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多情非滥情,重情总余恨!

51、多情非滥情,重情总余恨!

亲眼见识过雪溪的武功,对与之交手的人来说,几乎感到恍如隔世一般。相比之下,林仲平为人较为直率得多了!

“雪溪的武功果然深不可测,连临机应变之能都远非常人可及,实在难以想象他才只有二十岁而已!但这么看来,之前的失误也就都并不奇怪了……”

路平川听了缓缓点头:“昔日武圣古慧神武功盖世,才智卓绝,无论以一身周旋于正邪两派之间,还是力挽狂澜击败西域魔宫,都不愧天下一代骄子!他精心栽培了二十年的徒弟,加上东海三仙的倾囊相授。如今的雪溪,确足可称之为天之骄子了!”

李齐自败给雪溪,虽说也谈不上不服气,但他为人心胸狭窄,难免心中有些心结!

“话是没错!但这么大一块绊脚石挡在前面,可不容易铲除呢……”

几人面面相觑,在他们之中,论城府终究还是路平川最深。

此时高廉看向他问:“路兄!依你所见,我们该如何应对此人?”

沉吟少顷,路平川缓缓问:“王爷是否已生爱才之心……?”

愣了下,高廉不由略显尴尬之色!

笑了笑,路平川不以为意:“其实这也难怪!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如雪溪这般惊世之才,的确罕见。若能收归麾下,无异于如虎添翼。只不过……”

“不过什么?”

“雪溪此人确乃聪明绝顶,更擅于内敛心思,从表面绝难窥伺其真心。而且从以往所见来看,此人性情孤傲,势难屈居人下。但如果仅仅只是恃才傲物倒也罢了,但我却觉得他与寻常才高自已之人颇为不同,反而有些孤芳自赏之意!”

高廉听了缓缓点头:“不错!此人之孤高非比寻常,似乎从根本上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气质。但他却又并不刻意疏远于人,令人与之相处并无明显违和之感。”

“正是!他显然轻视世人,却有并未明显的孤立自勉,让人难以揣测其真性情。如此一来,无论是威胁利诱,或是欺瞒哄骗,实在难以决定该如何应对……”

四人沉默相觑,心里都不由一片愁绪。

良久,看始终也拿不出个主意,高廉当即慨然一叹:“好了!此事非一时可就,我们不如就先继续静观其变。也许能平安挨过这一年,到时候无论结果怎样也不需再烦了……”

在襄阳王府的几天,雪溪每日应邀游山玩水,或品茗闲聊。高廉言语中偶尔提及些天下共事,也都被他有意无意岔开了话题。除了开始和李齐与林仲平交手之后,也未再见过襄阳王府中有其他了得的高手。但很明显,没见过绝不代表没有了。

相比他的逍遥自在,童锦鸢每天只能独守空房,耐心等待他回来。却还只能强忍自己的委屈,对他笑脸相迎。

今天进门,雪溪的脸上似乎带了些不同以往的神色。童锦鸢心里诧异,但却也感到精神一震。但终究不敢多问,便只好静静守在一旁。

半晌,雪溪轻轻抬头看了她一眼,沉吟问:“如果严阔海可以从此平息武林纷争,维护天下正义,你会不会愿意放下私仇?甚至协助他一起为武林乃至全天下造福……?”

童锦鸢听得一怔!“你这是什么话?如果证实了一切果然都是严阔海奸计所为,我绝不会放过他,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祭奠枉死怨灵!”

“因为他害死了你爹?”

“当然!”

“可你想过没有?三十年前你爹统领天心教攻打武林正道,两派死伤惨重。如果那些死了亲朋的人都要报仇,你又会怎么想?”

“这……”

犹豫半晌,童锦鸢泄气的轻叹声:“没错!一统江湖是天心教数代先辈的志愿,虽说初衷是为了维护正义,还江湖太平,但确实也因此牺牲了很多人。而且我也明白,要成大事,牺牲总是在所难免的!可是你觉得,严阔海的所作所为会是为了正义吗?”

雪溪淡淡反问:“如果是,你就能放下仇恨了吗?”

“我……”

童锦鸢感到没办法回答,而雪溪似乎也并不是真的希望她回答!

“这世上有种人,花费了很多心血去帮人,救人,可最后证明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沽名钓誉,比如古往今来的很多所谓开国明君!说他们正义、仁慈,但他们所经历的战争,同样死伤无数。可说他们邪恶,至少他们的确把很多人从暴政,压迫中拯救了出来。而且一旦干戈平息,总会有或长或短一段太平日子。可用不了多久,人们就会发现一切变得和从前毫无区别,甚至更有过之。而之前那些悲天悯人,甚至舍生忘死的人,回头看他们的牺牲竟然毫无价值,而且还牵连了很多枉死的人。这样,你认为所谓善良就是嘴上说说,然后愚蠢的死掉吗?”

“在你眼里,那些大义赴死的人是愚蠢的?”

“难道不是?”

“可人活着,难道能只顾眼前,全然不顾气节情操?”

“气节情操可以阻止旱涝,蝗灾?可以治愈垂死绝症……?”

童锦鸢沉默着,她不能认同雪溪的说法,但却又无法否认那是事实。毕竟事实胜于雄辩,自古以来气节情操所连贯的,往往正是死于非命!但这并不代表就可以抛弃气节和情操,只或许也不必对那些“识时务”的人太过苛刻罢了!

雪溪对这一切原本早就不再关心了,可却突然提起,只因为今天白天的所见所闻。

一早上高廉就邀他同游汉水,见到一群逃难而来的灾民。原来黄河决堤,灾情严重。朝廷府库空虚,只能命令各地府库开仓放赈,同时号召各地士绅募捐。

但结果却是,各地官吏借机私吞官银,库粮,还勾结奸商坐地起价。原本身遭不幸的灾民,更加雪上加霜,生活艰难,便只好背井离乡,四处逃难。

对于人世天灾雪溪是听得多了,可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眼看着那些扶老携幼,疲惫不堪的人们蹒跚而行,远眺极目灾民仍旧无边无际的涌来。而他们所以来这,绝大多数是因慕名襄阳王。而其两代家产丰厚,救苦济贫的义举也数之不尽。

当他看到襄阳王亲自带领手下赈济灾民,辅助老幼伤残,万千欢呼感恩的声音在雪溪心里却化作了一片阴霾。

他只是觉得想不通,襄阳王父子两代几十年的善行天下知名,声誉日隆并不足奇!可当朝暴虐,不知多少清官忠良惨死。

按常理而言,像襄阳王这种名高震住的人,必为当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至少不可能仍旧任其手握重兵。可他父子能够仁善如故,而且得宠三朝,究竟是何等手段可及?

由此,雪溪联想到了严阔海。昔日刘子玉、童仙龙在时分别统领着武林正邪两派,虽无大战发生,也时有冲突。若追究起来,统计牺牲者恐怕数目也非不能骇人。

细想之下,刘子玉性情宽厚,行事却优柔寡断,就如已死之人已死,当重存世更重!可长此以往,情势如故,今日在生的人便不断成为已死之人。

而童仙龙性格暴躁,虽也算义气之人,可深陷“祖志”。一心统领江湖,令武林难有宁日。

反观今日江湖,或许难称百花齐放,但至少还风平浪静。世上太多事让人无法选择,所谓太平天下,不过是毫无生气的一潭死水。而通常的“盛世”,无不是天下大乱的开端。

既然无法改变,就只能从既定事实中去选择。相比不断的纷争,一潭死水不正是绝大多数人所期望的?

雪溪知道自己永远也找不到心目中所期盼的世界,所以他从来不能对什么事保持长久的兴致。他不由回想起下山时和师父的谈话。

当时师父问他:“雪儿!你马上就要下山了,可你心里所希望的江湖,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师父!江湖我是没真正去走过,可也并不算陌生!”

“但你所知道的江湖,并不是你所喜欢的,更不是你希望看到的样子,对吗?”

“这一点,对师父难道不是一样?所以您才甘心隐迹到这深山之中!”

“我所以隐居,确因对江湖,甚至对全天下失望透顶!但更重要的,是因为我自责无力改变。你比师父聪明,或许你真的可以做到师父做不到的!”

“呵呵!师父太看得起我了,去江湖上找点乐子还行,改变什么的,算了吧!”

“别这么着急下结论,也许有一天你会改变想法……”

雪溪发现,那个自己一直不曾明白见到的对手,在自己心里点起了一团火,让自己的斗志燃烧。而高廉让他发觉这个世界还并不至于一无是处,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这世上还有人能扶危济困,还有人能在别人需要时给予帮助。只要那个受苦的人暂时还不想死,给予他帮助,延长他生命的人,不就是好人吗?

所谓:人心隔肚皮!

如果凡事都必须考虑别人是否存心不良,天下间恐怕永远找不到一个好人!

下山时,雪溪心里是很简单的!完成师父交给的任务,顺便找点好玩的事打发无聊的日子。可几个月下来,他发现这世界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么简单!而他此时的感慨,更多是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世界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同时,对于是否有可能真正看清一切,他不由感到了力不从心!

平生头一次,雪溪竟然感到了茫然!他突然觉得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了,因为对于自己正在做的事,他觉得竟然是毫无意义的。

就算能证明了严阔海的大减大恶又如何?不过只是再掀起一次生死悲剧!就算严阔海最后会颠覆武林又如何?现在活着的人们,还有那些不见了的人们假如还活着,谁能保证他们不会为了自己所为的“气节”愚蠢的去自掘坟墓?

未知的永远最可怕,但也是最吸引人的。正如雪溪总也没办法对那些为自己痴心一片的女人稍觉感动,因为他总是能从比较中发现自己远远超过别人的地方。虚荣的人理所当然回去追逐可以满足她们虚荣心的人或物,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为此感动?

师父又到底想让自己看到什么?他说可以改变自己想法的又是什么?

辛苦的思索让雪溪感到身心俱疲!而旁边已有些昏昏欲睡,却仍旧强大精神陪伴自己的女人,又有什么可以帮助她脱离苦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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