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错过终悟悔,心死意难圆!

97、错过终悟悔,心死意难圆!

雪溪想为受苦受罪了二十多年的母亲讨回一个亏欠已久的名分,这番“孝心”让在场大多数人都非常感动!可溪夫人突然站出来坚决反对,寸土不让,即便其两个儿子,也颇感母亲未免过于不近人情!

但雪溪一句“你扪心自问可以配得上溪夫人这名分吗?”让在场寥寥知晓内情的人大感惊讶!

雪母明白了儿子的心意,不由得紧紧拉住他胳膊急切阻止:“雪儿!娘还能活着见到你已经足够了!什么名分不明分,娘一点都不在乎,你不要再继续了,算了吧……”

“算了?可以啊!但我已经说了,夫债妻偿。想当这个溪夫人,起码也得为丈夫把杀身之仇报了吧?”

狠狠瞪着他,溪夫人不由得浑身发抖!但此时除了儿子,根本已经找不到一个还能对她感到同情的人!

不过,让所有人想不到的一幕突然发生了,一直对雪溪苦于避无可避的严阔海,此时竟然自动大步走过来:“雪溪!果然是你夜袭王府,但这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不是想和我光明正大的打一场吗?我成全你……”

“哎……”充满讥嘲的一声长叹!雪溪脸上露出虚伪的悲悯之色:“严阔海,你虽然可恨,但也还真是可怜啊!人家为了一个名分不惜要亲手杀了你,可见心里根本毫无半点对你的真情实意!但你却居然还肯为了无情无义的人自寻死路,值得吗?”

严阔海被他说的脸上肌肉一阵阵抽搐,而溪夫人的表情也忽然显得扭曲!众人见此情景,都不由得极为惊讶!

人类的想象力向来异常的丰富,尤其是在那种对男盗女娼之类的事上可以发挥的更加淋漓尽致。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二人身上,眼里露出了那种仿佛真的已经了然一切的神情!

严阔海双目中充满怒火,咬牙切齿的瞪着眼前那个仍旧装出一脸无辜的,可嘴角显见得意之色的雪溪,心里的悲痛出乎意料的远胜愤怒!

“雪溪!你……你好卑鄙!”

“卑鄙?严阔海,你好歹也在江湖上名声显赫,做得出难道还怕人说嘛?而且今天我要为自己受尽苦难的亲娘讨个公道,居然反而成了卑鄙?严阔海,你果然是够无耻了!不过也不奇怪,否则你又怎么会去勾引人家有夫之妇,害的人家家破人亡呢……?”

溪云兄弟俩此时心里早已乱作一团,双双扶着满面痛苦悲怆的母亲,满心希望得到真相,但却又如何问得出口呢?

不过,现实已经摆在那,已经根本不需要再问什么!眼前的一切,都足以证明!

而就在四周围只剩下潺潺水流之声,所有人都在暗暗惊诧于事态的演变时,雪溪突然一挥手,周围百余等候已久的高手突然挺起兵器想严阔海的手下杀了过去。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那些裹在宽袍大袖里的骨骼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下子就倒下了大半。可仍有数人因为一时不慎,被对方伤口中突然窜出的蛆虫咬伤,顿时丧了性命!

众人惊呼中,雪溪也不由得大为骇然!而此时他才明白,林振东一见面的时候就提醒过自己这些怪物,但自己当时并未真把这些人多当回事,而且也不希望交谈太多让对方有所防备!

可此时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后悔,眼见倒下的尸体又突然都站了起来。而且那些蛆虫行动虽然并不很快,但显然毒性奇烈,中者立毙!

暗暗咬牙,雪溪当即夺过近处溪云和溪雨两兄弟佩剑冲了出去。此时艳阳正当空,普照大地的日光下雪溪双剑飞舞如电,仿佛全身都披上了一道绚烂的光华。那些怪物体内藏有巨型蛆虫,倒地仍旧不死,但明显行动虽然迅捷,可都颇为单一,说明本身思维并不活跃。虽然不是很清楚原因,但料想是因受药物侵染之故。但就算这样,只要一息尚存,生命都仍旧是存在的状态。

一念及此,雪溪手中双剑当即加速施展,右手剑一旦将怪物头颅砍下,左手剑就立刻由上至下将对方躯体劈为两半,而体内蛆虫自然也随之中断。

那百十来人原本个个都是江湖上极不寻常的高手,早年因败于古慧神或东海三仙手上,才会被迫蛰伏。如今重出江湖一直以来为雪溪暗中行动,倒还都很顺利,以致他们都觉得自己仍旧宝刀未老。可如今忽见这些诡异骇人的怪物,令他们都不由得大为惊恐,根本顾不上杀敌,只能勉强自保。而此时见到雪溪的手段,他们渐渐领悟也当即照发施为!

事实也确如雪溪所想,那些僵尸般的怪物都是被毒药炮制,每个人的体内都寄养了两条剧毒无比的蛆虫。经年累月之下,蛆虫以人身为载体,不断吸收浸满了剧毒的血肉,终于长成如今的硕大体型,而且剧毒凶猛。

而那些作为载体的悲惨的人,被蛆虫吸食了血肉和骨髓,心智渐渐丧失,虽然行动敏捷,但早已毫无意识。也就因再无体感,所以伤口无论多严重,也不会立刻就死!

雪溪如今把那些活死人的头颅砍下,就是彻底断绝了气息,同时抢先一步将正要冲出缺口的蛆虫斩杀。这些说来虽然简单,可绝不是谁知道了方法都可以照样做到的。即便雪溪手下百余人无一泛泛之辈,而且也都照方抓药,可最后还是丧命了大半。

呆看着面前的场景,雪溪也不由得一阵阵惊心动魄!连不久前战场中死伤千人的场面他都不曾有过丝毫的感触,可如今他实在难以控制自己不断上涌的悸动!

良久,雪溪轻轻叹息,回过头来不由得顿时呆住!

因为他发现原本就在人前的严阔海和溪夫人,此时已经不见了人影,只溪云和溪雨两兄弟还雕像般呆滞在那。

雪溪快步上前伸手解了两人穴道,溪雨急忙抓住他手苦苦哀求:“雪弟,求你救救我娘,我一定劝她答应你的要求……”

原来刚才雪溪突然急切出手,本想有恩师,大师父和林振东三人近在咫尺,严阔海已经插翅难逃。但适才景象实在过于骇人听闻,所有人目睹那诡异的场景根本都无法顾忌其他。而严阔海就是看准时机,突然点中了溪夫人母子三人的穴道,将其掳走。而众人四下张望,希望可以找到些许痕迹的时候,雪溪略一思索当即举步往明溪雅筑中走去。

严阔海虽然抢走了溪夫人,但他心知雪溪在此自己是插翅难逃!可对他来说自己的性命并不多重要。而且雪溪突然掀起了那段往事,也让他心里感到一定要在死前满足心愿的决心!

“你想杀了我?”

严阔海凄然的脸色将心里的苦楚表露无遗,当即轻轻一指解开了溪夫人的穴道:“你知道的,我可以毫不顾忌的杀光天下人,但惟独对你,我宁愿自己死也绝不会让你稍有损伤!”

“那你抓我干嘛?趁机跑掉不是更好?”

“跑?雪溪阴险狡诈,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是要让我自己踩进来,我根本已经没有生路了!况且,我从来不怕死。如果没有你,对我来说更是生不如死,难道你不明白吗?”

溪夫人对严阔海的一片真情根本毫无感动,只满是厌恶的冷哼声!

严阔海见了自嘲的摇摇头:“这么多年来,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我已经是死到临头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么多年里,你心里是否,哪怕只一点点的爱过我?”

似乎突然听到了无可比拟的巨大笑话,溪夫人满脸讥笑的斜睨着他:“爱你?你想听真话?”

“当然……”

长舒口气,溪夫人肃然点头:“那好!我就老实告诉你,我从来没爱过你,哪怕一点点,都不曾有过那种念头……”

虽然根本是心知肚明的答案,可严阔海努力从深渊中提起的一颗心,仍旧瞬间重新砸在谷底坚硬的岩石上,整个人瞬间虚脱般颓然软倒在椅子上。

“严阔海!我实话告诉你,从第一天被你玷污,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甚至可以说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恨的人!就算我能原谅雪溪,也绝对不可能原谅你!不明白……?”

缓缓平复下心头的怒火,溪夫人眼中露出回忆起了往事的神迷!

“当年溪仲卿和那个小贱人眉来眼去,我虽然是恨他,可我也知道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就算心里真的有了别人,也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所以只要把那个渐人嫁出去,我和他还是可以重归于好的!我甚至想过,凭他的身份地位,就算真的纳个妾,我忍了又算什么?毕竟我们都是出身官宦门第,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所以无论我们闹得多僵,最后也总会和好如初。可是……”

严阔海满眼哀愁的看着面前苦苦追求的一辈子的人,但他能得到的只是足以烧毁自己的汹涌怒火!

“但你却毁了我,让我彻底再也回不了头!我口口声声说恨溪仲卿,但其实我更恨自己,最恨的就是你,因为是你让我失去了所有一切……”

严阔海呆呆望着前方,眼中似乎并不能清晰的看到心中所想。但二十多年来心里最大的期盼,此刻看来终究不过只是自欺欺人,绝望并不突然,但仍旧是毫无预兆的瞬间裹挟了他!

“所以,在你心里真正爱的始终还是只有一个溪仲卿?”

“没错!我这辈子永远只爱一个男人,那就是溪仲卿!但我却早就没有了爱他的资格,所以我还是继续和你勾搭成奸,不是为了气他,而是为了彻底毁掉我自己,还有你!我多希望溪仲卿能鼓起勇气杀了我和你,可他偏偏下不了手,为此我甚至勾引过刘子玉,却不想反而促成了他跟那个丫头。后来高廉出现了,我跟他也只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罢了,而且多少也能对你起到点报复作用!但我真的没想到,最后还是害了溪仲卿……”

“呵……!原来如此,我终于全都明白了!一直以来,原来都只是我自己在一厢情愿!我本以为,你和溪仲卿闹翻了,我虽然是用卑鄙的办法得到你,但早晚有一天你能知道我对你的真心!知道我是真正愿意用尽一切给你幸福的人,而那时候你就会感动!可没想到,我太天真了!不但没能给你幸福,反而害了你!是我错了,是我大错特错了……”

“你早该知道自己错了……”

听到门外雪溪的声音,两人都不由大惊失色!而严阔海立刻镇定下来,突然一把掐住溪夫人的咽喉,门开一线:“雪溪!你果然聪明,虽然早知道瞒不过你,可我也的确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来了!不过你最好别乱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众人听得一阵揪心,雪溪淡淡一笑:“你居然想要用她要挟我?严阔海,你脑袋被门挤了吗?”

“哼!雪溪,我知道你不会有半点在乎她这条命!但如果她现在真的死掉,溪云和溪雨两兄弟一定会恨你一辈子!全江湖的人都会说你无情无义,自私自利。而且以后也一定会有人说你娘只不过是个破坏人家家庭的贱女人,但你却依仗武功想要雀占鸠巢,害死了人家正宫!”

雪溪丝毫没去在意别人听到这番话的眼光,只冷冷笑问:“你想怎么样?”

“进来,你一个人……”

看到门重新关上,雪溪毫不犹豫的往前就走。

“雪弟!”

“不想救你们的娘了……?”

一进门,雪溪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径自走到上首坐下:“行了!在我面前,这种戏演得再真也没用!你严阔海可以杀尽天下人,但惟独绝不会杀她,不是吗……?”

悠悠一声叹息,严阔海放开了溪夫人:“雪溪!输给你,我认了,谁叫你是古慧神一手养大的徒弟!否则换二一个人,我起码也还想拼一拼!可对你,我今天甘心情愿随你处置。但我想求你最后一件事,放过她,还有……”

“还有你儿子?”

淡淡一晒,雪溪无所谓笑了笑:“他那条命我要来半点用都没有!何况我虽然不会真把他当哥哥看待,起码他也算是个可怜人!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交出解药!”

严阔海深深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我没有解药!”

“那药方呢?”

“也没有……”

雪溪听了微微蹙眉:“严阔海,你的底我早就查清了。如果没有高廉,你就应该是世袭的襄阳王,怎么可能连解药的药方都没有?”

严阔海无奈的摊开双手:“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但我可以告诉你,那尸虫的毒无药可解!因为那原本是义父意外得到的毒药,只有暂时镇住毒性发作的方法,从来不存在什么解药!”

雪溪听着略略沉吟,半晌点了点头:“果然如此!那镇毒的方法呢?”

“我只知道镇毒需要以毒攻毒,外面那些尸虫的毒液就是药引,具体的我真的并不清楚!因为按照义父的说法,他把药方记录在了神功最后一页,只有我真正练成才能知道。可是……”

看着他脸上的落寞之情,雪溪暗想他说的也非无理。本来当年襄阳王虽然地位尊崇,妻妾成群,可年过半百仍无子嗣。收养严阔海只是偶然的机缘,大概也曾想过由他继承自己的衣钵。可最后真的有了自己的骨肉血脉,即使对严阔海不会亏待,但也不再可能毫无保留!

“高廉手下,现在还有多少那样的怪物?”

“具体的我真的并不十分清楚,不过他父子两代苦心经营了数十年,料想数目不会少的!”

“好!现在,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苦笑声,严阔海凄然看向溪夫人。后者满面轻蔑,突然手中多了一柄匕首毫无犹豫的直刺进了他心窝!

“你还真够绝情!”

溪夫人淡淡看向他,对缓缓倒下去,脸上挂满欣慰的严阔海仿佛一瞬间就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

“雪溪!我知道你想让你娘真正成为溪夫人,也知道就算今天过去,你还是会千方百计要除掉我,因为你绝不是个真的肯放弃仇恨的人!”

笑了笑,雪溪点点头,不无遗憾的长叹口气:“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会忍不住觉得你更像我娘!”

溪夫人听了脸上也不由现出感伤:“也许!但如果你真是我儿子,我并不会希望你这么残忍!”

“那并不重要!知道得到我想要的,手段我从来不会在乎!行啦!是时候让这件事彻底有个了解了,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办!”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不要牵连我的儿子!”

“天下间除了我和我娘,还有恩师,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经死了……”

大门打开,外面早已心急如焚的众人看到雪溪急忙围了过来。而再见到房间中倒地的严阔海尸体,场院中立刻暴起一片沸腾的欢呼!

不管乱成一团的人们,溪夫人径自把两个儿子叫到房里,连她自己恐怕都忘了,上一次心里对儿子怀有如此温柔慈爱是什么时候!

“哎!娘一辈子活在仇恨里,到头来终究还是失去了一切!可最让娘后悔的,是竟然从来没好好疼爱过你们两个!”

“娘!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兄弟俩一定会好好孝顺您。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再也不管什么江湖了!”

溪夫人欣慰的点头笑笑:“乖!娘知道你们两个孝顺,但有些事还是该结束的就让他结束吧!娘有自己该承担的责任,不希望自己酿的苦果要你们去吃!”

“娘!您是不是担心雪弟?您放心,我和大哥一定会求他放过您的。不过,我觉得……”

“你想说溪夫人是一个还是两个,如今已经并不重要了?”

溪雨被母亲说中心事,默默的垂下头。溪夫人心里暗暗叹息:“娘自私了一辈子,害了很多人,这些罪孽娘会一个人全部承担起来。但为了你们,娘这一次真的不再坚持了!他们母子俩确实也受了很多苦,而我的确就是始作俑者。那事到如今,就让所有事都了结了吧……”

听了母亲的话,兄弟俩都不由喜上眉梢,以为母亲真的想通了,可以和弟弟母子冰释前嫌!

可溪夫人此时面对儿子脸上的温柔微笑,却就此定格成了永远!

看到母亲胸口一柄匕首深埋至柄,兄弟俩满心惊骇!听到房间里的大放悲声,所有人茫然四顾,谁也想不明白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梦魇?

雪溪心里轻轻的哀叹!在他看来,此时此刻,无论胜利的,还是失败的,无论生存的,还是已死的,每个人都有其不值姑息的错误,但却也都具有无法忽视的可怜!但世间永远都是必须要靠现实的付出,才能满足心灵的需求。但无论要满足什么,势必都会触及一些其他的目光。不和人交往就不会产生仇恨,自己曾经是这样想的。

但渐渐的发现到,人是群居动物并不仅仅因为离群的人会去追求温暖。更加是人群不允许有分子特立独行。你可以追求自己的需要,可以孤芳自赏,但如果你的什么超越了人群,却不肯与人群共享,就只有死路一条!

遥望天际最后的一抹深红,雪溪心里不由得为世间许许多多引起纷争,却又为世人当做真理去慷慨宣扬的悖论感到深深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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