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回 突如其来的黑衣人
“殿下礼贤下士,诚心待人。事已至此是他自掘坟墓,却怨不得殿下。”李孟道,“康里脱脱如果呈献兵符为证,皇上必然以私自调动兵马为由治您个图谋不轨、意欲谋反的罪名。您则可使有司验证兵符为假,不但自证清白,而且要求严惩诬陷您谋反的康里脱脱。”
袁达道:“诬陷皇太弟谋反,这可是死罪。海山当然不可能承认康里脱脱是他安排在我府上的人,因此只能处死康里脱脱以示公正。李大夫这第二计‘借刀杀人’端的厉害!”
李孟谦道:“殿下谬赞。”
袁达道:“想当年,蜀道剑门关一战,康里脱脱可是对本王拼死相护,没想到我们主仆二人竟走到今日这个境地。”
李孟道:“蜀道之战康里脱脱虽说是同殿下并肩而战,可说到底还是为皇上夺舍利子才那般拼命。因此殿下无需动恻隐之心。臣知道殿下一向宅心仁厚,但恶人不除,后患无穷啊!”
袁达道:“你放心,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只要康里脱脱拿了假兵符去海山那里告密,本王对他不会手软。那除掉了康里脱脱,接下来,怎么对付海山?”
李孟道:“这第三计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自那时以后,殿下只作心灰意冷状,在这三月中称病不朝,并且反复上表要求陛下释放祥哥公主和美人鲛,劝他仍以每年祭祀的法子保住皇位,不要暴露出打算武力夺位的念头。”
袁达道:“兵马包围汴梁城的法子弊端显而易见,张御史已经分析得很明了了,本王深以为然,也从未打算兴师动众、大动干戈去夺皇位。”
李孟道:“殿下英明!臣窃以为,殿下的功夫虽非天下第一,却也绝对超凡绝伦。臣的计划是,您独自一人前往汴梁城,以您的身手通过一路的关隘城池是毫无问题的。人越少,被发现的可能就越小。如若您在皇上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他出手,应该胜算还是极高的。”
袁达道:“……”
李孟道:“臣该死,这个法子确实会使殿下身处险境。而且找准下手的时机只能靠殿下随机应变了。”
袁达道:“这法子虽不是万无一失,可确是不会殃及百姓、祸及无辜。只要能救下祥哥和玲珑,结束海山的残暴治国,本王冒一冒险又有何妨?好,就依李大夫的计谋!”
过了几日,康里脱脱果然持假兵符向海山告密。这一日早朝,为了在百官面前让袁达毫无翻身机会,身无一官半职的康里脱脱却在大明殿外求见,称有人要犯上作乱。海山自然宣他进殿,康里脱脱呈献兵符为证,状告皇太弟私自大举调动兵马,意在祸乱三月之后的解咒大典。经过兵部尚书辨别,康里脱脱拿的却是一枚假兵符。李孟、完泽等人立马以康里脱脱恶意诬陷皇太弟为由要求处死他。海山顶不住大多数朝臣的呼声,只好忍痛处决了康里脱脱。
接下来,一切都按李孟的计策行事。袁达一改往日积极参与政务、与海山针锋相对的态度,佯作心灰意懒、不理朝政之状,只推病不朝。诸事依计而行。
海山则厉兵秣马、调兵遣将,一面加固汴梁城周边的防御力量,一面使精兵强将牢牢看守皇太弟和北安王那木罕、晋王甘麻剌、宁远王阔阔出等几个有实力的亲王。距腊八还有月余,海山就迫不及待地率领二十万大军从大都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海山大军一路南下,随行者除了能征善战的将帅和武艺高强的怯薛宿卫外,还有一干重臣、礼官、內侍、宫女等等。当然最重要的是完颜父子。祥哥和陆玲珑被带了重重的木枷分别藏在马车里,从外面看那两辆马车与诸多后宫女眷的并无二致,而马车队的前后都有宿卫高手押解着,以防一路上有任何突发状况。
这日行到彰德路安营扎寨。彰德路官员如其他官员一样,早早就建造了一座华丽、宽敞的行宫迎接海山入住。这其中耗费了多少百姓血汗、民脂民膏,自不必详表。
完颜鹏、完颜吉父子的住处自然是除海山以外最为奢华的。这三个月来,海山把他们当作最尊贵的座上宾,赏赐给他们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奴仆美人简直如流水一样,而随行朝臣更是众星拱月般地对他们溜须拍马。完颜父子得意至极。
这日深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行宫内处处点着灯笼,小心戒备。每隔一小会儿,便能听到怯薛宿卫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他们身上的铠甲发出的叮当碰撞。
完颜父子躺在同一张榻上,都没有入睡。
完颜鹏道:“阿吉啊,过了这彰德路,就是汴梁路的地界了。你马上就可以实现多年的心愿了!”
完颜吉道:“阿玛,孩儿……谢过阿玛!”
完颜鹏怜爱地道:“傻孩子,跟阿玛说什么谢!”
完颜吉道:“这么多年来,阿玛为我踏遍千山万水,寻那炼制弥怨释恨丹的一十二样宝物,孩儿……心里感激。”
“这是阿玛应该做的。”完颜鹏道,“当年你太奶奶远去汴梁,盗走了光教寺佛塔中的佛祖头骨舍利子。虽然当时她只觉得小腹剧烈疼痛了一下,其他并无异状。但之后嫁人产子才发现,我们家族世世代代都是侏儒,这就是偷盗舍利子遭到的天谴!要想恢复常人的身量样貌,就必须服下弥怨释恨丹,并将三枚舍利子重新归位于光教寺塔、法门寺塔、甘露寺塔,弥补当年的罪过呀!”
完颜吉道:“没错,我们不但懂得破解舍利之咒的咒语,而且终于凑齐了那一十二样宝物,还马上就能骗得海山那个蠢家伙将三枚舍利子送上门,炼制弥怨释恨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完颜鹏得意地笑道:“那个海山还真的以为我们要给他服用弥怨释恨丹,来稳固他的皇位,哈,真是痴人说梦!他们蒙古灭我大金,眼看蒙古的皇帝一个个横死,我心里痛快还来不及呢!”
完颜吉也笑了,拍拍怀中的一个小药瓶,道:“阿玛交代我炼制的通济丸已经准备好了!反正谁也没见过弥怨释恨丹是什么样子,到时候就给海山服下这颗清热生津、健脾养胃的通济丸,他定然不知有假,然后等他把三枚舍利子供奉到光教、扶风、甘露三寺的佛塔中,就万事大吉啦!”
完颜鹏道:“没有了三枚舍利子的灵力,海山那个蠢家伙班师回朝后,就会洋洋自得继续坐他的龙椅,可是一年之内不知道哪天就……嘣!哈哈,他就离奇横死了!”
“哈哈哈!”完颜父子互拥着在床榻上笑成一团,就像一对天真无邪的孩童在嬉笑。谁又能想到,他们却在筹谋着如此可怕的计划。
笑了一场,完颜鹏却感到悲从中来,叹气道:“如果你不是现在这样……唉,你早就能娶妻生子啦!你不是十分喜爱那个美人鲛吗?阿玛想了,她是白夫人的徒弟,虽然不是金人,但和我们家族也算门当户对了。等你服下弥怨释恨丹,七日之后,恢复了常人的身量相貌,阿玛就给你敲锣打鼓、光明正大地求婚去,多少聘礼我们都拿得出,定叫你得偿所愿!”
完颜吉道:“阿玛对孩儿真好!那弥怨释恨丹只有一颗,孩儿服用了,阿玛就永远不可能恢复常人的身量了,孩儿……对不起阿玛。”
完颜鹏干笑一声,道:“呵呵,阿玛老了,这辈子有你就足够了,阿玛又不讨福晋,还要长高做什么?你呀,赶快讨了福晋给阿玛多添几个孙子孙女,阿玛这辈子就再无憾事啦!”
完颜吉听了,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眼眶一热淌下泪来。他怕完颜鹏看见了伤心,赶紧偷偷地抹了抹眼角。辗转反侧了一阵,身边的完颜鹏已经微微打起了鼻鼾,完颜吉却仍是毫无睡意。他期盼着腊八——释迦如来成道日的到来,紧张又兴奋。
突然间,窗户吱呀一声,完颜吉转过身来看时,却见窗户好端端的关着,只是没有上窗闩。完颜吉嘟囔了句:“起风了么?这些奴才连闩子也不知道上!”他怕喊奴仆吵醒了完颜鹏,于是自己起身想去插上窗闩。
完颜吉刚一坐起,一个黑衣人影嗖的从床帷边窜出,啪啪两下封死了完颜父子的穴道。
完颜吉顿感手足俱软,动弹不得,斜靠在床头上。完颜鹏自然惊醒了,他惊恐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蒙面黑衣人。
黑衣人用两把刀抵住完颜父子的脖子,低声道:“你们两个不许叫,谁敢叫一声立马让他见阎王!”
“嗯嗯嗯!”完颜父子素来胆小,嘴里哼哼着想要点头,却是连脖颈都僵直了,并不能移动分毫。
这蒙面黑衣人不是别个,正是丐帮帮主李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