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人心所谓悲,总为求不得!

42、人心所谓悲,总为求不得!

云梦刀神、剑仙一战之后,雪溪的身世公开武林。而在之前,除了其师父同门,也只有溪家的管家溪忠认识他是谁。

最后,溪忠独自返回。可他本不会武功,加上心情郁郁,又年老体衰,反而比别人都晚回来好几天。

但也可想而知,回到溪家后他的处境肯定不会好!溪云兄弟俩倒是没什么,而且顾念老人的关爱,还亲自陪同去见母亲。

溪夫人的心情自然不会好,而见了溪忠则更加恶劣!不过对于主母的斥责,溪忠只有甘心忍受。溪夫人却始终怒火难消,任凭两个儿子如何恳求,也决意要把溪忠赶出家门。

溪忠心念旧主,又感怀身世,本想全了主家的恩义,又不必酿出什么惨剧。但最后的结果却事与愿违,溪仲卿为人一向铁面决断,江湖正道中人对他无不敬畏有加。

然而雪溪身世一旦公开,便成了溪仲卿人生中最大的污点,连一向以温婉大方著称的溪夫人也成了人们口中闲暇磕牙的恶毒妒妇!

感到自己一手将主人夫妇毕生清誉毁灭,溪忠心里惭愧难当。便在回家的当晚,在溪夫人面前自尽谢罪!

溪夫人是绝不会为了一个背叛自己的下人而伤感的,而且还命令把溪忠尸体弃之荒野,显然如果溪忠不尸埋兽腹都难消她心头之气。

可溪云兄弟虽不敢明目张胆违背母亲,但背后却带着老人尸体暗地里成殓,打算运到山下远一点的地方埋葬。

溪家的明溪雅筑和义侠山庄虽然同处一山,却分落两个山头。因此雪溪两人回往义侠山庄路上,正好在岔路口赶上了送葬的队伍。

相见之下,溪云、溪雨两兄弟皆极黯然,听了他们的叙述,雪溪心头落寞,淡淡苦笑:“天下间忠义之士最为珍贵,但愚忠愚孝又何足称道?云梦山上我已经料到这结果,劝他留在我身边。但他偏偏要一心尽忠,如今倒也是算成全了他的心愿!哎……”

当下,两人便和溪云等人一起去在一处幽静的地方埋葬了溪忠。

伫立坟前,三兄弟久久难以释怀!

对雪溪而言,虽然并无血缘关系,但老人无疑是他在世上除了师门之外唯一的家人,所以如今他终于成了名符其实的孤儿了!虽然不至于会为此消沉,但失落之情也是难免。

而溪云兄弟,自从知道了父母的相敬如宾只是貌合神离,心中已极悲痛!并且心目中一向慈祥温柔如观世音菩萨般的母亲,竟然会是那般凶狠恶毒的悍妇!而且自从知道了雪溪的身份母亲性情大变,况且如今对溪忠的态度也说明她心里竟然毫无悔意,让他们心里更是难过,更是悲切!而且此时面对雪溪,他们心里也不由得感到极深的惭愧!

半晌,雪溪突然微微一笑:“溪忠从小在溪家为奴,辛苦了一辈子,如今终于算是解脱了,我们该为他高兴才对,何必伤感呢!”

兄弟俩听了一阵愕然!雪溪看向他们:“我这次到义侠山庄是为了调查正邪公案,既然明溪雅筑就在不远,我想去看一看溪大侠生前的遗迹,可以吗?”

兄弟俩对视一眼,溪云点点头:“当然!你毕竟也是爹的儿子,是我们的弟弟,你当然应该回家看看!”

雪溪不置可否,当即跟着两人一起回去。

明溪雅筑远远没有义侠山庄的宏伟广大,只是在一片浅湖中搭建的竹舍群。不过溪仲卿乃是官宦子弟,夫人也是千金小姐出身,这般精雅清幽的所在,倒也却是附和他夫妻的身份。

不过明溪雅筑所处的山中浅湖面积也不小,其中竹舍分为四处,左边是溪仲卿的书房和练功房,右边则是待客之处。正面有家中仆人,以及并不多的弟子居住,最后面约有十多间房屋,才是主人的院落。

四处竹舍间都有回廊小桥连结,其间湖水清澈明丽。虽非奢华之处,但看上去清静典雅,颇为令人陶然。

溪云直接把雪溪两人领向父亲书房,而溪雨则去安抚母亲,一面相见尴尬!

可没想到听说雪溪来了,溪夫人显得极其平静,而且还一定要亲眼去见见他。溪雨百般劝阻,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母亲的心意。

溪云三人才到书房落座,溪夫人母子不久便跨进门来。

不用介绍,溪夫人一眼就盯住雪溪,半晌缓缓点头:“果然是惊世俊杰,难怪短短几个月就能名震江湖,令正邪两派俯首称臣!”

雪溪淡淡一笑:“夫人过奖了!在下冒昧来访,未及拜见,还请恕罪!”

深深凝视着他,溪夫人眼中显然在勉强压抑的怒火令两个儿子如坐针毡!最后却只试探的问:“你不恨我?”

“我为何要恨?”

愣了下,溪夫人沉吟道:“我毒害你娘,又要杀你,难道你就不会想杀我报仇?”

雪溪笑了笑摇头:“我早就听说过,溪家先人因受政敌迫害家道中落,然而夫人却可不离不弃,以千金之躯背弃家业生死相随。如此深情厚谊,但却遭逢始乱终弃,我想换做任何一个女人也无法坦然忍受。即使会做出一些偏执之举,又如何不能理解?”

四人听了他的话都不由大为惊讶!雪裳更是不可思议的盯着他,心里连连转念,一时也摸不清他心里究竟打什么算盘!

而溪云兄弟俩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安慰,还更加感激!因为雪溪以武功奇高,师出当世绝顶高手而名震武林,但人们对他大多的评价还只是孤僻任性,自私自利!可这种人居然可以面对血海深仇之人反而开言宽慰,毫无怨怼,这岂非让人不可思议?

但同时,兄弟俩为他对母亲的体谅感到极为欣喜、安慰,对这个本难以轻易接受的弟弟,顿时感到亲切了很多!

然而,雪溪一番话在溪夫人心里却激起了巨大的怒潮,因为他将自己为心爱之人付出一切,最终却遭致背叛,这平生最大的痛苦清晰的指名,且眼神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讥讽之意!

雪溪似乎丝毫没关心别人怎么想,只继续接着说:“至于说到我自己,虽然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但上天对我也算关爱,不仅捡回了一条性命,还被当世最了不起的名师收养,学成一身本事,未尝不算是因祸得福。试想,如果我也从小生长在溪家,纵然饱受父母关爱,养尊处优,时至今日怕也难有多大出息吧?”

因先前一番话,溪云兄弟俩对此心里只感到一股对弟弟苦难生涯的怜惜,而对他看向自己的显而易见的轻蔑全然不解。

可雪裳和溪夫人都心知肚明,他的意思是在说,你杀不了我,反而促成我今时今日名震江湖的风光。可如果我留在这当少爷,最终也不过和你两个草包儿子半斤八两。所以我活着不仅是你的失败,更证明了你的无能和愚蠢。

雪裳心里暗暗感叹雪溪的冷酷程度竟然还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他必然了解溪夫人对自己的态度,说出那些语带双关的话,势必只有让她更加痛苦难堪。如果为了报仇而杀她,其实并不算是过分,对她也只是罪有应得。

但雪溪对这个势必也堪怜悯的妇人在永远难以愈合的伤口上狠狠撒了把盐,更令她生不如死,恶气难泄。如此冷血残忍的事,天下间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做得出来了吧?

显而易见,溪夫人平静的脸上,双眼中的怒火早已足够彻底烧毁整个明溪雅筑。但雪溪心里却莫名在想,这妇人如今虽已是五十过半的年纪,但风韵犹存。遥想昔日青春风貌,岂非更加令人神往?

可溪仲卿已有如此娇妻美娟,但行径仍不知检点,也活该他遭报应了!

可想而知,雪溪类似这种完全跳出自身立场的思想,是即便从小一起长大的雪裳,也无法理解的。

而此时溪夫人满腔怒火已感难以忍耐,可于情于理,她却无法对雪溪苛责!况且看到两个笨蛋儿子竟显然半点没明白他真意,心里更是怒不可遏!

“很好!不愧当世圣贤高徒,见识、才智无不高人一等!既然你如今是要为全江湖逃回公道,我们好歹是一家人,理应支持你。云儿,让人打开明溪雅筑所有房门通路,所有人都要配合调查!”

“是!娘……”

见溪夫人离开,虽表面仍旧平静,可微微颤抖的衣袖已把她满腔愤怒暴露无遗。雪溪心里大感畅快,他自然知道义侠山庄都无法查出线索,这明溪雅筑更不会有什么收获。

只不过溪忠的死终究在他心里极其了一腔怒气,所以才故意前来,即使溪夫人能忍住,他也一定会设法见到,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口胸中恶气一吐为快!

在明溪雅筑转了一圈,自然是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发现。

临别之际,溪云兄弟对雪溪的态度大见亲切。而雪溪根本丝毫没把溪家,以及其中任何一个人当回事,但下山的路上终究因为出了胸中恶气而感到心情极好!

雪裳落后几步,心里终究忍不住感到悲伤!都是可怜人,但却又要互相伤害,世上还有更让人无奈忍痛的事吗?

回到山腰的岔路口,雪裳感到周围近处并无被监视的感觉,当即赶上两步!

“何苦呢?”

雪溪脚下一顿,缓缓回头反问:“我有什么错吗?”

雪裳黯然摇头:“我并不是说你有错!但你可以杀了她报仇,可以永远不要见她。毕竟她都那么大年纪了,被丈夫背叛,伤心了二十年,现在又成了寡妇,她不也很可怜吗?你又何必非得让她再嚐受一次锥心之痛呢?”

“哼!她是可怜!那我呢?至少她还有儿子,还有名分、地位,但我娘呢?我娘甚至从来没有机会亲眼见过自己的儿子一面,她只是感恩,只是爱错了一个懦夫,但那样就该死吗?还是我该死?”

“可你这样伤害她,一切可以挽回吗?你让她重新经历一次痛苦,不也是在自己重新经历?你所失去的一切,又能找回什么?”

“不能!但她毕竟比我失去的少,这不公平!所以你的善良最好收起来,因为这才不过只是个开始而已!真正让她难受的还远远不够,我会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当我雪溪的仇人,一定要付出代价……”

看着他轻盈的脚步所承载的沉重身影渐渐远去,雪裳心里更加感伤!

的确!雪裳从小就对他的自以为是和目空一切感到厌恶,但无法否认,自己对他的感情并不仅仅如此。虽不愿意承认,但却也无法否认。

或许事实上自己对他的距离是因为他的超脱,即便是报复,也是没有人性的摧残、折磨!但当他回到“人”的立场,他的遭遇何尝不也令人惋惜!

也许他自己从来不曾在乎过,但关心他的人,却难以不因他的冷漠和孤僻而伤感!很多人会在欲望不被满足时问一句“我要求的多吗?”

其实答案只有一个“是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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