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拿菜刀的柳婆子
妙音鸟挡在路玲珑身前，又使一招道功十八式“六亲不和”，想要借力打力，让他们两两相撞，萨满巫师却沉重异常，并推不动寸许。
妙音鸟连使五招，一双肉掌打在萨满巫师身上砰砰直响，萨满巫师却丝毫无损。
他们齐齐身体左倾，抬起右足向两人身上踢去，妙音鸟忙护住路玲珑，一掌打在那铁腿上，萨满巫师自是纹丝不动，复而身体右倾，抬起左足向前重踢，左右交替，一步一踢。
妙音鸟顾得及左顾不及右，焦灼不堪。
萨满巫师逼上身来，路玲珑心头畏惧，大叫一声，终被一个萨满巫师重重踢到在地。
然而那萨满巫师却并不停歇，继续锁紧包围圈，又是一脚抬起，眼看要狠狠踏在路玲珑肋骨上，妙音鸟一个道经二十一式“惟恍惟惚”，揽起路玲珑，看准萨满巫师抬腿之际，踩在他们脚面飞旋而上，跳出了萨满巫师的包围圈。
那萨满巫师似有真人的智慧一般，一齐向外转身，分成两拨，一拨五个，都向前平伸铁臂，凭借不怕击打的铜头铁臂硬生生将路玲珑、妙音鸟两人挤开，并分别包围。
萨满巫师越围越紧，又开始左右足向前重踢，加之用铁臂在上方阻挡，以防妙音鸟再次向上跃出包围圈。对路玲珑亦是如此。
妙音鸟眼看师姐却脱不得身，心急如焚。
路玲珑没了妙音鸟保护，吓得委身跌倒，只等被萨满巫师的铁足踏死。
五个萨满巫师团团围紧了路玲珑，一起抬起右足，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路玲珑忽然看到那铁足的踝关节部有一处小小的凸起，她灵机一动迅速拔下发髻上的银龙簪轻轻一挑这凸起处，那萨满巫师的脚居然垂下来，不听了使唤。
路玲珑本就身材娇小，赶紧从他脚下缝隙顺势滚出。
她定睛一看，每个萨满巫师的踝关节、膝关节、髋关节、肘关节、肩关节和颈部都有同样的凸起，想来是制作、连接他们身体部位的肯綮之处。
路玲珑看准围攻妙音鸟的其中一个萨满巫师的肩关节凸起，用银龙簪猛地一挑，果然那只手臂便垂了下来，妙音鸟身子一斜也挤出了包围圈。
路玲珑喜道：“是这个法子了！”
于是，路玲珑手执银龙簪，妙音鸟保护她，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卸去了十个萨满巫师的各处铁关节，萨满巫师倒了一地，成为一堆废铁，再也无攻击之力。
妙音鸟被他们击打、踢中了好几次，腿骨生疼，也不知骨头是否裂了，却保得了路玲珑毫发无损。
路玲珑并未留意到妙音鸟疼痛的表情，只看到那小鬼向洞口飞去，便兴冲冲跟了上去，道：“舍利子！”
妙音鸟咬牙忍痛，俯身揉了揉腿，突然间，直感到寒光一道从头顶掠过，当即抬头看时却已经迟了，一把大菜刀砍向路玲珑后心，距她后心不过尺许，眼看要结果了她性命！
说时迟，那时快，那团紫色火焰飞冲过来挡在路玲珑后心，菜刀遇到火焰竟咣当落地。紫色火焰发出了一声好似婴孩的嚎声，路玲珑连忙回头，看那火焰忽的变作硕大一个火球，一息之间又熄灭了，化成一缕白烟消散开。
“啊！我的小鬼！”路玲珑大叫。
原来，小鬼既是亡婴的魂魄，便与人一样，有自己的五行命数，火命的怕水、水命的怕土……总之不能遇上和自己命数相克之物。
这亡婴命中属木，便不能碰金物，遇之则化。小鬼为了救主，硬生生抵了那菜刀，七魂六魄便散了。
路玲珑望着那慢慢消散的白烟眼泪夺眶而出：“小鬼……魂飞魄散了！”
妙音鸟急忙护在路玲珑身前。
“呵！早就看你们神神道道，不似行医之人，果然来这宫里是另有所图！我在这宫中几十年了都不曾找着那舍利子，没成想今日跟着你们两个小娃娃倒是找着了！”说话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她伸手接住那盘旋而回的大菜刀。
“你！你是何人！为何杀我的小鬼？”路玲珑哭嚎道。
“小鬼？这东西好使，竟会带路，死了确是可惜了！”那老妇人向洞内的火光望了一眼道，“不过你们这两个娃娃不必留了，想来舍利子就在里面，留下你们恐怕日后要泄露天机。”说着手持两把大菜刀，目露凶光。
路玲珑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跟踪我们？你来盗舍利子何用？”老妇人毫不理睬，只欺身上来。
妙音鸟不言不语，使个“玄之又玄”挡在老妇人面前。
老妇人急冲而来，略一矮身，两把菜刀直攻妙音鸟下盘。妙音鸟足尖一点那菜刀借力跃起，使个“功遂身退”，向后退开五尺。
不待妙音鸟立稳，那老妇人又旋即攻来。她双刀连续斩向妙音鸟面门，左右交替，迅捷无比，似乎在砧板上剁肉馅一般。
妙音鸟用“自伐无功”一招横推老妇人手腕。老妇人顺势划个圆弧，回手横劈妙音鸟腰间。妙音鸟连忙躲避，衣服却已被菜刀划了个大口子，幸好不曾伤及皮肉。
妙音鸟觉得这老妇人不但兵器奇怪，是两把寻常菜刀，招式更是奇怪，有点像厨子在砍瓜切菜，又有点像军中急先锋对阵。妙音鸟毕竟使过偷天换日大法，元气大伤，内力恢复不过三成。这几招一过，他显然处了下风。
妙音鸟道：“师姐，你快去取舍利，我来拖住这老妇！”
老妇人冷笑一声：“呵，黄口小儿好大口气，受死吧！”两把菜刀挥出，盘旋而至。妙音鸟心中急道：若我有九节鞭在手，当可抵挡她的菜刀，即使不能胜她，应该也不至落败，可现在……妙音鸟矮身躲避，左支右绌，唯有招架之功。
路玲珑惊慌失措急奔向那燃着隐约火光的内洞，听到自己心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念道：且不知那舍利子是个什么模样！
进得内洞，曲曲折折走过一丈远，路玲珑大吃一惊。
借着洞壁上的火烛微光，她看到的并不是舍利子，而是一个大水潭，水潭上方悬着两个大铁笼，里面正是袁达和祥哥！
“玲……玲珑！”袁达着实吃惊，“你怎么在这里？！”
路玲珑呆立着说不出话来：“我……我……你……”
祥哥也是又惊又喜，道：“医女！你救哥哥，你很好！”
袁达、祥哥两人早听得洞外兵刃叮当碰撞之声，却万万不曾想到会是路玲珑，袁达一连串问道：“你是怎么通过狴犴迷宫的？怎么破了萨满巫师阵的？外面是何人在打斗？”
祥哥也道：“是先生吗？先生在哪里？”
路玲珑呆立着，她是跟着小鬼来盗舍利子的，却不是来救人的，见到袁达、祥哥这样满心欢喜，路玲珑一时间也编不出由头来，唯有万般滋味也涌上心头：这袁达，是杀我父、灭我国的仇人，也是……也是我同床共枕的枕边人，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救他？杀他？
袁达看路玲珑呆若木鸡，想来一定是吓傻了，急道：“罢了罢了，现在不说这些，你快走，萨满巫师阵一旦触动，宫中便会有警钟鸣响，侍卫即刻就到，到时候你插翅难飞！”
路玲珑心中斗争，只听得耳畔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袁达以为我来救他，如果我和妙音鸟趁他不备，扣住他的脉门要穴，定能用‘偷天换日’大法杀了他，那我就算为父报仇了。”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不行，还要留着他的命，也许能有更大的用处！”
第一个声音道：“哼！别自欺欺人了，莫不是对他动了真情？之前给他下**，不过是为了混进皇宫杀了皇帝老儿铁穆耳，现在已然身在皇宫，此时袁达无招架之力、又无防备之心，不杀了他还待何时？”
“救他！要救他！”
“杀了他！杀了他！”
两个声音在路玲珑脑袋中不断争执，她混乱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替父报仇、为国除贼！她上前一步，柔声道：“大哥哥……”
袁达急道：“这铁牢精钢所铸，连我的鸣鸿刀都劈它不动，锁匙在那铁穆耳老贼手中，凭你一己之力绝难救我，你快走，快走！”
路玲珑心中酸楚：他这般关心我，我却要拿他性命。
袁达话音刚落，果然听得众多官兵的脚步声、盔甲声、呼喝声传来。
“已经来！怎么办！”祥哥也急道。
袁达以手扶额道：“休矣！玲珑，你小命休矣！”
路玲珑心道：糟了，这可怎么办？她奔向洞口刚要探身看妙音鸟如何，却见一群怯薛宿卫挤满了小小的石洞空地处，每个宿卫都手持弓箭对准了妙音鸟和老妇人。
路玲珑忙蹲下躲在石壁后。
为首的蒙古兵用蒙古语呵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大宗正府牢房！”那首领定睛一看，道，“啊！原来是那个南人丑郎中！”
他身后一个士兵叫道：“那一个，不是御厨房的柳婆子吗！”
首领道：“哼，南人！你们放下兵器，不然，乱箭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