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出镖
“咚咚!咚咚咚!”
秦笑峰睡梦中,突听有敲门声,朦朦胧胧的醒过来向窗外望去,观天色约莫清早卯时,寻思这一大早的有谁来叫自己?便起床前去开门,他打开门一看,却见门外站着一人,竟是崔小韧。
原来这一夜崔小韧并没有睡好,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总为自己身处镖局担忧愁思,同时想尽快在镖局里干出成绩,以确立自己在镖局的位置,并让秦笑峰、吴中城等人对自己刮目相看,夜间心内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跑这趟镖,别让镖局众人看小自己,心下甚至作好准备,如果秦叔叔再不让自己去,就决定离开镖局,另作打算,于是早早的前来请命:“秦叔叔,请让我也去运镖!”
秦笑峰见他一大早的跑来,就是为了要帮忙运镖,神态甚是坚决,心下不解他何以如此执着,便问:“你真的这么想帮忙运这趟镖?”
崔小韧坚定的道:“是的,我真的很想为镖局做点事……”
秦笑峰沉思一会,望着他那执着的神情,突然呵呵一笑,道:“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想帮忙,这次就一起去吧。”他顿一顿,续道:“但这趟镖路途遥远,来回可得十五、六天的时间,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另外,途中你不可生事,行镖期间得听从指挥,知道吗?”
崔小韧见说,不禁喜出望外,他本以为还要与秦叔叔争辩一番才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于是欢喜的道:“是,我一定听从指挥!”说罢,转身准备回房,突似想起什么,续转回身来对秦笑峰道:“啊,对不起,秦叔叔,这么早打扰你休息,我……”
秦笑峰见他精神恍惚,及忽然现出紧张歉意的样子,估计他为了这事没少费神了,于是呵呵一笑,道:“没相关,今天要出镖,早点起床准备也是好的。你也不要想那么多了,知道吗?你回去再睡一会,再过一些时辰就要打起精神运镖了。”
崔小韧朗然叫道:“是!谢谢秦叔叔。这也不多打扰叔叔休息了,我先回房收拾行装。”
当下,崔小韧欢喜的回到房间收拾好行装之后,心情放松下来,顿感精神颇为困倦,才醒起昨晚自己基本没怎样睡的着,心下寻思再过一两个时辰,自己就要打醒精神运镖,承担行镖安全的职责了,眼下不如再休息一会,以便恢复精神,想来这个时辰其他人也没这么早醒来干活,于是他便再上床休息。
良久,突听房外“崔镖头”“崔镖头”的连连叫喊,意识中想起今天要去运镖,这是非常重要的任务,猛然醒过来,才知道自己休息中居然不自觉地睡着了,他见天色已大约巳时,而当下自己要与众人一起出镖,要是大家没等上自己,岂不是浪费了之前一番心思?于是,匆忙走出房外,却见原来是秦笑峰让镖局的仆人,来叫自己前往与众人一起拜祭,心下知道大队并未出发,才安心下来。
他和仆人一路向大厅走去,并向仆人咨问得知,镖队已经移置大门门外准备出发,他一路望去,也见镖局上下十分热闹,众人都为拜祭、饭席的事忙的不亦乐乎。
崔小韧走到大厅,见大厅、庭院处已大开十数围筵席,大厅神台之上,已摆设好香烛、烧猪、水果等拜祭的物品,秦笑峰、须福祚、吴中城等镖头和刘夫人也都齐集神台之前准备拜祭,庭院处五、六十名趟子手、镖徒、杂役和车夫等伙计都在喧闹同庆,镖局内外都十分哄动热闹。
崔小韧心下愕然,自己才睡了一两个时辰,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办理好这一切。
当下,秦笑峰见崔小韧来到,呵呵一笑,道:“小韧,快过来这边,待人齐了就一起向先父和诸位神明拜祭,庇佑此行顺利。”崔小韧答应一声,便走上前去。
不久,再有几位镖师走了进来,吴中城向秦笑峰道:“大掌柜,人数已齐,可以开始了。”秦笑峰答应一声,转身向庭院叫道:“大家且安静一会!”众人见说,便都安静下来。
只见秦笑峰转过身来,向着神台秦耀志、须世海的灵位合什拜道:“先父叔父在上,孩儿现今与祚弟、吴师父承接刘夫人的托镖,运送药材到徐州沛县,望先父叔父在天有灵,庇佑我等此行顺利!”说罢,与众人一起向神台拜了三拜。
秦笑峰拜过之后,回身对王怀银道:“镖局就有劳银弟看守了。”
王怀银道:“大掌柜放心,我必定恪守镖局安然,大掌柜不用牵挂。预祝大掌柜此行顺利!”秦笑峰呵呵一笑,道:“好,有银弟在镖局镇守,我等也就无后顾之忧了。”
接着,他转过身来,与须福祚一起手执菜刀,将烧猪自头部剖开直至猪尾,齐声叫道:“出镖顺利,由头好到尾!”他俩语音一落,众镖头也跟着连声叫道:“出镖顺利,由头好到尾!”
秦笑峰转过身来,向庭院众人叫道:“大家饱餐一顿便出发!”
众镖徒齐声应道:“是!谢谢两位掌柜,预祝此行出镖顺利,由头好到尾!”
崔小韧甚少遇到这样的场面,他见众人众志成城的好不气慨,不禁被这样的场面震奋,只感到心内一阵热血沸腾,并庆幸自己成为当中的一份子,情不自禁的也与众人一起大叫:“出镖顺利,由头好到尾……”
众人早早的吃过早饭后,秦笑峰与须福祚就齐首带领众人气势汹汹的出发了。
镖队中,十数名镖师各自骑马,数十名镖徒推着镖车行走,另有数辆马车运载众人远行的必备物件,每辆镖车上的镖旗迎风鼓动,镖队行走间自有一阵声势。
不久,镖队出城后,众趟子手齐声叫喊:“合吾,合吾……”
崔小韧只感到一队人如军兵出征般,浩浩荡荡的既气概又威风,也给人一种很团结的感觉,让自己大开眼界。同时,他也粗略看过吴中城的《行镖保命手册》,知道众趟子手高叫“合吾”是行镖的规矩,常言道“合吾一声镖车走,半年江湖平安回”,镖队连声高喊合吾,就是让途中绿林好汉或黑道人物知道大家都是江湖同道,让镖队安然借道而过。然而,在崔小韧看来,镖队众人这样高声呼喊,就这阵声势就足已吓的一般人不敢接近了。
如此运镖连续数天,一路上经过不少大小山寨、绿林黑道,镖队都相安无事,崔小韧原本以为镖队人多势众、声势浩大,所以没人敢前来劫镖,后来经秦笑峰解说,才知原来镖局平时已派人前往各处山寨绿林拜会,一路上打好关系,且志海镖局在邻近地区也颇有名声,邻近各处山寨绿林素来与镖局颇有交情,因而一路上都得以安然。
这数天来,崔小韧对走镖这一行由懜懂生疏逐渐熟悉起来,也切身体会到镖师的艰辛,知道原来身为镖师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轻松自在、威风八面,也不是经常要动刀动枪,只会武功就行,而是要熟悉许多野外求生的常识和技能,那是对体力和精神的极度考验,另外途中秦笑峰等人都少不了与山寨绿林头目打交道,他听秦笑峰叮嘱道,镖师这个行职,是吃四方朋友的饭,走朋友的路,当镖师在外面最倚靠朋友,因而平日应多结交朋友,打好黑白两道的关系。
听到这里,崔小韧顿然感到压力和对前途的杳然,感到身为镖师更要八面玲珑,熟知人情世故,并为自己在社会建立人际网络,想到这里,他顿然醒悟为什么秦笑峰总是笑容满面,即便遇到不顺心不如意的事,依然笑面迎人,那正是想尽量多结交朋友,而少立仇敌,适于在镖师这个行职生存和发展,但想到自己并不擅于与人打交道,何况要广交朋友、建立人际网络?不禁担心自己是否胜任,并能否适应这个行职。
在这数天中,镖队经秦笑峰等人商议好路途和憩息的地方,往往在入夜之前都能赶到城县投栈,一路上大致还算舒适,可途中遇着山寨绿林头目盛情相留、下大雨和前路断桥等天气和当地意料不到的情况,打乱或延误行程,崔小韧一路上就少不了风餐露宿,如此一来他逐渐体会到吴中城撰写的《行镖保命手册》的可贵之处,也熟习了许多行镖的常识和需要注意的地方,譬如戒住新开店房、戒武器离身、戒镖物离人等保镖戒条,以及逐渐学会搭炉灶、烧饭、修鞋和风雨中如何策马、辨别方向,如何观察、预知天气的变化,如何通过虫鸟了解周边环境的情况等常识,大大的方便了在外求生和运镖途中的应急之用。
他自小都生长在安谧的村庄里,甚少出外,且日常有父母在身边,对在外生活和求生的技能本来就很欠缺,如今得到老镖师、**湖的教导,真可谓适逢良机,他也知道自己很欠缺这方面的技能,因而每到要紧关节或不懂的地方,他总虚心拿书来参详,并咨问秦笑峰或吴中城。
吴中城见他虚心向学,虽还是对他颇有斥言,但言语之间却缓和许多,间或也见有赞许他好学之意,如此一来,他更感到自己坚持此行出镖的决定没错,也没白费自己的努力,且经连日相处,他知道吴中城为人严谨挑剔,对谁都这样,即便对大掌柜秦笑峰也常有斥言,比如山寨绿林头目盛情相留众人而延误行程,他就没少和秦笑峰骂嘴,幸好秦笑峰总是笑劝而解,于是心想自己能得到吴中城的些许赞赏已相当难得了,同时心下却也奇怪他这样的为人,何故能在镖局任职这么久,且还是秦笑峰口中的得力镖师。
而在这连日经历运镖的艰辛中,他身心都经历了一番苍然,连日来的所见所闻,让其身心成长了很多,面上也渐渐显现风霜之容,他偶然对着镜子或水面照看自己容貌时,倒似不认识自己般,看见的是一副瘦黑严肃、饱经风霜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