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醉

第七十六章 醉

特拓看着眼睛已然无神的许云,嘴角情不自禁的露出几分冷意,瘦弱的手从灰褐色的文士袍中拿出了一个好似由动物内脏做成的水壶,特拓偷瞄着许云,沉呤片刻,又从腰间束紧的腰带里拔起一个中间镂空、刻有精美古朴花纹,且是由黄金铸造而成的金杯,特拓垂眼望着手上两件不算大的物品,面上没有一丝其他的表情,仿佛这两样不过就是沙漠中的小砂粒。

在他旁边的伯及特死死抱住酒桶,呵斥其他人上前夺酒之时,也皱眉看向特拓,现在的情况跟特拓对他说的计划可不一样,特拓告诉他的是:那人如果有强大的能量在身体里,那他喝这酒一定会倒下。但现在?许云还好好的坐在角落里盘腿休息,万一被他察觉了,然后大开杀戒怎么办!?

特拓嘴中笑容扩大一分,在伯及特疑惑不解且还带些质问的目光下,微笑着用右手的金杯从伯及特怀中仅剩十分之一美酒的酒桶中随意盛出一杯放置眼前,仿佛想要通过金杯中间那虽然镂空、但酒却怎么也出不来的奇特洞口看到什么。

稍带狠辣的小眼睛隔着黄色的浊酒,所看到的一切都变的浑浊且模糊,但是特拓却通过浊酒看到了,是的,当他狭小的眼睛将所有的精神全部集中在金杯上时,阴险狡诈的眼眸隔着黄棕色的浊酒,他看到了浮在许云胸口处的那一丝绿色且混杂的细微能量,同时,处于许云腹部位置,那膨胀的越来越大、犹如滔天巨浪般向他眼睛不断发起猛烈冲击的黑色海源,也被震惊忍痛的他收入眼底!

视线中漆黑的能量逐渐放大,似乎想要将周围的浊黄全部吞噬,一双连眼白都漆黑的眼眸在漆黑的能量里睁了开来,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特拓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但那双仿佛在看死人的漆黑眼睛已经让他心神剧震,心中所有的计划及打算因为这随意的一瞥而全部消失!

特拓心中害怕,但对于许云腹部的那团又开始缩小的能量却是更加好奇,但他没有发现,好奇的他正在逐步掉入装有牢笼的深渊……

高举一腿、正阻止小弟入侵酒桶的伯及特,眼睛突然撇见特拓的脸色,心中一颤,他从来没见过特拓的脸色是如此的煞白,活像一个漆黑夜晚的月亮,又像是…躺在坟墓里的死人,伯及特面露惊恐,心中害怕特拓出什么意外,于是连忙出声试图唤醒特拓“特拓!你快星——快点过来喝酒!”

特拓被这声担心的吼叫惊醒,从牢笼中脱离开来,但一时间仍然有些发愣,呆呆的转头看了眼正担心望着自己的伯及特和正盯着伯及特怀中酒瓶的其他人,有些发颤的右腿开始迈步走向离自己有二十多米远的许云。伯及特见特拓的神色不对,咬牙又呼出一声“特拓!你是不是…最近染病了!”

然而出乎他所料,一向对他恭敬有佳的特拓如今却丝毫不理会逐渐缓过神来的众人和皱眉担心的伯及特。

走了几米,脸色苍白的特拓强忍着头中的胀痛及胸口处的刺痛,勉强微笑着的收起水壶,双手恭敬的端起金杯,一步步犹如接见皇帝般沉重的走向眼睛严肃、面上淡然的许云。

后背轻靠在墙上的许云见特拓向自己走进,心中的疑惑与警惕陡然上了个台阶,看向特拓的眼神也多少有些怀疑与不善,但特拓对此毫不在意,或者说,现在的他根本没这个能力去在意。

除了身体各处逐渐传来的不同程度的痛感,特拓的眼睛也已经出现了些许不正常的花纹及诡异的晃动,特拓知道自己可能是因为过度使用那个金杯的特性,所以导致了自己受到了金杯的反噬等什么原因,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让特拓对于许云放置腹部位置的东西更加好奇和贪婪。

只是暗地里咬牙坚持之下,特拓面上仍旧笑靥如花、毫无异状的走近许云,待走到离许云相隔一米处的地方后,特拓停止了急促的脚步,抬头直视许云,紧眯的小眼睛也说不出看向许云的眼神是什么感情,但特拓却将手上独特金杯抬起,低头同时,嘴上也按照心中的计划继续恭敬说道“阁下一身强大的武艺我闻所未闻,而您更是我所见过的最厉害的豪杰高人,如若不弃,希望您能接受我这杯充满敬意与尊崇的沙暴酒,就当是为克雷的些许不懂事道个罪。”

许云现在坐在地上,此时也不好去接特拓的酒,犹豫之下,许云靠着自己有些发软的腿硬是潇洒的站了起来,可僵硬的后背却仍旧靠在墙上用作支撑,黑色的眼睛稍微瞄了眼躬身低头的特拓及他手上端着的金杯。许云的视线在特拓身上定格了几秒,便绕过特拓,看向了此时正面目羞红、小声嘟嚷着的克雷。

然而在人群中一直不同寻常的克雷,在这么一群得不到老大的沙暴酒,只得抱胸看特拓热闹的人群中间显得却又不太突出,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与周边好奇的人是一个德行,而现在克雷身上表现出来的一些细小微动作,都与许云在之前旅途中观察的没什么两样,显然如果特拓有问题,要么特拓有谋却没告诉克雷,要么就是克雷的演技实在太好,一直都在演。

许云心中有些怀疑克雷,毕竟这个特拓的容貌在刚开始初见时就给人一种阴毒狡猾的毒士感觉,如今敬酒却像一个年轻气盛的儒雅之士一般,令许云不得不怀疑特拓另有一番心思,但除去克雷,其他数十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土匪也都没什么紧张、害怕的表现,这让许云心中多少有些放松,毕竟要演戏,也不可能数十个人都有这么好的演技吧?更何况…

许云看着特拓恭敬端着的金杯中那看似寻常无比的浑浊黄酒,情不自禁的咽下一口唾沫,这酒,他也很想再度品尝一番。

短短的几秒,在其他已经将许云神话了的人的眼里,视线里盯着的那个绝世高手的一起、一瞥、一挥手,都充满了智者的儒雅和强者的不羁,一个个迷醉的眼睛在克雷眼睛的带动下愈发闪亮,让被挤在人群后面的伯及特心中更不是滋味,更别提已经在寻思让许云死绝的特拓了。

然而许云却不知这些,再度仔细的打量了眼恭敬如常的特拓,眼神微眯之下,停滞在腿边的手还是从特拓宛如雕像的手上接过金杯,面色如常的喝下了那杯让他回味无穷的沙暴酒。

熟悉的感觉再度冲上心头,灼热与凉爽的交替让许云更是舒畅无比,而这次最为特别的是,如果说许云品尝的第一杯还只是一个瞬间的冷热交替,但这第二杯,味道非但没有许云预想中的变淡,反而愈加的浓厚,冷热的交替更是仿佛一下子变的无穷无尽,几乎能让许云从身体里便清晰的感受到一团跳动的火苗和一阵刮动的寒风。

身体舒畅的感觉让许云几乎忘却这只是一杯酒,更是让许云想要永远沉浸在温暖与凉爽的夹缝中,但这种奇妙的感觉只是让许云享受了几秒,几秒过后,当许云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是什么的时候,自然下垂的眼帘重新睁开,黑色的奇特眼眸再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只是较之之前,却是隐隐多出了几分沉醉。

清醒些许后,许云向下看了眼已经抬头看向自己,面上还充斥着崇拜等情绪的特拓,心中本就快要崩溃的防线不禁再度一松,手中的金杯有些颤抖的回到了特拓捧着的单手上。

接过金杯,表演良好的特拓低头表示恭顺,但那眼中闪过的一丝嗜杀笑意却并没有被任何人所看见,低头几秒后,特拓缓缓抬起头,佩服的看着身形有些细微晃动的许云,嘴上愧疚的背着自己早就想好的台词

“哦,您真是一位英雄,之前我就经常听其他人说,这沙暴酒可喝一不可再喝二,就是怕其中隐藏的酒精将人陷入梦幻中醉昏,为了您的坚强意志以及我试图试探您的歉意,请允许我为您推荐一杯虽然不是沙暴酒,却绝对不会差之丝毫的极品酒酿!”

随着特拓极富有感情的朗诵台词,除一众再度嘴馋的匪盗外,许云心中对特拓的防线却也是一降再降,虽然心中仍有些不悦特拓的试探,但已经开始被酒精迷醉的神智却渐渐发昏,甚至于许云连思考都无法过多的去思考,仅能以心中的好奇来做出了点头允许的动作。

特拓见许云点头,面上十分开心,就像是一个死囚得到释放一样兴奋,正兴奋时,特拓也没忘记单手握住金杯,一手从腹部位置的文士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肉色的水壶。

见着水壶,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禁好奇‘什么酒会放在动物的内脏里?这样不是会让酒多出许多难闻的膻味吗?’然而特拓却是高兴异常,重重的甩了一下头后,特拓从壶中倒出液体,让液体以优美的弧线进入金杯,但以克雷为首的好酒者却是失望之极,甚至有人都不禁轻声抱怨“这不就是水吗?还什么极品酒酿!?”

的确,那透明的液体是水无误,但许云却闻到了一股浓郁之极的酒香味,逐渐糊涂的大脑再也无法控制面部的肌肉,在特拓的眼里,许云脸上的贪婪越来越浓,几乎要表现在脸上。

将液体填满了金杯,特拓收起了水壶,有些颤抖的手再度将金杯端给许云。

此时的许云再无一点神智,见特拓将酒敬上,手一掏便将金杯给夺了过来,然后抬头哗啦啦的像一个豪士一般饮酒,众人惊愕,这却是与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形象不同啊!而许云心中却已经没有在乎那么多了,在他的眼前,他仿佛看见了一位穿着单薄蓝衣的绝美女子正在翩翩起舞,一双如秋水的媚眼还时不时的瞥向自己。

低下去的小眼睛瞄到许云喝下金杯的液体,再也无法强行控制的手臂伸到背后,打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其他人见着疑惑,互相瞧了瞧以为是特拓又在玩文字游戏,但在人群最后面的伯及特却在特拓剧烈抖动的手中发现一条蓝色丝带,想起特拓之前说的蓝色表成功,红色会失败的提醒,伯及特立马从浑浑噩噩中惊醒,突然费力却大声的拍了一下手掌,“啪”的一声,其他人的视线因为伯及特这突然的掌声而全部转移了过来,伯及特见目的达到,但却是有些尴尬,隔了一会后才笑道“喝酒也喝够了吧?克雷这次出去带了一批货回来,你们不去亲自挑选?”

众人惊醒,哈哈的笑道“对哦,还是赶快去选武器的要紧啊!”话音未落,伯及特却先是一呆,迅速缓过神后,连忙把酒桶高举、桶口对向自己大嘴,让所有剩下的酒全部哗哗哗的被伯及特灌进肚里。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喝完美酒,伯及特双手将手中酒桶随意一抛,顶着一张双颊鼓起来的红脸、头也不回的极速冲出门外。

气氛沉闷了几秒,克雷突然愤怒的叫道“老大喝酒又偷跑!追他!”众人云集响应,纷纷随克雷奔出门外。

在门口已经呆傻的两兄弟见着大部队突然将门撞开,一个个脸上还满是愤怒和紧张,两人相互看了看,也神情紧张的跟随队伍,想来他们是觉得有敌人入侵了吧?

被风吹的四处乱摆的烛灯依旧费力的照耀着大厅,瘫坐在地的许云傻傻的看着眼前一片黄土,特拓手上的水壶此时也跌到地上。

两只苍白的手撑住墙壁,特拓的眼睛几欲鼓出眼眶,发黑的嘴唇不停蠕动,像是在强忍着呕吐,这时,两个隐藏多时,且身披蓝色淡纹袍的男子从楼上跳了下来,一人面目惊恐的急忙扶住开始大肆呕吐的特拓,一人紧张却又不屑的抱起彻底失去神智的许云跑出门外,却是与伯及特所跑的方向恰好相反。

大声呕吐许久,特拓惨白的脸上微微恢复些红润,随意撇了眼身旁的蓝袍男子,眼睛无神的吩咐道“你也去,将那个人和那个老家伙好好看管,特别是那个老头,不要小看他…你们要盯死他们,在这段时间,除我之外,谁也无法去指使你们……包括伯及特大当家!”

男子有些吃惊,但被训到骨子里的尊崇促使他没有多说什么,撇了眼地上什么颜色都有的呕吐物,低头轻声告退后便也急忙跑出门外。

然而在此时,一直照耀着沙漠的太阳在突然出现的巨大云朵的遮掩下,仿佛已经消失,偌大的大厅里,特拓呆靠在椅子上,疲惫的望着门外逐渐暗下来的地面,呆看了一会,狭小且无神的眼睛突然恢复神采,特拓站起身整理了下服装,面色淡然的走向楼梯……

————

今天心情有些乱,文字也没多修改,请各位将就着看吧。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