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结局

第五百三十四章 结局

杯中的茶已经冷却。

连带着,杯盏都是冷的。

李南走了许久了。

宁绾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冷却的茶盏,动也不曾动一下。

旁边坐着的李洹盯着宁绾,也不曾动一下。

直到茶盏落下,摔碎在宁绾脚下,砸出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个……秘密……你们都知道的那个秘密……”

宁绾觉得,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她用尽了全力也再说不出一个字。

李延不喜欢女子……

她似乎也明白了她大表哥要迎娶宁芙的原因,也明白了宁芙三天两头写信给她的真正缘由。

你死心吧,他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的!

李洹和李南都说过类似的话,可她从来都没有从这方面想过。

“思官,这件事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便是为何我要帮着如玉夺了皇位。”李洹说。

因为如果李延当不了皇帝,他便不会被这个人世所容。当了皇帝,至少,他可以爱自己所爱,至少,没有人敢阻拦他爱他所爱。

宁绾一点儿也不想听了。

她站起身,朝门外喊了蒹葭的名字,才反应过来,李南答应他不会要蒹葭的性命,她便让李南将人带走了。

再要喊伊人,李洹起身,握住了她的手。

言辞恳切的说,“思官,你放下吧,那本就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感情。至于涉及其中的宁芙,她一心嫁给姚曦,劝说也无用……但我与他们说了,若有朝一日她遇到了真正的良人,他们便想办法让宁芙脱身,会将伤害降到最低。若是连你都没有办法从这里面走出来,你又要他们如何是好?思官,你忘了他,忘了他们吧。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重新开始好不好?”

宁绾轻笑。

这何尝不是一场梦?

这一世人生,都是一场梦。

本以为会如她所想,本以为会酣畅淋漓,到头来,还不是浑浑噩噩,还不是跌跌撞撞。

她若期盼的,一个也没有得到,她所渴望的,一个个的都失去了。

就像是她的易容术一样,人人都戴上了虚假的面具,在她面前,表现出最好的姿态,到头来,只是迷离幻象。

“允王爷,你说,要怎么才能看破红尘呢?”

宁绾笑看着李洹,继续说,“我听过,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想必,万物长生不执着便是快乐,今生种种皆是前世因果。”

李洹的手骤然抓紧。

看着宁绾的双眼带着不可置信。

宁绾刚才还那么伤心,突然间又变得这么豁达,莫不是真的,真的看破红尘了吧?

可他,可他还深陷于红尘的泥淖之中,始终都等着宁绾回心转意,看他一眼啊。

“允王爷,我似乎看透了,似乎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愿不愿意成全,让我余生都不为这些事情所恼,只安心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宁绾问着,所表现出来的,皆是冷静与泰然,仿佛世间万物在她面前都化成了尘埃。

她谁也不爱了,谁也不要了,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红尘。

便是留,也左不过是抓不住的虚无,何况只是一副躯壳。

李洹似乎也在瞬间顿悟了,明白了旁人常说的立地成佛。

他不愿意成佛,满心的七情六欲戒不掉,也成不了佛,他也不愿宁绾成佛。

但是,如果只有豁达了,宁绾才能快乐,如果这是宁绾所渴望的生活,是宁绾想要的,他愿意忍着疼痛,尝试着放开手。

不执便是乐,他愿意放下执着成全。

大不了,就像是阮升那样,一辈子都假装快乐。

“允王爷,可以吗?”宁绾问。

李洹的不安,那么沉重,只有宁绾不懂。

他还要笑着说,“可以。”

都可以。

只要往后余生她不是将他拒绝于千里之外,只要他还能守在她身边,见证她的快乐,什么都可以。

这是唯一,他能安慰自己的理由。

还能看见她,这或许是他能得到的最多,甚至是所有。

“但是思官。”李洹伸手,将宁绾拥入怀中,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狠狠的箍着,像是要将宁绾揉入骨血。

亲吻一下宁绾的耳垂,柔声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这世间,除却你,我什么都不喜欢,这世间,只有一个你,是我想要的。你若是要青灯古佛一生,我便在你院门旁置下宅院,守候一生。”

脸颊贴上宁绾的,冰凉的液体顺着宁绾的脸颊往下坠落。

宁绾欲抬头,头被李洹按回怀中,“思官,你别怨我,往日是我错了,我自以为竭尽全力对你好,你便该接受我的爱意,不允许你心里惦记着旁人,再而三的逼着你做出抉择,却始终忘了你的心思。都是我的错,是我一厢情愿……可我不后悔,若再让我抉择一次,我依旧会将你身边的人都赶走,只剩下一个我。”

宁绾的指腹落在李洹的腰带上,缓缓抚摸着上头的花纹。

那是她亲手绣上去的,虽是真心实意绣的,到底是能力有限,着实丑了些。

李洹能系着它招摇过市,她却是不愿意的。

“这腰带还是放着吧。”宁绾又一次说了心里话。

李洹以为,宁绾这是连最后的余地都不愿意给他,心中登时一片凄凉。

宁绾又道,“允王爷放开吧。”

李洹当真松手了,只是松开的两手莫不是青筋暴起。

宁绾一点儿也不怀疑,李洹会立马反悔,收回方才说的话。

她说,“允王爷既然愿意,那便做我身边唯一的那人吧。”

李洹一愣,一时间竟是没明白宁绾的话。

宁绾看着李洹怔愣的样子,加上那红肿着的双眼,不由得失笑。

这样的狼狈,哪里还有平日半分的威风。

“李言念。”宁绾呵呵的笑了起来,“若不是见过你杀人的模样,还真以为,言念君子。”

说罢,宁绾背转了身子。

李洹一把扣住宁绾的腰。

“阿煜有东西落下了,我得……”

话未说完,人被压在刻着精致花纹的黄花梨木椅子上,凉薄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窗外戳破窗户纸偷窥的阮负别开眼,啧啧感叹,“允王妃啊,莫非不知道这狼饿了许久么,居然还敢这么戏弄。”

番外之竹林风

春雨淅淅沥沥,让泥土变得柔软,自然,也滑溜得厉害。

宁绾一脚踩下去,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就歪向了一边,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李南忙伸手将人拽住。

然后,看着玄色的靴子上多出来的黏糊糊的泥巴,好看的眉头拧成了川字。

“你来这儿究竟是要做什么?”

看着宁绾背上的小背篓,坏脾气的踢了一脚旁边的翠竹。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这一踢,竹叶上的雨水刷刷的往下落,将两人的衣衫打湿了不少。

宁绾更是冷得脖子一缩,狠狠打了个喷嚏。

李南斜睨宁绾一眼,皱眉道,“看吧看吧,大冷的天,让你好好在院子里待着你不肯,非要跑出来。”

“我不是出来玩的。”宁绾拽着李南的袖子,一面往前走,一面说,“这里住了一户人家,种着朝颜花,比别处的都好,我上次便是从这里采的,效果好了数倍不止,这回也是过来碰碰运气。”

“哪个脑子有病的会住在鸠尾山山底的竹林里?这绕来绕去的不说,还阴森森的。”李南嗤笑,“况且,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膳,你要,别人就给了,万一有朝一日别人问你讨要别的东西,你给不起怎么办?要当牛做马还是以身相许?”

“不过是要了一些朝颜花罢了,哪里就像你说的那样了。”宁绾瞥着李南,“难不成那人是你认得的?”

“呵,你又晓得了。”李南扯开宁绾的手,不容置疑道,“要么你一个人去,要么跟我回去。看看这是什么破地方,我是不会陪你去的。”

宁绾可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她既然来了,就是一定要去的。

她回答,只简单的三个字,“我要去。”

李南想也不想,转身就沿着来时的泥泞小路回去了,直至背影消失在竹林中,连头也不曾回一下。

宁绾也不开口留人,确定李南不可能回来了,便迈着步子,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

为避免摔倒,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好在所在之处离那院子不远,没一会儿功夫,就到了那木门前。

宁绾拍了拍衣裳上的水珠,上前叩门,不过一下,门就开了。

门内出现的,还是上回见的妇人。

宁绾看着妇人,眸子亮晶晶的。妇人的眼中却是带着几分茫然。

问,“姑娘找谁?”

宁绾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上回来是做的颜神医的打扮,这回却是忘了。

她浅浅的笑着,透过打开的木门,看着院子里盛开着的朝颜花,说明了来意。

“摘花是可以,只不过今日主子在,姑娘万不能发出声音,扰了主子安静。”

妇人领宁绾进院子时叮嘱道。

宁绾忙不迭的点头,真是一点儿声音也不发了。

只是还是晚了。

身穿象牙白长袍的男子已经站在了屋檐之下,怀里抱着只猫儿,正凝望着她。

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宁绾心中咯噔了一下。

要不要这么巧,这竟然是李洹的院子么?

那怀里抱的,还是她送的宝官……

宁绾和李洹四目相对,谁也不说话,倒是急坏了妇人,妇人忙给李洹告罪,一面又准备着让宁绾出去。

李洹却是压根儿没听妇人在说什么,他主动喊了,“宁大小姐。”

宁绾也才反应过来似的,屈膝给李洹行礼,喊了声允王爷。

“去给宁大小姐找身干净的衣裳。”

李洹吩咐着,将怀里的宝官递给妇人,拿过脚边的纸伞,下去台阶,大步走到了宁绾跟前。

纸伞撑到宁绾头顶,李洹问,“还下着雨,出门怎么也不带伞?”

宁绾讪笑,她活得从来都不娇贵,这么一点蒙蒙细雨,她向来不放在心上的,再说,出门前她也不知道还会下雨……

让堂堂允王爷给自己撑伞,何况两人还没甚交情,这让宁绾觉得浑身都别扭。

她佯装看花儿,往边上退了一步,刚巧退出了伞遮挡的地儿,故意找了话题说,

“我误打误撞进来竹林,不想里面还有宅子,就想看看。不曾想这是允王爷的院子,真是好巧……”

李洹知道宁绾不自在,也没再将伞移过去,只转过身子往回走,开口让宁绾上去屋檐下避雨。

宁绾不好拒绝,只得讪讪的跟上。

屋檐下摆了矮桌,矮桌上摆着棋盘,是一盘尚未下完的棋。

这棋局,宁绾见李南下过,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李洹放下伞,扭头便看见宁绾正伸长脖子看棋,不由笑问,

“沈大小姐对这棋局感兴趣?不如陪我玩玩儿?”

宁绾慌忙摇头,连说自己不会。

她可不像他们,每每闲来无事都能将下棋当作消遣,对她而言,下棋这事儿太难,她绞尽脑汁也是学不会的。

李洹轻笑,递了杯热茶过去,“喝杯姜茶吧。”

言罢,坐在棋盘一边,夹了棋子开始下棋。

宁绾看得直咋舌。

她以为在下棋方面,李南算是厉害的了,可李南再厉害,下棋的时候好歹要想想,李洹也太夸张了,拿了棋子就只任往棋盘上落,都不带想的。

要不是这人是李洹,她真要怀疑他是胡乱甩了棋子逗她玩儿的。

宁绾正想着,李洹问她,“宁大小姐是一个人来的?”

宁绾点头,答是。

李洹正要落下的棋子顿了一顿,片刻之后才落到它该落的地方。

淡淡嗯了一声,却是再没有同宁绾说话。

宁绾安静看棋,默默喝茶,没觉得哪里不妥,待妇人过来,便跟着妇人去后院换衣裳了。

所去的房间摆设简单,却处处都透着不凡,就连镂空的屏风,用的都是上等的紫檀木,遑论其他。

妇人伺候宁绾穿衣,一句话也不说,如履薄冰的样子,与之前截然不同。

宁绾觉得内疚,便道,“我会同允王爷说明的,允王爷不是小气之人,不会怪你将我引进门的。”

妇人忙道,“大小姐误会了,您能来,奴婢高兴都来不及,只怪奴婢眼拙,没能认出您来。”

宁绾的注意力却是去了别处。

“这是哪家小姐的衣裳?”

她穿着竟然这么合适?

妇人悻悻,不语。

宁绾恍然,“是我多嘴了,允王爷的私事,岂是我能打听的。”

妇人的目光躲躲闪闪的,到底一句话没说。

往外走时,宁绾问,“允王爷时常来这里吗?”

话说,她却不知道李洹怎么会来这里住。

就像李南说的那样,这里不仅爱迷路,还阴森森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李洹这样养尊处优的人会住的。

妇人答,“王爷每年十月初会过来,住上几日便回去了。”

这样啊。

鸠尾山十月的景色却是不错的。

还没走到前院,妇人便退下了,看得宁绾一脸的不解。

屋檐下,棋盘已经收了,桌上放着的,是宁绾背来的背篓,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朝颜花。

看看李洹的鞋子,占满了泥巴,长袍下摆,已被雨水打湿。

人站在一边,两手负在身后,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宁绾想,这真的是允王爷吗?允王爷这么的善解人意,手脚这么的利落,真的好吗?

“听说你会制香?”李洹笑道,“刚好我喜欢朝颜花的香,待你的香做好了,给我送几盒过来。”

这么开门见山的讨香,还是几盒,还得给他送过来……

“往后这院子里的朝颜花都给你了。”李洹补充道。

宁绾立马眉开眼笑的说好。

李洹看着满心欢喜的宁绾,唇角扬起,眼中荡漾开一抹粲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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