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回 你要的我都给你
终于,祥哥深吸了一口气,皱了皱眉,然而并没有醒过来。
袁达见妙音鸟收回气息,急切地道:“小兄弟,怎么样?舍妹现在怎么样?”
妙音鸟用宽大的灰色袍袖拭了拭额头的汗珠,浅浅一笑道:“呵呵,你要对我的医术放心。公主已无大碍了!人的颅骨不比腿骨、肋骨,断了也能愈合。颅骨不可再生,破损了就是破损了,不过好在那‘金莲花指’只是伤了她的颅骨,没有触及脑髓,因此还有的救。不过她被废去毕生功力,虚弱至极,我虽渡给她一些内力,也只能保她有精气神扛过这段病重的时期,要想恢复之前的武功,恐怕是不能了!”
“如此能保全性命已是长生天保佑!不敢再有奢望。”袁达说着,单膝跪地,“小兄弟大恩大德,小王没齿难忘。舍妹以前犯下的罪过都是因为我这个兄长没有教导好,我愿一力承担一切罪责,还请小兄弟发落!”
妙音鸟看了他一眼,只摇了摇头道:“罢了!”顿了顿,妙音鸟突然抓住袁达到处是血渍的衣裳用力一扯,露出他的小腹来。
袁达小腹上,被鬼头大刀所刺中的伤口有七八处,其中最重的一处约有三寸长、两寸深。妙音鸟拨开皮肉一看,一截大肠已被割破,却道:“小伤,不妨事!”
袁达忙道:“小王这区区小伤,小兄弟已经耗神过多,不敢再劳烦你!”
妙音鸟只道:“静心调息,不要说话!”于是重新穿针引线,先将被割破的大肠缝合,再将肚皮一层层缝好。只不到一炷香功夫便完成了。
这时,塔下脚步阵阵、兵甲重重,前去镇压城内乱民的兵将和怯薛宿卫列队而回。
众兵将首领发现皇帝海山已死在铁塔之下,而皇太弟爱育黎拔力八达还安安稳稳在塔上,如同炸开了锅。一些本就拥护皇太弟的人自然欢欣鼓舞,而效忠皇上的人此时看到海山人死势去,也只好见风使舵。更何况皇帝驾崩,皇太弟继位乃是天经地义。
很快,这些将领们就达成了一致,大将莫日根在塔下禀报道:“殿下,城内乱民已经镇压,不过是些江湖草莽犯上作乱,现擒获各帮派逆贼一百三十九人,余者皆四散逃窜,不足为患!”
原来,丐帮、崆峒派、蜀山派、伏牛派、万象镖局、青虎堂众帮派来围攻光教寺,虽然各帮派当中都不乏好手,但终因各为其主、毫无组织而兵败逃窜。
袁达听了,回头看一看妙音鸟和陆玲珑,道:“稍待,我先将众将领安置好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抱起祥哥下了铁塔。
出了塔,陆瑄看见满头满脸血污的祥哥早扑上来,拉住祥哥的手哭道:“我只盼你死得轻松不受痛苦,我也便随你去了,哪知你受尽折磨,却也保住了命!”
袁达安排随行御医好生照料祥哥,陆瑄紧紧跟随,陪护在一旁。
袁达对大军高声道:“众位将士劳苦功高,都是护我大元社稷的功臣!我军可有损伤?”
莫日根道:“回殿下,我军将士战死八百余人,伤者近两千。”
袁达皱眉道:“折损如此厉害!”于是叮嘱莫日根将死伤者姓名、籍贯等情况详细登记在册,待日后回到大都再好生奖赏补偿。
在场众将士与官吏都在心中大感慰藉,连本是效忠海山的人此时都纷纷在心中嘀咕道:这皇太弟仁义之名远播四海,如今看来名副其实,我们归附了他也算是正途!
大太监李邦宁早谄笑着上前献媚:“殿下仁德!早该取代那庸碌无能、残虐暴戾的先皇!今日吉祥,奴才斗胆恳请殿下便就在这佛门宝地光教寺登基、承继大统!”说着五体投地,大呼,“恭请殿下登基为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官吏和将士都齐齐跪下山呼万岁。
袁达示意众人平身,道:“今日皇兄驾崩,绝非吉时;光教寺清净佛门,亦非嘉所;更何况承继大统之事乃国之大事,一向是召开忽里台大会经由黄金家族共同定夺。本王既是皇太弟,就更不能坏了祖宗数百年来的规矩!”
莫日根道:“殿下本就是皇太弟,如今先皇驾崩,殿下承继大统就如日出一样自然,我们众将士都愿效忠殿下!”众人听了又山呼万岁。
袁达敛容道:“莫日根将军和众位的情意,本王心领了。但是继承大统这话,在回到大都前都不要再提了。若是再提,就是陷本王于不仁不义、弑君篡权的罪名当中。”
莫日根只好道:“末将不敢!一切但凭殿下旨意!”
唯有李邦宁仍是上蹿下跳,逢迎道:“殿下适才好生英勇,在那铁塔上的身姿就如孙行者腾云驾雾一般,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奴才看得好生敬畏,以后奴才在您身边伺候着,那可是三生有幸、八辈积德……”
袁达剑眉紧蹙,道:“本王身边,岂容你这等奸佞小人做跳梁小丑!”说着挥出一掌打在李邦宁头顶,竟一掌将他拍得口鼻窜血、扑地死了。一旁的官吏们看了,都心惊肉跳不敢再奉承一句。
与此同时,妙音鸟与陆玲珑两人在铁塔上四目相对。
陆玲珑双目空空,仍念念不休:“妙音鸟,怎么会这样呢?一切都是假的,我该怎么办?我该做什么?”
妙音鸟道:“师姐二十年来过得辛苦,非常人所能,然畸形病态,可悲可怜。一切苦难全在‘凭恃’二字,如同藤蔓攀墙,依墙而生、凭墙始立,墙倒而藤枯,再无可依存之处。人生亦是如此。若无凭恃,万事随心,便能得至上自由,再无烦恼忧愁。”
陆玲珑道:“无所凭恃……谈何容易?!”
妙音鸟最后叹了口气,道:“我话已至此,师姐是否开悟、能否得道,全凭自己了。想来师姐再无危机,妙音鸟这就去了,此生能否再见只看缘分吧!师姐好生珍重。”
说完,妙音鸟跃上窗台,挥一挥宽大的袍袖,再没有看陆玲珑一眼,如同一只灰鹤乘风雪而去,只一会儿功夫便消失在白皑皑的冰雪之中。
却说袁达刚刚安置了众官吏、兵将,就听得陆瑄突然间冲上前来,仰头惨叫。众人都抬头仰望,却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颤颤巍巍爬上铁塔塔顶的铜葫芦。
袁达大惊,大喊道:“玲珑,你干什么?快下来!”一边喊一边冲上塔去。
这时天色渐晚,风雪大作。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扬扬洒在空中,陆玲珑站在铜葫芦上摇摇欲坠。
袁达用尽平生力气攀上塔顶,在铜葫芦上,他与陆玲珑相对而立。
天色渐晚,乱纷纷的冰雪中,袁达看不清陆玲珑的神色,只听到她绝望的声音道:“别靠近我,不然我马上跳下去!”
袁达忙收住脚步,紧张道:“好,好!我不动,你先不要冲动。”
陆玲珑苦笑道:“冲动?我自十五岁起便步步为营、事事精心,没有一件事情是未经计划就去做的,我从没有机会冲动。今天,我倒是想冲动一回!”
袁达道:“玲珑,你别乱来,你要什么大哥哥都答应你!”
陆玲珑道:“我要的你给不起!”
袁达道:“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京,待忽里台大会后,我正式登基为帝,我就是四海唯一的君王,你要的我都给你!”
“哈哈哈哈!”陆玲珑狂笑一场,怪异扭曲的声音让袁达心中惶恐,袁达又道:“玲珑,你想要的尽管说,只要你不是要祥哥颅骨中的舍利子,其他的东西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珍奇药膳,我都找来给你!”袁达顿了顿,忙道,“抑或是你不想在宫中,要周游四方、隐居山野,只要你能安然无恙,我……我都依你!”
陆玲珑怒吼道:“我要你带着所有的蒙古人退到长城以北,放羊牧马、沿水草而居,从此再不踏入中原半步!你可能做到?”
袁达为难道:“玲珑你知道,即使我将来尊为帝王,这祖宗的社稷不是我一个人的,因而绝不敢丢!但只要是我自己能做的,我都愿意做!”
陆玲珑无力地摇了摇头,两串水晶般的泪珠不断地顺着脸颊滚落,她道:“我就知道你不肯,既然不肯又何必夸口!舍利之咒既然重兴我大宋,那我就再没有必要活下去了。”
袁达不知如何相劝是好,只道:“玲珑,你……你……”
陆玲珑道:“你不必为我悲伤。事到如今,我想我应该告诉你实情,早在南疆我就用一杯酸梅汤给你种下了**。我想你应该听说过南疆的**,一旦种下,将对彼此心生爱慕、矢志不渝、至死方休。这就是你离不开我的原因。对,一切都是我的计谋。你对我的感情只是幻觉,其实你并没有你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在意我。只要我一死,你体内的**自然消失,便不会再对我念念不忘。”
袁达听了十分吃惊,但仍道:“我不懂什么南疆**,我只知道我是你的大哥哥,你是我的玲珑,当年我害你家破人亡,就该对你好一辈子来弥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