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昙花一现
祥哥拍手道:“先生,你知道,真多,我住这里,一个月,但是我不知道!”
路瑄笑道:“先生也有不知道的,比如这暗道的出口,听说有七处,但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你怕不怕?”
祥哥紧握住路瑄的手,侧身走到路瑄前面道:“我不怕,先生也不怕,有坏人,我打他!”
暗道忽宽忽窄,忽高忽低。宽处可两人并肩同行,窄处需单人侧身而过;高处约有一人多高,低处则要爬行片刻。
两人一路上见到有六七处的岔口,因为不识路,路瑄想借此甩掉祥哥,便哄骗她道:“不如,我们一人选一条路,如果走不通便折返回来,走通了便通知另外一个人,可好?”
哪知祥哥死活不肯。路瑄情知甩她不掉,只得带着她,次次都随便捡了条路来走,走了半个时辰仍未见到出口。
渐渐地,二人发现脚下的暗道泥泞起来,空气也更潮湿。再往前走,暗道里便有积水,且越走水越深,从脚面到脚踝,从小腿到大腿,最后直淹到胸口了。
虽是五月间,但地下水甚凉,两人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
祥哥紧扯着路瑄道:“先生,我不能水,我怕!”
路瑄心中盘算,这不正是个甩掉她的好时机吗?于是不作理会继续向前,忽见前方百余步开外的水面上波光一道,正是月光照了进来。
祥哥激动道:“先生,先生,看!月亮!月亮,是出口!”
路瑄看时,确是如此,可水越来越深,眼看要淹住了祥哥口鼻。
路瑄看了看祥哥,祥哥一脸惊恐的表情,睫毛上挂着水珠,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在眉心一点粉色的胭脂记的衬托下格外惹人怜爱。
路瑄心道,这女子活泼伶俐、美貌如此,兼之强中有弱、亦正亦邪,又对我痴情一片,如果她不是蒙古公主,我定要和她亲热一番。可是,现在我怎能为了一己儿女私情抛却国仇家恨!
想到此,路瑄狠一狠心,扔掉了手中的火折,猛的将祥哥向后一推,自己向前游去。
祥哥见状大急,艰难挣扎方才在水里站定,用蒙语大喊:“先生,先生!你回来,回来!”
路瑄狠心不理,却忽然听到祥哥在身后喊:“你不回来我就杀光光教寺的秃头!”
路瑄仍是不理,向前游去,祥哥道:“你回来!我知道舍利子在哪里,我带你去找!”
路瑄听到“舍利子”三个字,心头一震:她怎么知道我要找舍利子?她真的知道舍利子的所在?于是急忙凫水而出,道:“你说什么?舍利子在哪里?”
祥哥看路瑄着急,嘴角微微上扬笑道:“你背我,我告诉你!”
路瑄犹豫不决。
祥哥重新用汉语道:“快点!不然,海山,杀,光教寺秃头!”路瑄无法,只得依言折返。
路家人善水。
祥哥伏在路瑄背上,双手从他背后环住,只感觉路瑄一荡一荡地向前游去,阵阵暖意从他背后直传到自己身体,便不觉抱得路瑄更紧了,心中真想这一段距离长些,再长些。
路瑄游了百余步之远,抬头望果然见明月高悬,四周一看,有莲叶片片浮在水上,水中还有个石雕莲花坐落,许多铜钱在莲花上。这暗道的出口竟是个寺庙里的许愿池!
路瑄游到池边,将祥哥拖上来,自己才爬上。环顾一周,是老大一间寺院,东西两边都屋舍俨然,望不到尽处。这出口正是大相国寺后院的许愿池。
路瑄气喘吁吁道:“大相国寺!?”
祥哥正为刚才路瑄企图弃她离去而生气,冷不丁一掌掴来,打得路瑄眼冒金星。
祥哥怒气冲冲道:“你,宋猪!又骗我?想走!”
路瑄被打得晕晕乎乎地坐在地上,良久,缓缓道:“公主,小可本是一介草民,高攀不起,公主高抬贵手,放草民走吧。”
祥哥听了路瑄叫她公主,并不叫“小狮子”,也没有了往日里百依百顺的样子,反而执拗地高昂着头,顿时心中冷了一片,怒道:“你走!我杀你!”祥哥气极了,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路瑄却不躲不避,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嘴角缓缓渗出血来。
祥哥蹲下来,托起路瑄的脸一看,又心疼地流下泪来,却不知怎么办。自从路瑄在惠继河中救了她,祥哥对这个风流倜傥的南人先生就已心生情愫,加上这几日的相处,祥哥更是芳心暗许。可现在她才发现,先生平日里的顺从好像都是装的,其实心中竟然对自己有如此多的怒气。
路瑄道:“大丈夫威武不能屈!你要杀,便杀就是了。你是蒙古公主,我是宋人,你我终是异族,决计不能再与你为伍了。”
祥哥第一次见到路瑄脸上露出这么冷酷、决绝的神色,又是难过,又是愤怒,再加上汉语不好,憋的满脸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话,跺脚道:“你……你……”
两人正在说话处,忽听得一人喝道:“何人在此?”
原来却是四个相国寺的守夜和尚,深夜中听得人语赶将过来。
一个为首的穿灰衣的和尚道:“施主夜半时分在我寺许愿池喧扰,却是作甚?”
另一个和尚也皱眉道:“正是,这位女施主,我寺从不留宿女香客,你等速速离去!”
祥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正愁找不到人出气,唰地从腰间抽出一双柳叶弯刀,目露凶光、扑身而上,一招“白日见鬼”迅猛无比。
四名僧人还未及反应,只见到眼前骤然出现一幅十分狰狞如同鬼怪的面孔,脖颈已同时被柳叶弯刀砍中,顿时鲜血喷溅。
鲜血溅了路瑄一身,四个大活人转眼间已变成四具尸体躺在地上。路瑄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又怕又气,顿感头昏目眩,捂住胸口喘不上气来。
祥哥对路瑄吼道:“你不要我,他们,全部死!”说着便大踏步向相国寺深处走去。
路瑄回过神来,忙追上前去以身相拦道:“你怎么可以随便杀死僧人!相国寺不是武寺,僧人全以传经布道为业,都是毫无武功的人!”
祥哥一语不发,操起两把柳叶刀,气冲冲向僧房走去。一路上遇见两拨守夜的小沙弥,祥哥招招痛下杀手。凡是看见祥哥的僧人全部血溅当场,竟无人来得及去报讯。
路瑄流泪,苦劝不住。
隐约看见八角琉璃殿似有火烛,祥哥只为泄愤也不知道那是何处,便大踏步走去。
路瑄追着祥哥,边跑边哭:“ 你,你……罪孽深重!”
二人距琉璃殿尚有百步之遥,忽听得一个中气十足声音从中传出:“那番邦女子,深夜又来捣乱,今日便饶你不得!”却是文才和尚的声音。
原来,文才和尚那日他避过了元军追捕,便逃到光教寺中。
却说舍利之咒在僧尼之中已不是秘密,听闻数十年前,有人偷盗了供奉在汴梁光教寺、扶风法门寺和镇江甘露寺的三枚释迦牟尼佛骨舍利子,并施以诅咒,以至于天下大乱、战事连年。若能将三枚舍利子归位佛塔,并破解诅咒,四海之内便能重获安宁。
那法门寺、甘露寺、白马寺、相国寺、灵隐寺、寒山寺等十大名刹的长老都于四月初来到了汴梁城光教寺中,他们想借着来汴梁城光教寺做佛诞节水陆道场的由头,相聚在此研讨佛法,以求能找出破解舍利之咒的方法。
那日经祥哥在光教寺一闹,他们怕朝廷秋后算账,为保险起见,相国寺心广方丈便邀众僧移转到相国寺中。当晚众僧正在诵经说法,哪知又撞上祥哥二人。
这十大名刹有文寺,亦有武寺,诸位长老中不乏武功高强之人,祥哥、路瑄还未走近,已有数僧听到脚步声。
文才和尚内息深厚,虽只听过一次,但立即从脚步声中便听出是祥哥和路瑄。
二人听到文才的声音吃了一惊,当即止步。
只见八角琉璃殿忽然门户大开,一串佛珠从窗口嗖的飞了出来,直奔祥哥面门。
祥哥急忙矮身避过,路瑄在她身后却不及避闪,看见那串佛珠如同盛开的花朵一样旋转而来,还未反应已早被佛珠击中胸口。
路瑄顿感如同被电击了一般,哇得一口鲜血喷出来,登时站立不住。
文才和尚出家人慈悲为怀,这一下出手“昙花一现”才用了三成功力,只为留住二人问清路遥之事,没想到却误伤了路瑄。
祥哥急忙扶住路瑄,骂道:“大和尚不要脸!暗算我!”
她知道自己武功不如文才,何况有众多佛门好手在场,待他们发现自己杀了那些个小沙弥,自己决计占不到好处。
于是,祥哥架起路瑄,施展开轻功,飞也似的去了。
光教寺莫痴、莫嗔,少林寺文才,相国寺心广及其他诸僧走出琉璃殿,望着祥哥携着路瑄,一路飞檐走壁地远去了,身影瞬间消失在晨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