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人间鲜值念，不如多自怜！
推举雪溪做武林盟主，是各门派掌门经过多日商量的决定！而这个决定，以目前的形势看来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个必然的选择！因此，其实起码在大多数人而言还是不得已的妥协！
首先，武圣古慧神与武林各门派之间的恩怨纠葛，几乎各门各派都有些秘而不宣的过往，彼此间的尴尬实在不是简单可以化解的。况且雪溪毕竟才只二十出头，加上他为人孤傲、叛逆，那些白须白发的武林前辈怎么可能甘心屈居其下？
而且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为人固执自我，一向不听人劝，作为必须日理万机，广纳言路的盟主必然极不合适！
但自古形势强于人，严阔海毕竟还没死，而且救走他的人显然也非比寻常。纵观当今武林，即使正邪之战以前，又有谁的武功、才智可以相比雪溪？此时此刻，除了他还有谁能挽救江湖？因此，无论说的再冠冕堂皇，想的再如何如何，现实总归是最让人无法抗拒的。
可说到底，那些人就算多心不甘，情不愿，其实雪溪本身更加不屑与他们为伍！
虽说他并非很排斥当什么武林盟主，甚至可以说尝尝新鲜也无不可。但玩玩倒是的确无所谓，真的要长久去承受那么多负担，他也绝对不会愿意的。
所以雪溪心里其实也挺纠结，最后还是暗暗觉得整件事非同小可，自己做到这一步已经可以功成身退了，实在没必要再趟这浑水，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不过当他以“师命”为由拒绝，连在场武林中人一时都感难以出言挽留，门外突然走进二三十人。
先前青紫二女，以及一直以来跟随雪溪的十来个手下是众人早就认识的。而之后一个光头长眉，身着简朴僧袍，年纪看上去已非常老的老者，众人一时都摸不清发生了什么。却见雪溪突然几步跑到老者面前双膝跪地口呼“师父！”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都已明白这貌不惊人的老人居然就是名垂江湖数十年，武功声望皆无出其右的武圣古慧神！
此时东海三仙和刀神林振东眼睁睁看着这位老友都不由大为惊讶！那一袭僧衣，光秃秃的头顶，脸上皱纹堆垒，早已毫无昔日那般潇洒俊逸气概！岁月流逝的威力，在这等人世圣贤身上所造成的痕迹，着实令人可怖、可叹！
原来当年古慧神为恩师舍命相救，回思往昔，深感愧对恩师厚望。加之对武林心灰意冷，于是便暗中自行剃度着上了僧衣，隐居天山闭门苦修。
说起对爱徒雪溪的疼爱，他自问绝不亚于东海三仙半点！可是他更加明白“爱之即害之”的道理。他了解徒弟的性情，深知爱徒天赋奇高，聪明绝顶。可也正因为其过于聪明，很难对任何事去真正的专心如一。而且他过早的洞悉世态人情，更加难以点燃他入世体会的兴致！
所以，雪溪从小古慧神就一直让他经受极端艰苦的修炼。但却丝毫不对他天生的灵动、机变加以遏制。但因三仙过分的溺爱，也让古慧神感到担心徒弟会过于骄纵，自己更加只好把对爱徒的关怀深埋，便更显加倍的严厉！
明白来的正是武圣古慧神，众人纷纷上前恭谨问候。许多年轻一辈人物早已对这位武林神圣向往已久，再加上雪溪的横空出世，古慧神在他们心目中更加如同天神一般！
与众人稍微寒暄一阵，古慧神的平易近人也更加让人们心头温暖，而且很多人也开始暗地里寻思，从其脸上并未看出丝毫对武林中人的不悦之色，想必这位一代宗师早已不再介怀江湖对其的亏欠。那么如果雪溪真的当上了武林盟主，或许还真会成为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半晌，古慧神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慈霭，丝毫不显澎湃，但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位抬爱，老朽愧不敢当！于众位对小徒厚爱，老朽亦极感激。而今日前来，老朽乃有些私事要与小徒相告。因此且请众位暂时散去，来日老朽师徒必有交代！”
他既然都已经开口，当然没有人还能反驳。
当下，雪溪只好惴惴不安的把师父让进自己房间，其他人连东海三仙都被礼貌挡在了门外。
缓缓坐定，古慧神抬头看向一别年余的爱徒，微笑问：“雪儿，在江湖这一年多，吃了不少苦吧？”
平生头一次听到师父如此温言软语关怀，雪溪一时不由得发愣！“呃……！还好！”
笑了笑，古慧神轻叹口气：“其实为师知道，你心里一向对为师颇为不满。你一直觉得师父对你太过严苛，冷漠，对吗？”
轻轻摇头，雪溪恭谨道：“不，师父！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您老人家对我的关心不会比任何人少。可是您对我有非常大的期待，所以才会一直那么严格，就是希望我可以努力上进！”
听了这话，古慧神不仅微感丝毫欣慰，反而脸上更显得担忧！
“雪儿，你从小就聪明，天赋也高，就算不对你严格，你也一样可以把所有事都做得很好！但为师却始终故意对你冷漠，原因就是因为你实在太聪明了！”
雪溪听得一头雾水，师徒俩各怀心事，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哎！人世间往往千篇一律，但即便如此乏味却也充满了让人感到无奈的事实！但如果想要去做一件事，最重要的并不是有多了解，相反只有不是那么了解才能真的去努力做好！因为一旦你自以为了解了一切，就会从一开始就丧失热情。没有了热情，一切都会变得平淡。而当一切都开始习以为常，也就会乏味无趣，开始习惯性的把一切简单对待，忽略事态的微妙差别，那也就是你最容易犯错的时候。而你也正因为太过聪明，所以很难提起去探究什么的热情！”
雪溪听得犹豫问：“可师父，无论我看没看透，有没有什么热情，只要把事情解决又有什么区别呢？”
“哎！为师平生的心愿，就是可以改变这事态人情，希望人们真正明白自己该立于何地。但为师没有你那么聪明，不能那么轻易的看穿一切。直到老来，更加是有心无力了。我原本以为，你既然可以轻易看穿事态本质，那就可以更好的去改变一切。但直到我发现你暗中杀人取乐才明白，看穿一切的天赋并没能让你增加斗志，反而消磨了你的希望。”
雪溪听了心里不由诧异：“原来，师父早就知道了？”
“其实你也应该想到我早已知道，所以你杀的说到底也都是可杀，该杀的人，不是吗……？”
雪溪轻轻一笑：“其实师父不也是早就看穿一切了吗？”
“但为师毕竟已经老了……”
良久，雪溪心里千回百转，他不敢随便多说一个字，因为他已经想到师父此来的目的。但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师父可以不要说出来，那样自己起码表面上可以装作不明白。
不过，二十年的师徒情分，父子般的心心相印，古慧神岂会不了解徒弟的心意？
“这次让你下山，我本意是希望你看清人世辛酸。我相信人都会有善良的一面，无论你怎么想，只要对世人的苦难感到一丝怜悯，你就会愿意去帮助他们。可现在看来，你只是一如既往，而且对世人更加冷漠，疏离了！”
“对不起师父！我让您失望了。”
轻叹摇头，古慧神缓缓道：“不！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你那么聪明，本来就会自然而然对看透的一切失去更加深究的兴趣，又怎么能强求你感受不到希望，还要去勉强真心的努力呢？”
“那师父，您既然已经了解了一切，这人世终究不过是如此往复循环，又何必非要强求去改变什么呢？”
“难道你不希望这个世界可以变得更清白，更美好吗？”
“可师父！希望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外面那些说尽好话想让我当什么武林盟主的家伙，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无力自保，怎么肯屈居我之下？现在到我面前低声下气，无非都只是想托庇偷生罢了！”
“可那又有什么错呢？”
“难道是我错了？他们自掘坟墓，我为什么非要救他们？就算这次救了，下一次呢？您自己又不是没经历过相同的事……”
轻轻叹息，古慧神想着往昔自己曾经不遗余力的努力，而最后得到的并不是自己拯救的人们的感激，也没有一个人曾经醒悟，只有对自己的疑忌！
看恩师神色黯然，雪溪不由的暗悔失言：“师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轻轻摇头拦住徒弟，古慧神长叹声：“没关系！你说的也只是事实！我自己所体会过的失望，也许的确不该强迫你再重蹈覆辙。不过雪儿，师父想告诉你，虽然我曾经失望透顶，甚至绝望，但对自己做过的一切，我从来没后悔过！也许你也真的并不能改变什么，但那并不代表就应该眼睁睁看着一切的错误继续下去视而不见！”
“但如果那是人们自己情愿的呢？”
“你就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良久，雪溪无奈的摇头苦笑：“师父！很多时候我也会有不明白的地方，比如原本很多人都知道严阔海有问题，可他们仍旧愿意为了苟且偷生不去揭穿！襄阳王道貌岸然，始终顶着贤王的称号。可他暗中残害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然后拿出那些别人的血汗去为自己博取美名。可问题是他们都并不是唯一，也不是有史以来的头一个，所以一切从始至终根本毫无改变，人还都只是人，还都只是和以前一样，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所以师父，我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理由非要去拯救那群自愿受苦的蠢货？”
“那你又想怎么样呢？”
“我现在只想尽快会天山，孝敬师父颐养天年。外面的事，我再也没有兴趣知道哪怕一个字了……”
微笑点头，古慧神脸上的表情终于稍微舒缓了点：“哎！为师并没看错，你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的！可你也的确承受了很多不该承受的苦难，所以让你对一切都感到失望透顶！但换个角度想想，这世上还有很多和你一样承受了那么多苦难的，难道你就不愿意去怜悯一下他们吗？”
“我……”
雪溪心里是千万个不愿意，可他却又不想师父失望！对他来说，这世上一切都不重要，什么受苦受难的苍生百姓，那又不是自己给他们造成的。可对师父，他全心全意的栽培自己，养育自己成人。至少自己如果还没到“死亦何苦”的地步，师父的恩情总还是该有所报答的。
“师父，我这条命，还有一身武功都是您传的！您要我做什么，我只会尽力而为。不过我丑化要说前头，我可以听您吩咐去做什么，但我没办法强迫自己真心去帮什么人。所以……”
“为师明白，如果你真的突然改变了性情，也许其他也会相应改变。那样就算你肯真心去做什么，也未必能像现在这样得心应手了。所以我才从没设法改变你，甚至你为了寻求杀人的乐趣想出那么多残忍的手段，我都为了保留你的灵性丝毫没有阻止过。雪儿！至少就当成一个挑战，无论成与不成，起码努力过，总不会后悔好吗？”
“师父，我知道了……”
半晌，古慧神凝视着爱徒的神色从怜爱渐渐变得凝重起来：“雪儿，你受伤了？”
点点头，雪溪把事情简略告诉了师父！
“高家也曾是武林世家，只不过立国之后武功已经荒废了。看来，那襄阳王的武功可是并没撂下！不过没关系，为师来此正好可以助你疗伤。而且冰心咒最后一重我也正准备传给你，相信可以把你体内热毒彻底清除的！”
“冰心咒最后一重？”
笑了笑，古慧神点头道：“没错！其实你的冰心咒还并没练成，不过那可并不是为师有意藏私！只是冰心咒至阴至寒，又与心脉相连。你虽聪明，但功力修为势必需要日积月累。如果功力不足，贸然修炼冰心咒的反噬之力是无法估量的！”
点点头，雪溪也明白冰心咒如果没有足够的功力抵抗寒气，别说提升功力克敌制胜，反而可能随时断送自己性命！
“不过在此之前，为师还要你答应三件事！”
“师父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