
月光下,有一个渺小的身影。长到腰际的灰色头发被月亮扑撒上一层皎洁的银光。
笛非弯着身子坐在地上。手肘放在膝盖上,撑着自己的腮帮。她从来没有看过这样密集的星星。想一颗颗地数清楚,却怎么也做不到。
寒凉的风围拢了自己。笛非眯起眼睛,尽量不让沙子进入到自己的眼睛内。
美妙的音乐声也一直在衬托着自己无法描述的心境。
音乐?
笛非这才反应过来。哪里来的音乐?她自己竟然也沉迷在了那神秘美妙的管乐声之中,无法自拔了。
她一直都很喜欢古埃及的音乐。那种神秘的文化和丰富的特色完全地隐藏在那美妙而悦耳的音乐里。她从小就听了许许多多的埃及音乐。古代埃及的音乐,轻快而灵活的节奏,神似于阿拉伯宫廷乐的神秘美妙。浓浓地透现了王室的奢华和平民沧桑的灵魂。
而那阵管乐声,无疑是最真实的古音乐证明。单调的音乐背景告诉了笛非,那个人也一样的孤寂悲凉。
她想随着那音乐唱歌。好想,好想。
笛非闭上眼睛,轻声地哼唱了起来。她的嗓子有着淡淡的喑哑和低沉,却更增添了神秘的韵味。随着音乐节奏的起伏跌宕,她的声音也巧妙地忽而高忽而低。与那个人,一同演绎着音乐的美妙。
过了许久,管乐声悄然停止。
笛非也紧闭上嘴唇,睁开明晰的浅色眼睛。就如灰色的水晶,焕发多面切割的光辉。
浅浅的脚步声,很稳重。应该是个男人。
她又闭上眼睛。
静谧的夜里,好像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你是异族人。”年轻的声音。没有过高或过低,听起来很自然。
“你是腓尼基人?”
笛非摇了摇头。
“赫梯?抑或是,巴比伦?”
笛非还是摇头。
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伫立在自己的身侧,与自己保持着一段礼节性的距离。
“你也是异族人。”笛非只是凭直觉。这个人绝不是军营中的人。
“是。”那个人微微地接近了一下,“不过你没有必要知道。”
“你吹的音乐很好听。”笛非微微笑着,从内心油然而生的赞赏。
“你的歌也很好听。竟然能和我的管乐互相伴奏。”那个人坐了下来。没有一丝丝的敌意。
笛非凭着月光看向那个人手中的乐器。长长的,好像是木制的管条。
“你不知道这种乐器?”那个人并没有觉得有多大的惊奇。他伸出手中的木管,使得笛非看得更清楚一切:“这是埃及的木管乐器,称为‘米兹玛尔管’,是宫廷乐必不可少的主奏。”
“你只是独自吹奏它,就已经有那么好听的效果。”笛非懒懒地笑着,“我很喜欢听。”
“我教你吹吧。”
“你吹给我听就好了嘛。”笛非并没有学习这种管乐的兴趣。她一般比较热衷于弦乐,比如钢琴和小提琴。
那个人笑了起来。
笛非看向那个孤傲的身影:“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那个人很敏锐地答道:“你觉得我没有朋友?”
笛非笑:“你的音乐告诉我的。”
两个人又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笛非似乎感觉到周身微微地亮了起来。那个人站起了身子:“天快要亮了。”
“天亮之前你要离开吗?”
“是。”那个人转身看向她,“你的名字?”
“……笛非。”笛非眯起眼睛,想努力看清他的长相。可是她只隐隐约约看到那个人似乎有着栗色的发丝。
再努力地看,那个人似乎有着……偏白的皮肤。
那个人刚刚转身,笛非就轻声道:“知道了我的名字,却不告诉我你的名字。这不公平。”
她感觉到了那个人的笑意:“柯维尔。”
很好听的名字。低声念起来,会有余音缭绕的感觉。
“笛非。”那个人重复了一声,“我会记住这名字的。”
随即,他就走了。笛非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凝视着他高挑健美的背影。如果来到这样陌生古老的地方,也能遇到一个知己,那她就真的太幸运了。
笛非一直坐着,一直坐着。直到周身已经完全地亮了。她亲眼目睹了气势磅礴的日出。
————“你还要坐到什么时候?”
猛然地,笛非一阵愕然。稍稍平息了心里的波动起伏,她转过头,看向那一个高大俊美的身躯。
哇啊啊,原来,他有八块腹肌耶!!!
笛非很犯花痴地盯了乌瑟尔的腹肌好一阵子。直到他自己也发觉了笛非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体某一处:“你在看什么?”
“……”笛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闭上眼睛摇摇头。该死的,你在看什么?
“你很喜欢看日出?”
被逼的。笛非只能在心里说道,表面上默不作声。乌瑟尔以为她默认了。
“有时候,我也会自己看日出。”乌瑟尔走近了一些。他明晰精锐的双眼眯了起来,就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他仰首看着被朝霞围绕着的旭日,嘴角浮现着浅浅的弧度。
笛非转过头,无视他。
“女人。在埃及,如果女人敢忤逆,或者不搭理在她之上的男人,那么下场是很惨的。”乌瑟尔微笑着吐出这一番具有威胁性的语言。
“我不是埃及人。”笛非懒得跟他废话。
“可是你——现在是我的女人。要记住,你的男人是埃及的大将军,也是将要主宰埃及的王者。所以,你是埃及人。”
笛非倏然睁大眼睛。她很少佩服什么人。她承认,她现在很佩服这个男人的野心,十分佩服。
“你竟然敢不理我。”笛非感觉到那一股浓重的气息愈来愈近,几乎要吞噬了自己。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了她的身旁。
“……”笛非只觉得面对这个男人,她真的无法说话。
忽然,下颚被强硬有力的手指紧紧地捏住了,好痛……笛非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迫看向了乌瑟尔,与他那双犹如老鹰般的金色双眸对视着。
痛……笛非死死地咬紧嘴唇,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着。斗眼神?笛非全身上下最让人恐惧的,也是眼神!
“你的眼睛,很像月亮。”他忽然说了一句。
笛非锐利的眼神顿时浮现一层迷蒙。从来没有人夸过自己的眼睛。
“哈哈哈……”乌瑟尔笑着,俯首,缓缓地……用自己的唇,接近笛非的脸。
笛非一动不动。她倒是想看看,这个男人玩什么把戏。
“……你不怕?”乌瑟尔的双眼,定定地看着自己。
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正眼注视着自己。从来没有希望过,他能够注意自己。
笛非,鼓起勇气!
电光石火间,笛非倏地伸出双手,扣住乌瑟尔的头,狠狠地把他按向自己的唇————用尽力气咬了他的唇瓣一口!!!
鲜红的血珠从他线条优美的唇瓣的裂缝中迸发而出,染红了他的下唇。竟然就像瑰红的唇膏那般,使得他的嘴唇变得更为性感、魅惑……
金琥珀色的双瞳,闪过浓浓的阴霾。
“再者,我不是你的女人。”笛非饱满的唇瓣上也沾染了些许的鲜血。使得她原本不出色的脸,妖冶起来。
她内心深处,其实在恐惧着他。同时也在恐惧着自己。但是她从来都会掩饰自己,就如一个天生的演员,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这就是她的本色。
“我想,我带回来的,不只是一只小猫。”乌瑟尔的眼瞳里,有一丝黑暗在蔓延。“还带了一条会杀人的……沙漠响尾蛇。”
笛非别过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她最怕的就是蛇。
“可是,你有没有听说过?”他的气息又接近了自己一些,“蛇的天敌,是鹰……只要老鹰看到毒蛇,就会不顾一切地将其捕杀,吞入腹中。”
笛非怔住。什么意思?他把自己比作鹰?
看着她略显迷茫的表情,乌瑟尔笑了一下。不怕死地抿起唇,再次接近笛非————
“唔!”笛非冷不防被乌瑟尔偷吻————她立马挣扎起来,拼命地推开乌瑟尔。推开他后,拼命地擦着自己的嘴唇。
其实他吻到的不是嘴唇,而是她的唇角。这显然是一个无比暧昧的位置。
两个人对视了半晌。气氛骤然变得尴尬。
“看你的样子,貌似没有被男人吻过。”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自己唇上还未干涸的血迹。还有她淡淡的味道。
而他的动作,足以令笛非脸红心跳。
乌瑟尔不经意间的一句话,深深地刺痛了笛非的心。也掀起了……那不堪回首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