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平常饭店
走了半天的路,不觉已到晌午时分,崔小韧正好赶到邹平县。
崔小韧也感到肚子饿了,看见不远处的路旁有一间牌名为“平常饭店”的店铺,他便来到这间饭店,就近门口的一张桌子坐下,将包裹重重一放,随即学着他爹以前的样子,郎声叫来小二,准备点菜。
却见门外一个头发松乱的脚夫阔步走进饭店,叫道:“掌柜的,借茅厕一用!”当前饭店里,正有不少客人正在用餐,这脚夫却大叫大嚷的要用茅厕,实在不雅。
可那脚夫却不理会这许多,也不管掌柜是否已答允,大摇大摆直向里走,经过崔小韧身旁时,却见他脚下勾住桌脚,接着一个跄踉,跟着连带桌子一起摔倒在地,原来他大摇大摆的走路,不小心被桌子绊倒了。
这一下突变引起店里的客人一阵哄笑。
这脚夫摔倒在地,却是臭骂这个桌子与他过不去,但对崔小韧倒是礼貌得很,一边忙着捡拾桌子,将丢下的包裹交还崔小韧,边向崔小韧赔礼道歉。
崔小韧见这人很怪,有点讨厌,但见对方已道歉赔礼,也就算了。随即向小二点了菜,却在点菜时听小二和掌柜叹了口气,似是他们也对这个脚夫的莽撞无可奈何。
他想开解店小二几句,但想起别人的事自己管不上,且曾听娘亲说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他没有理会,只尽情享用午餐。
他一直以来都是吃娘亲做的饭菜,早就感觉腻了,这饭店做菜的手艺就如其店名一样,很平常、很一般,他却满口称赞,满意地吃饱后,抹了抹嘴上的油,拿过包裹,正准备结帐时,却发现包裹底部破了一个小洞,里面的银两不知什么时候丢失了。
这些银两,是他娘今早离别时,千叮万嘱要他收藏保管好的,可如今不到半天就丢失了,崔小韧不禁又是窘迫又是心慌:“一路上只顾着看风景,却连何时丢失了银两也不知!可是,现在吃了人家的饭菜得要给钱呀,那怎算是好?”
他像做了亏心事般,左右望了望饭店的人们,又偷偷向店小二和掌柜里望望。
店小二似见他有什么需要,即走到崔小韧身边问:“客管,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店小二这一问,倒问住了崔小韧,他正慌着不知如何是好,哑然着道:“我……,我的银两在路上丢了。唔……,不知可不可以先赊账?让我立即找回来给你。”
那小二见说,却没有动怒责备,只淡淡地道:“客官,你说笑了,如果你走了,这账恐怕再也结不了啦。只是银两没有,难道就没有值钱的东西了吗?”
店小二一说,倒提醒了崔小韧,心道:“是啊,没有银两我可以给物件抵偿啊,害我刚才还不知有多慌呢!可是我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想了想,看了看自己身上,又失望地想:“我身上又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包裹里的几件衣服和这新买的长剑之外,就只有那匹马了。这几件衣服值不了什么钱,想来他们也不要,可是这马是爹常用的,长剑又是娘刚给我买的,那给什么好呢?”他看看长剑,又望望马匹,心道:“不如给长剑吧,留着马我可以赶快回去找回银两。”
于是,他难过地对小二道:“我这柄剑就先放在这儿吧,我骑马回去找银两,如果找到再回来赎回我的剑。”那小二望了望掌柜,见他点点头,知道这柄剑新亮,到当铺当了也值几两银子,足够结账有余的了,于是接过长剑,让崔小韧离开。
崔小韧垂头丧气地走出饭店,急忙牵过马就原路上搜寻银两。他每久寻一会,心内就多焦急、忧伤一份。
他心想,如果没了银两,就不能换回娘亲新买的长剑。他练武从来只用木剑,一直希望用真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把真剑,可不到一天的功夫,就不得不将其当作饭钱抵给别人了,且如今没有了银两,以后还怎样游玩呢?难道出游不到一天,就要回家,并向爹娘说银两和剑都给自己弄丢了?那不也太没用、太丢脸了吗?
他越寻找越难过,伤心得差点哭出来,忽听远处传来“少侠”、“少侠”的叫声,崔小韧向那人望去,却是刚才饭店的店小二,不禁寻思:“怎么他追着我来了?难道我的剑不足以还账,追我要银两吗?可是我还没有找回银两啊。”他心中害怕,想避开店小二,于是立刻骑上马,正准备策马离开,店小二发现了他,叫道:“少侠不要走啊,我是来还剑的。”
店小二这么一说,崔小韧不禁愕然呆住了,不知他何以还剑来了。
于是在路旁呆着,店小二走到崔小韧身边,即道:“少侠,这剑还你,还有这袋银两,少侠就收下吧。”店小二说着,将剑和银两递给崔小韧。
崔小韧见他不但还剑,且还给自己一袋银两,这袋银两不小,估计里面的银两也不少,可自己与他素不相识,为什么却对自己这么好?再说,刚才他还在为此事懊伤至差点掉下泪来,现下突然就雨过天晴、失而复得,变化也太快、太大了,他原本想接过长剑的,这时立即缩手,不敢接,哽咽问道:“这……,你怎么将剑还我?而且还给我这许多银两?”
店小二见他不要,颇感意外,续道:“少侠出门遇到贵人了,这些就收下吧。”崔小韧奇道:“遇到贵人?是哪位?我一路上没有遇到这样的善心人啊,是不是你搞错了?”
店小二见问,道:“这个……这个贵人就是我啊。实话告诉你吧,你是崔邑村的是吧?我听你的口音就知你是同乡了,只因我自小就出来做杂工,少侠不认识我了。所谓出门在外靠朋友,即然我们还是老乡,当然是要照顾的。”说罢,将长剑和银两推给崔小韧。
崔小韧心想,虽他说我俩是同乡,但即便同乡,这份情义也太过了,便道:“原来哥儿是同乡,可这些银两是哥儿辛辛苦苦赚回来的,我不能要,我还是找回自己银两的好。”
店小二直直地盯着崔小韧,不敢相信的道:“少侠,你是真不知还是在装傻?你以为你的银两是在路上丢了?”崔小韧不解地问:“怎么?难道我的银两不是丢在路上吗?今早到现在我都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啊。”
店小二失笑一声,道:“哎,原来少侠真的不知。那我就告诉你吧,你的银两是给人偷的!”崔小韧惊愕道:“什么,我的银两是给人偷了?什么时候的事?给谁偷了?”
店小二道:“就是那个脚夫,他经常在饭店偷客人的银两,只是他会一些拳脚功夫,我们奈何不了他,地方官也不管,所以才不敢拆穿他。况且他每成事一次,都会给掌柜送点银两什么的。”
“啊……,原来银两是那脚夫偷了?”到这时,崔小韧才想起之前那个脚夫撞跌了他的包裹,想来就是在他捡包裹时偷的。
但他自小就生活在民风纯朴、祥和安谧的村庄里,想不到世上真有这样偷窃暗盗的事,且平白无故的就发生在自己身上,成了被偷的倒霉鬼,不禁自言自语道:“没想世上真有偷鸡摸狗的事情,他怎么就来偷我的银两了?唔……,我没有看见他是怎样偷的,他偷东西的手技还真快,叫人难以相信,以后可要小心点。”
店小二见他居然还赞那脚夫,不禁哑然失笑,道:“给你看到就不是偷啦!哎,少侠,不是我说你,实在你也是该被偷的,你人生路不熟的,毫无顾忌的走进饭店,不好好保护身上财物,却将包裹放得那样随便,放得那样重,发出银两撞击响声,谁都知你包裹里面有不少银两啦。那个脚夫就是见你面生,又那样年轻无知,才选中你来偷的。实在你江湖经验这么浅,心地里还像个小孩般单纯天真,怎么还自己一个人出来?”
“我……”听过店小二的一番说话后,不知为何,崔小韧心中顿然感到一阵窘迫、难过与委屈。
店小二见他颇是尴尬,也觉自己说得太多了,于是道:“少侠,不多说了,这些你就收下吧,我还要回去工作。如果少侠没有其他需要,我先告退了。”这店小二服侍惯了客人,临别时还问对方有没有其他需要。
店小二将银两和长剑放在马背上,转身就走了。崔小韧还在痴痴的想着刚才发生的事,良久才回过神来,发现马背上的长剑和银两,他实在感到过意不去,又想起爹娘曾叫自己不要贪意外之财,于是追上店小二,道:“哥儿,实在感谢你的帮助,但我不能要你的银两。”说着,将长剑和银两交还店小二。
店小二见他始终不收,甚感无奈,叫道:“你这人还真怪,白花花的这许多银两人们偷抢拐骗都想要,你却再三不要?再说,这银两也不是我的……这是……是我从那脚夫里抢回来的。你要是不信,可查看银两是不是你的。”顿了一顿,续道:“实在像你这样轻率的小子,我也帮过很多回了。”说罢,将长剑和银两推回,似乎害怕崔小韧坚持不收,说完头也不回的急急离开。
崔小韧刚才心神恍惚,没注意钱袋,这时细心一看,才发现这钱袋正是娘亲给的,上面还有娘亲绣的茉莉花,且里面的银两也差不多重。他接过长剑和银两正想道谢,却见店小二已急急离开了。他手里拿着银两,寻思:“原来是他发现脚夫偷了我的银两并帮我抢回来,真不知该如何谢他,可他帮人之后却急急离开,如此施恩不望报,看来这世上还是有不少好人的。”接着叹了一声,续想:“唉,没想到刚出门就遇到这样的事,想来自己一个人出外行走,真要处处小心。”
想到这里,回想起刚才店小二说自己天真无知,不适宜独自出外,再想起刚才寻找银两时自己差点哭了出来,隐约间不知前路如何,今后又将会发生什么事,不禁自问:“现在剑和银两都有了,是回家去还是继续出外游玩呢?”心中突然有点担忧、困惑,失落和悲伤。
他呆了一会,只见马匹正不受控地向着前面缓慢行去,续想:“我好不容易才可以自己一个人出来玩,没理由这么快就回去。爹娘曾说过,叫我出来历练,难道这一点挫折都经受不了吗?我可是要成为一名大侠的,如果现在就回去,会给爹娘说我没用的。虽然之前是发生了点意外,可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今后自己多小心就是了,还是继续向前出发吧!”
于是,他一边骑着马,一边沿路再向前方的章丘城驶去。在经过邹平县的入口时,他用马鞭刻意驱赶马匹快速离开,好像在那儿留下了自己的羞事,不愿多留。
一路上,崔小韧在想:“那店小二也真行,银两被那个脚夫偷去了,他竟可以从脚夫的身上再将银两抢回来,那他的本事就更好了,只是见他并不像是练武之人,却不知他是如何抢回来的?难道他是深藏不露?再说,为什么之前在饭店里不帮我,却在我离开后再将银两还给我?嗯,想来他是不想在饭店中生事,惊走客人,才偷偷帮我夺回银两。”他渐渐回想起来,总感觉这事带有种种疑团,可如今事情算是解决了,也不想再多追究。
他心情渐渐平伏后,想起从邹平县到章丘城的路很远,记得以往爹娘带自己到城里玩的时候,赶路也要临近傍晚才到。当下,他急促驱赶马匹,希望赶在未关城门之前入城,不用夜宿树林山洞。还好,他骑的马很是健壮,而他身躯也不重,赶了一程的路,终于在入夜前进入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