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牡丹因柔摧,玫瑰忍刺心。

62、牡丹因柔摧,玫瑰忍刺心。

一年多来,武林正邪之战闹得各门各派都始终无一日安宁。本来死去的人已经死了,除非至亲好友,谁又会真的去关心什么真相假象?

但雪溪的出现,把这件绝大多数人希望不了了之的事升腾到了无法简单了结的地步,而他自己为此也承受了非常大的压力。

不过,阴差阳错让他不可思议的发现了巨大的秘密!正邪两派中三大高手如今竟然都还活着,而雪溪也准备把他们带出天日,一切真相自然大白天下。但刘子玉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

当初武林正道集结数千人踏入川黔群山,公开向天心教宣战。事实却正如雪溪所料,双方虽然见了面,但却并未发现什么恶战,甚至都不曾有人相互交手过。

以刘子玉和溪仲卿的立场,他们都希望那件事可以尽量和平解决,也就是天心教能够主动交出抢走的贡品。

而童仙龙虽然对江湖很有野心,但本人并非奸邪歹毒,更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他也明白女儿不慎抢夺的朝廷贡品,这不仅令天心教陷入危机,还会祸延无数贫苦百姓。不过他们不打起来,却有人感到不耐烦。

双方约定童仙龙答应叫出贡品,而武林正道也不会再随意侵扰天心教同仁。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那一夜过去,早上醒来双方的两三千人居然全部莫名其妙的浑身无力,难以行动。

而更让所有人想不通的是,双方中仍旧具备行动能力的,只有严阔海一个正道中人,以及天心教中三个无名之辈!可别人不认识,童仙龙自己却知道,那三人都是连清孺身边亲信,此番特意推荐来帮忙自己的。

当时所有人都迷惑无计,根本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严阔海的意图很明白,就是杀光所有人,至于原因是他不甘永远屈居人下,永远蛰伏!

在三人中,刘子玉身为长兄,又是武林盟主,可谓万众瞩目。溪仲卿则出身显贵,虽然家道中落,但文武全才,并且有一位品貌俱佳的患难贤内助!可严阔海,论声望地位不如刘子玉,人生际遇又不如溪仲卿。结伴江湖,行侠仗义时只考虑兄弟情义。但当天下太平,眼睁睁看着两兄弟家庭温馨和睦,受人羡艳,严阔海独自之时就不免即心酸,又不甘!

所以,他终于决心要铲除一切绊脚石,成为江湖上独一无二,无可比拟的人物!

至于连清孺的目的,童仙龙自己心里又岂会不知?想要去恨,却始终忍不住心里愧疚!

之后更让人们诧异的事发生了,严阔海并没亲手杀死任何一个人,而是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一帮番子,将众人捆绑押解往草原而去。途中偶有挣扎的,就全部杀害弃尸荒野了。想必当初雪溪偶然遇到的武当掌门等尸体,就是因为这样被遗落的。番兵暴虐,丝毫不懂什么巧计谋略,又岂会为人顾忌什么蛛丝马迹,这恐怕是严阔海他们整件事中唯一的失算了!

众人就那样被番兵押到了一片山脉之中,并没受到什么严酷的折磨,只是全都被换上了囚服,抛弃在山野中,渐渐向下滑落,直指到了这片沼泽中。

很快就有人发现,这片沼泽不仅面积巨大,上面山崖高不可攀,而且沼泽中或许因为年深日久,积蓄了极为沉重的毒素。一时虽不致命,可却让人无法更加无法摆脱。

有人的人一落到沼泽中便沉了下去,头一天里整片沼泽地哀嚎遍野,闻者痛不欲生。不过就那一天工夫,两三千人还有生气的就不足百人了。

那些活下来的人无疑都是同道中武功才智更高的,心里尚存万一的希望。可渐渐的人们也发现要逃出这地方恐怕只是梦想,根本毫无可能。

于是,仍旧活着的人也开始失去理智,有的成天悲愤怨天,有的则互相撕扯泄愤,最终一同沉落到底。

见了那情形,三位首领都感到无比黯然。可就算有心劝导,却又凭什么立场开口呢?

而他们都不得不面对同一个问题,自己自问平生苦心孤诣,兢兢业业,却并不能让人们相亲相爱,互相关怀体贴。一旦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什么正派、邪派,全部都将人性中最丑恶的真面目暴露出来!

当时刘子玉也是心急如焚,可他天生义薄云天,并没太多顾忌自己,而是提议至少该让一人逃生,好讲事实真相公诸于众,以免所有人就此含冤莫白。

但他一番耿直好心,却遭到众人讥嘲!因为人们认为他贪生怕死,所以想借众人之力独自逃生。而有的人发现了这沼泽中的一小块土地,便要攀爬求生。可发现的人多了,纷纷拉扯别人借力,最终不免同归于尽。

三人武功高出旁人很多,好歹勉励避开了别人的拉扯。而另有几人距离土地较近,幸免于难。可当他们爬上陆地时,发生的一幕却令三人惊恐万状。

原来那些人爬上陆地后下半身已经全部腐烂,沼泽淤泥稀软,置身其中竟丝毫不觉。而当他们爬上了陆地,身体脱离了淤泥,体内立刻鲜血汩汩倾泻,连内脏都全部掉落。

三人惊恐的下意识去摸自己下半身,出手便只是坚硬的骨骼!

当时三人互相相觑,都已自知再无生还之日。可他们却又渐渐发现,这沼泽淤泥极为古怪。三人置身其中月余,不吃不喝竟然始终没有疲乏欲死之感!只不过他们也发现自己的毛发开始褪去,连肌肤都开始发生畸变。

不过这条命总算暂时保住了,三人虽自认回天无力,便开始无可无不可的讨论严阔海和连清孺究竟为何如此狠毒。就算为了报仇,贪婪,又何必非要牵连那么多无辜的人?但结果显然是毫无头绪,三人便开始嘴上研讨各自武功,互相闲话,居然如此挨过了经年光景。

听了刘子玉的叙述,雪溪暗暗沉思。他曾在西域见过一种医术,将死之人以生人鲜血浸泡,使其体内废血与鲜血交融代谢。即使难以病体痊愈,但却也可勉强维持生命!但此法势必需要无数活人牺牲,当然不会广泛运用。

此时这沼泽中已经堆积了数不清的生命,血水成分或许更多过污浊淤泥。虽然会腐蚀人体,但或许也可以与人体交融,因此三人虽然浸泡在此经年不饮不食,但却并未妨碍正常的代谢功能,所以维持着生命不息。

虽然这么想,可雪溪心里仍不由暗暗纳罕命运的奇特!

见他沉思出神,刘子玉轻声问:“雪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看看三人,雪溪微一沉吟:“现在要救你们,我恐怕真没那本事!不过严阔海已经是武林盟主了,虽不乏有人对他存疑,但没有证据始终毫无办法。我这次只是想碰碰运气,不想误打误撞真的遇到了你们。但就算这样,这地方也终究只会让秘密永远湮没!”

“雪儿,既然落到这地步,我们也不奢望能生还了。但你一定要想办法出去,粉碎严阔海的野心,不能让他再祸害天下了啊!”

微微皱眉,雪溪看向生父:“我出不出得去且放一边,就算我能揭露真相,又有什么可以证明?这几个月来,我到过天心教,走过各门派,可始终毫无线索。可见严阔海行事极其周密,而且……”

顿了顿,雪溪环视三人问:“你们觉得,如此庞大的阴谋,且还有番兵参与,真的只是严阔海和连清孺两人暗中勾结可以做到的……?”

三人皱眉相觑,这一点他们怎么会想不到?

而雪溪看向生父:“我倒是没想到,你原来也不赞成攻打天心教,可后来却改变了态度,我想总不会是严阔海劝服了你吧?”

溪仲卿听了满面凄苦,不由暗暗垂泪。刘子玉和童仙龙也似有所悟,可一时却又无从揣测!

“你可以不说,但后果你应该也明白!这件事对我本无关紧要,大不了我转头回天山去。师父也顶多骂我几句,还能怎样……?”

一听这话,童仙龙不由生气反讥:“你自认为有本事出的去?”

“哼!救你们的确是没可能,但我自己,这地位也未必就算是龙潭虎穴了……”

童仙龙听了冷笑声,但转念想到他适才所展示出的轻功,一时也不由哑口无言!

良久,溪仲卿凄然长叹。如果此时面对的不是亲生之子,他断然不会再提起自己一生中最大的痛苦……!

想当年雪溪的母亲被溪仲卿救回明溪雅筑,多年相处虽然互有好感,但彼此始终谨守礼数,毫无越轨之行。但溪夫人多次想为雪母择偶,若非其自己无意,便是有的人不入溪仲卿法眼。

久而久之,溪夫人越来越不满,认为溪仲卿是有意金屋藏娇,所以才会屡屡作梗。任由他如何解释,溪夫人也始终难以谅解!

直到有一日,溪仲卿因事外出,回到家里的时候却见到了让他异常震惊的一幕!自己卧房的床上,除了结发妻子,居然还有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更让他苦不堪言的是,那个男人居然是他十年情同手足的义兄严阔海!

当时也不知为何,溪仲卿竟然没感到很重的怒气,只是平静的退出了房间。

听到这,童仙龙怒喝“可恶!”

而刘子玉则满脸凄然,并夹杂着很深的愧悔!

自那之后,溪仲卿便未再走近妻子房间,严阔海也并未对发生的事有过只言片语的解释。

刘子玉知道后曾前往劝解,开脱当日只因两人酒醉无行,可无论如何此事已经是破镜难圆了!

不久,溪夫人竟然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但他夫妻间却已经半年未曾同房,显然其腹中乃是严阔海的孽种。溪仲卿隐忍多时,早已抑郁难消。那夜借酒消愁,竟意外与心中敢爱不敢言之人结下了露水情缘。

溪夫人本来一直深陷愧悔之中,知道了丈夫的事却突然借题发作,指责溪仲卿与那孤女早有奸情,而自己发誓要对他报复到底。

当时溪仲卿已经有些心灰意懒,根本不愿解释什么!从此夫妻形同陌路,家中的人不明真相,就只以为溪仲卿是为了练功而疏远了夫人,还不少人心里暗暗责怪他呢!

之后,溪夫人终于产下了一个男孩。可府里上下却全无喜庆,唯有刘子玉和严阔海曾来探视,溪仲卿则根本不闻不问。

又过了几个月,雪溪也终于降生了。溪夫人趁机毒害乃母,并指使管家把他弃杀。索性他命不该绝,才有了今天。

且说雪溪之后,溪仲卿夫妻更是忘情结恨,相互仇视。更可耻的,严阔海不仅毫无悔意,反而时常暗中潜入明溪雅筑私会溪夫人。

溪仲卿对两人早已厌恶透顶,根本不屑一顾!

两年后,溪忠意外泄露了雪溪未死的真相。当时溪仲卿又惊又喜,赶忙去看望亲子。但古慧神对爱徒颇有期望,不愿溪仲卿把他带走。而溪仲卿也算是生性至善之人,虽然严阔海和夫人无情,但自己心里总还是难免记挂着往日情分。也因此才会姑息养奸,最终落到了如此地步。

且说当年溪仲卿见到亲子之后,回家与夫人便要翻脸,但想到自己对她也并非无愧!而且此事如果公开也只是误人误己,甚至还会连累无辜的人身败名裂。无论如何,自己毕竟还有两个亲骨肉的儿子,就算不顾自己又岂能弃他们不理?

每当想到两个亲子,溪仲卿总是告诫自己,无论天大的仇恨,自己都要忍住,一定要好好看护两个儿子长大成人。

可意外终于还是发生了,雪溪十岁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他主仆的感慨真相,从此不肯再见父亲一面。

那时溪仲卿悲痛至极,想着儿子恐怕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心里不免痛不欲生!而且长子虽然忠厚,但却资质平庸。自己再如何努力,此生恐怕也再难有何希望。

当夜,溪仲卿大醉回家,借酒意提剑闯进了夫人房间,打算就此同归于尽,了此残生。但他万万想不到,当时发生的一切,居然会牵连出了那么多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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