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回 殊死搏斗
那栈道本来逼仄,人又多了起来,妙音鸟的九节鞭过长,在栈道上处处掣肘,反而施展不开,加上之前与阔阔出交战消耗颇大,于是渐落下风。
这时,“啪啪”两枚菊花透骨钉打到,正对准了牙忽都面目,牙忽都矮身避过,这才攻势稍缓,妙音鸟得以稍微喘息。
这菊婆婆不甚近身,只在一丈之内冷眼旁观,看准了袁达和四尊者的漏洞,便射出菊花透骨钉。四尊者畏于菊婆婆的偷袭,都打得缩手缩脚,四怪竟越打气势越盛。
康里脱脱、阿沙不花和阔阔出三人联手,将兰公子和竹三儿围在垓心,用“五鬼闹判”一招合攻,却是丝毫不占上风。
兰公子和竹三儿两人一扇一竿,一圆一长,一削一点,互为依仗、互补短长。虽是应敌,眉目间却依旧狎昵轻佻,每每配合必相互抚胸揽腰,令康里脱脱、阿沙不花和阔阔出这种草原大汉不禁大倒胃口。
饶是如此,两人倒真如情侣般默契,举手投足、眼波流转间便足以明了对方意图,配合得可谓天衣无缝,渐渐地补上了妙音鸟攻击的漏洞。
康里脱脱大吼一声,使个“神号鬼哭”,只见刀光一闪,刀刃直指兰公子喉头。竹三儿铁竹竿出手,内力灌注其端,点在康里脱脱手腕。
康里脱脱手腕一震,兰公子早仰身避过,抡起铁团扇,从他腰间轻巧地游走而过。康里脱脱顿感腰间一凉,用手一探,胁下肋骨处的衣裳已被兰公子的铁团扇划破了,留下一条两寸来长的伤口,渗出血珠来。
此时,阿沙不花飞身跃起,使出“鬼烂神焦”持刀纵劈。那铁竹竿在竹三儿手中转起如轮,上剃下滚分左右,沾连粘随影如山,内力更是连绵不断随竿而出。
阿沙不花一击不中,难以寻到竹三儿的破绽,便转攻兰公子。兰公子的铁团扇属于短兵刃,在三尺有余、锋芒毕露的蒙古马刀前本不占优势,但胜在灵活锋利。他在崖壁和栏杆间兔起狐跃,辗转腾挪,不断袭扰康里脱脱和阿沙不花两个。
那阔阔出性烈,早不耐烦兰公子这般打法,一招“开门见鬼”大开大合,怒吼道:“不男不女的东西,死吧!”眼看要往兰公子面部劈落。
牙忽都大喝:“小心!”
原来牙忽都一眼看出兰公子这招有诈。兰公子正是要激得阔阔出不守不避,全力进攻,他见阔阔出马刀砍来,一个灵巧地后桥加空翻,阔阔出擦着他腰腹飞出,扑了个空。
只听“咔嚓”一声,阔阔出如黑熊般的身躯带着冲劲一下撞在栈道的栏杆上。那栏杆年久失修,并不甚结实,再加上巴蜀之地潮湿多雨的天气,早已霉腐松动,这一撞之下应声而断。眼看阔阔出就要跌落悬崖。
牙忽都眼疾手快,急忙向前一扑,勉强抓住了阔阔出双腿,全力向后一逮,阔阔出冲劲总算止住,跌坐在栈道边缘,惊魂未定。
可牙忽都这一救援,自身全没了防护,被妙音鸟一鞭“天下之牝”正抽打在背上,顿时皮开肉绽,连脊骨都哔啵作响。
菊婆婆瞅见这难得的好机会,左手一枚菊花透骨钉直射坐地喘息的阔阔出眉心而去,右手一枚却打牙忽都胸口。
康里脱脱和阿沙不花想要援手,无奈栈道窄仄,不容两人齐头并进,被竹三儿一根铁竹竿儿横在胸前,一时奈何不得。
袁达虽被梅娘子缠斗,却岂能不顾阔阔出和牙忽都生死?眼看那两枚菊花透骨钉射出,转瞬便能要了两人性命,袁达使个“鬼怕恶人”后撤一步,迅速从箭袋中抽出三支白翎短箭,搭弓急射。三支箭同时而出,却斜奔三个方向而去。
短箭以弓弦射出,自然要比徒手掷出的透骨钉更快更猛,因而虽后发却先至。两支短箭分别打掉了菊婆婆的两枚透骨钉,另一支则射向梅娘子。
菊婆婆见自己不过一寸来长、筷子粗细的菊花透骨钉竟被那白翎短箭不偏不倚,正正打落,心中不由叹道:好凶的神射手!了不得!
梅娘子离袁达最近,已来不及躲闪,只好拿红梅琵琶的背面一挡,当的一声,那支短箭射中琵琶背板。好在那背板是弧形,梅娘子稍一侧身,白翎短箭刮擦着背板而过。
“哎呦呦!”梅娘子手抚背板上的铜胎掐丝珐琅梅花,嗔怪起来,“你这殿下好不粗野,奴家上好的琵琶都被你刮花了撒!你可是要赔的!”
经此一节,阔阔出和牙忽都都早已站定,重又操起马刀杀将起来。那康里脱脱和阿沙不花被竹三儿阻了一阻,联手使个“黑白无常”,一个攻上、一个攻下,终于突破了竹三儿的阻挠。
数人又混战一片,在崖壁、栈道、栏杆边摩肩擦踵,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得崖壁上的碎石、土块纷纷坠落,栈道栏杆连连中招,木屑乱飞,实在险之又险。陆玲珑看了心焦,只盼菩萨保佑,祈祷嘉陵四怪和妙音鸟能击退袁达五人。
竹三儿竿使两端、横打一片,于栈道上挪展身形,只在数尺之地进退闪让,守时拒敌若城壁,环护周身,棍势如长虹饮涧;攻时破敌若雷电,左冲右突,竿影似蛟龙入海。
康里脱脱和阿沙不花两人才能勉强压制他的攻势,兼之有兰公子、菊婆婆和妙音鸟在旁辅攻,牙忽都和阔阔出皆是险境环生。
袁达看四尊者不敌,一个“开门见鬼”挺身而来,鸿鸣刀直砍竹三儿。他看得真切,在这紧窄之地,四尊者以勇武狠厉为能的鬼门功夫并不沾光,反而是身轻伶俐的嘉陵四怪占着先机,只要杀了这个轻功最强的老三,嘉陵四怪必然锐气大挫。
想到此节,袁达用“二鬼推磨”一招绕开梅娘子,鸿鸣刀斜撩竹三儿腰腹。
牙忽都立马会意,使个“牵鬼上剑”硬生生阻住梅娘子对袁达的追击。梅娘子一个掣肘反手一带,那红梅琵琶正打在牙忽都后脑,牙忽都两耳轰鸣一声,眼冒金星、胃中作呕,直如忽堕深渊,脚步也虚了,抬头看时,梅娘子的笑靥都模糊起来,怀抱琵琶向自己胸口来袭。他浑浑噩噩竟不知躲避,亦没有阻挡。
阔阔出强忍背部伤口的剧痛,拼死向梅娘子后心一刀,梅娘子感到背后有风,双耳一动,用琵琶回手一格,虽轻易格开了阔阔出的攻击,却也丧失了对牙忽都下杀手的机会。阔阔出的后背被鲜血染尽了,如一头发疯的猛兽,嚎叫着立在梅娘子身后。
梅娘子转过身来,瞟了一眼阔阔出,冷笑一声:“哼,可真是无知无畏!”说着右手在红梅琵琶的缠弦上重重一拨,嗡的一声闷响,阔阔出耳边如同想起一个闷雷,气血也为之一滞,梅娘子反抱琵琶,使那一寸长的梭型弦轴对准了阔阔出的右太阳穴猛地一插。
“阔阔出!”牙忽都以刀杵地,艰难地站起来大喊。
梅娘子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娇媚的浅笑,对着阔阔出眨了眨狭长的桃花眼。
却见那阔阔出双目大睁而无神,面无表情地僵立了片刻,扑地死了,只留下右太阳穴上一个手指粗的深孔。因为梅娘子动作又快又准,竟然倒地后才缓缓从深孔中喷出血来。
袁达和康里脱脱、阿沙不花听得牙忽都大叫,又瞥见阔阔出倒地,情知不好,却难以腾出手来。
袁达大喝一声,发起狠来,假意攻击竹三儿,却刀锋一转,一招“杯蛇鬼车”重重砍在兰公子锁骨上。那兰公子本就身轻如女子,加上袁达这一击出其不意、内力全出,他如何扛得住,顿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出栏杆。
竹三儿大惊,腾身而起,左手在忙乱中抓住兰公子的一只脚,右手横执铁竹竿儿一送,幸好那铁竹竿的长度比栈道上两根栏杆之间的距离稍长一些,因此正卡在两根栏杆之间,总算勉强绊住。
兰公子倒挂在空中,那朵盛开的白兰花从他耳鬓飞落了下去,“啊!”他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却忽然感到自己的脚踝被竹三儿紧紧捉住,方才敢睁开眼睛一看,不禁哭道:“三哥!三哥救我!”
竹三儿本来膂力不大,此时又负了两个人的重量,他深吸一口气,内里都涌到右手上,猛地向上一提。康里脱脱看得真切,如何能让他攀上来,一刀朝他砍去。
菊婆婆忙向康里脱脱射出透骨钉,康里脱脱一躲,刀便砍在了那栏杆上。幸而这一刀并没有砍实,刀刃砍入那栏杆半寸,听得栏杆“咔嚓”一声。
眼看栏杆要断,这一根栏杆若是断了,自然绊不住铁竹竿,那竹三儿和兰公子非摔死不可。
“大姐!”
“大姐!”
竹三儿和兰公子一个沙哑着嗓子,一个尖声大叫,不约而同地向梅娘子求救。
梅娘子看到事急,小指一勾,长长的猩红色指甲挑断了琵琶子弦,向竹三儿的铁竹竿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