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连襟

第二十六章 连襟

匿云有点不明白,自从表妹来了北海后。多时寡言,少时欢笑。寡言时一直看着南方,每当路过城内的李家镖局时,才会有些许笑颜。

每年的几天,表妹都会跟李家镖局的人一起出去。一出去就是好久好久。而且必有一个穿着绿衣服的人。

每次都有每次都一样。那个绿衣男子很年轻,当然没匿云年轻。

渐渐的匿云有点明白了。

一次深秋,北海遍开红枫,如火如血。枫叶飘飘,血花摇。如岁月如歌。

南岛枫叶林中有一个女子,穿的很普通。却很美。她的皮肤不白,却很好看。发髻如流云,垂垂而下。他是若馨。

遍红的岛上你一眼就能看到她,红色中她最显眼。也最耀眼。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并不是那么的闪耀。这时闪耀的并不是阳光。

若馨很早就起床了,也是在前一天晚上。她就对匿云说她要去看日出。匿云说好,到时去东岛,那边日初升起,海上骄阳。

可若馨摇了摇头,她说不要。她要去南岛。南岛,日出就应该去东岛。南岛就不像是看日出的地方。

若馨笑了笑,她说,去南岛不仅可以看到日出,可以看到太阳初升到烈日当空。若馨说这一段时间才最宝贵。当时匿云是笑着的,她是表妹,就听她的吧。

匿云在她身旁,陪着她。

秋天,太阳并不会太早升起,可她们起的还是很早。匿云随着她。

匿云听她说过,落思涯上有一位翩翩公子救了她。但她却没说那个翩翩公子是谁。匿云时常在想那个公子会不会是那一个绿衣公子。想来想去也没有别的人可选。

若馨只是一直看着南方,看着海面。看着任何可以看的东西。就是没在看日出。

她的脸上总会有一丝浅浅的微笑。很美很美的微笑。

匿云记得那次,不,是能清楚记得那天。那天发生的事,匿云一辈子也忘不了。

若馨是他的表妹,不是很亲的那种。可是匿云一直当她是自己的妹妹,若馨却未曾真的当他是哥哥。

匿云知道妹妹有许多爱好,记得最小最小的时候。妹妹是爱对着枫叶发呆的。尤其是满海一片红。那是若馨最开心的时候。更是匿云最开心的时候。

那时的匿云就有了想法,现在乃至以后。立誓要让若馨开开心心。所以,听到若馨落思崖上的遭遇时,匿云急着要找铁松纹拼命。

在女人面前,男人总是会冲动。

而现在看到若馨的眼神,匿云无形中有些失落。

阳光下的若馨是那么的亮,让人痴迷让人醉。

天空飘来一片枫叶,从上到下。由远到近。枫叶是会变成红色的就像人的内心一样。红色枫叶的背后有一个人,远远的走来。好像是从天边,又好像是最东边。他总是会被人发现,一身绿色总会夺人眼球。他是李门少。

他们的穿衣风格总让人感觉怪怪的,一个是绿色,一个是蓝色。

蓝如深海,绿如翠枝。

枫叶落在地上时,李门少已经到了跟前。

你好,李门少刚想开口,匿云已经抢着答道。

“匿少主”李门少道。

“李公子”匿云道。

二人相似而笑,好像熟人一样。没有陌生人见面的尴尬气氛,更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二人不奇怪,奇怪的是若馨。

“谢谢你救了她”匿云说完看了看若馨。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李门少道。

“李公子风度翩翩是个倜傥君子。”匿云回道。

“匿少主过誉了,我只不是个普通人。做的也是一个普通人该做的事。”李门少微微笑道。

“也许你认为自己做了一个普通人该做的事,可是有些普通人未必肯做”匿云道

“这又是为什么”李门少道

“因为,有些事做了,后果却不会有人愿意承担”匿云道

“我这个人只认这事该不该做”李门少道。

“看来你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匿云道。

“我确实不会说谎”李门少道。

“我相信你,更信任你。”匿云道。

“我会的,而且永远一直会。”李门少道。

后来,匿云看到她上了李家的花轿,匿云就站在后面。匿云看了好久。

结婚的那天他没去,只有他父亲去了。李门少问他为什么。他说身体抱病不可远行。恐怕这其中的缘由只有匿云父亲清楚。

成亲的那晚,匿云在自家的庭院内。那时候是个冬天了。天还不是那么的冷。但月色下的庭院还是显得凄凉的多。庭院中有一个人。他是匿云。

匿云坐在石凳上,周围没有一个人。他支开了所有人。桌上有一壶酒和一只酒杯。起初这酒杯还是有点用的。到后来这酒杯已经没用了。匿云直接对着壶喝。以至于后来壶都不要了。匿云拿起桌下的酒坛就喝了起来。

匿云年轻,对于喝酒方面更是年轻。洒在地上的酒远比他喝的还要多。他的衣服也湿了大半。

尽管如此,他还是咳嗽了起来。他喝的太急被呛到了。

酒总是会刺激情绪,刺激的他眼角流出了泪水。混着酒就喝了下去。

辛辣中带着咸味。

我从没觉得酒好喝过,可我知道有些时候,酒却不得不喝。因为那时候酒才是可以倾诉的对象。可以认为的知己。可这多半却是一种逃避。一种不负责任的逃避。可匿云不是。

匿云是若馨的表哥,是她的兄长。他懂她,更了解她。匿云是决心保护她的,让她开心让她笑。这种保护不是一种自私,而是一种大爱。匿云觉得自己看着她开心,看着她笑就已经足够。

匿云觉得这才是一种保护。所以当匿云尝到酒中的咸味时又笑了起来。起身喝了一大口,大笑了几声。

他真的做到了!

坛中的酒终于流尽,一滴也不剩。老城主回来时,院中还是有着些许的酒味的。

匿云除了看起来比往常憔悴一点,也没什么。

以后,匿云也曾去过几次。不多也不少。后来知道若馨怀孕他就再也没去过。

终于江南出事了。

匿云去的时候,若馨跟李传就在落思涯的小屋上。

崖山的小屋一直没人打扰,南运镖局的人还在。只是没以前那么多了。

匿云没让若馨告诉李传自己是他舅舅,若馨虽然不解,却也是答应了。若馨还是很尊重匿云的决定的。

那时匿云叫让她们母子回北海,可是若馨不听他要等李门少回来。匿云怎么说都没用。

若馨的想法像石头一样的硬,怎么都不会听。李群北劝她,匿云劝她,都是没用。

别人都说李门少不会回来了,可她偏偏不信。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不信,至少她还能活在希望中,如果是假不信却是痛苦中的等待。

有时候,人们宁愿活在假象中也不愿意相信事实。宁愿在幻想中欢笑也不愿面对现实的哭泣。他们不愿不想,不想原本自己脑海中的美好变得破碎。这是多么的揪心。

匿云知道,也懂。也没勉强。

若馨本是活在希望的临界。没人知道她离开了希望会活得怎么样,是否快乐。也没人会这么做。当然匿云也不会例外。

匿云再去时,木屋外也已多了一座坟。那时的匿云看着坟发呆。

匿云开始怀疑,怀疑他当初的决定。怀疑自己的能力。他觉得可笑,他觉得自己好没用。这种爱不自私却远比自私来的残酷,残酷的让他难以面对。难以相信。坟前的匿云没有哭。此时的心已经流不出了眼泪了。这种保护的代价太大,太大。大的难以承受。

有些事如果往着好的方面想,得到的多半是坏的结果。这是多么可怕却又是多么真实。

匿云在坟前站了好久,整整一天。没有吃没有喝。

南运镖局的人说那天他一句话都没讲,就只是站在那,像个木头一样。连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自从那以后他好多年都没来过,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将李传带回了沧浪城。

偏偏李传又有着若馨的性子,李传失手伤人后。永远都活在自己的内心中,匿云想把他拉出来,已经做不到。匿云在他身上看到了若馨的影子。那么的像,那么的真实。

匿云摸着刀的手已经拿开,默默的摇摇头。走出了演武厅。

城南聚兴客栈,来了一群人。

一个是穿着绿衣,剩下的四个是黑色的衣服。那个穿绿衣服的一个人就占了一张桌子。在十多张桌子的大堂中十分显眼。桌上没有点酒,一碗茶和另外一碗茶。一碗茶放在绿衣男子面前,另一碗是在他对面。绿衣男子并没有动自己面前的那碗茶。也没有动对面的那碗茶。

那四个黑衣服的坐在一起,桌上连一碗水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们的腰间别着一把刀———九环刀!

这群人从上午一直坐到现在,碗中的茶水冷了也没有去换。十步之内的桌子没有人敢坐。店小二招呼了几次后,也没有再去。

刀上的铁环没有发出声音,佩刀的人动也没动,好像死人一样。

楼梯口想起了踢踏声,匿云,金顶,徐仁,李群南还有十铁汉已经将附近的座位坐满。

楼上除了他们没有一个食客,这楼上似乎是专门为他们而留的。其实整个客栈的人都走光了。店老板,跑堂的伙计。掌厨的在匿云来后就都走了。

匿云他们的桌子上连一碗茶都没有。

四个黑衣男子没有动,似乎这群人的到来他们没有看见。绿衣男子还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气氛变得很诡异,没有人出声。起初的呼吸声也变得统一。在一个层面上起起伏伏。

整个客栈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一群人跟一座孤楼。

这起伏的呼吸声被打乱,一只虫子飞了进来。落在四个黑衣人坐着的桌子上。

四个黑衣人突然抽刀在手,刀上的铁环终于发出了声音,四人挚住刀的同时,十铁汉的铁棒也紧握在手中。

四个黑衣人虽然抽刀在手,却没有起身,十铁汉也没有起身。四人将手中的刀放在桌上又一动不动。

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直到绿衣男子开口。

“匿城主”

熟悉的三个字熟悉的声音。匿云愣了愣还是走了过去。

匿云坐了下来,就在绿衣男子的对面。他抬头才看到绿衣男子的脸,这张脸就是南运镖局总镖头李门少的脸。

这张脸已经隔了十年,十年的岁月,十年的改变。都清晰的刻在脸上。李门少的脸上除了沧桑,更多的是一种陌生感。

这张脸又怎么会让人变得陌生。

“匿城主你好”李门少开口道。

好,又怎么会好!

匿云看着李门少略显惊讶“你是. ....李门少”

他当然是李门少。

可是。

“我不是”简单的三个字,却是很直接很冷淡。

他是李门少,匿云就绝不会看错。可是他又为什么不承认呢?

“你分明就是”匿云双手撑着桌子似要站起来。。

“我不是”李门少淡淡道“他们都叫我李先生,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李先生,好有趣的称呼。”匿云苦笑,手也放了下去。

他说不是,匿云又能怎么办呢?

匿云喃喃道“聚风顶啊,聚风顶。当年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本是匿云的自言自语,李门少却悠悠回道“聚风顶的事又是什么事。”

“你不知道,你又怎么会不知道。”匿云道。他的心沉了下去。他该说些什么呢?

眼前这个人容貌说话的口气跟认识的李门少一样,却忘记了好多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那你知不知道落思崖有人等你”匿云复问道。

“等我?,谁在落思崖,又为什么要等我”李门少有点不解。

“你不记得若馨了,还有李传”匿云问道

“若馨是谁,李传又是谁。这两个人我没听说过。城主莫不是搞错了吧”李门少道。

“那你又怎会认识我”匿云问道。

“北海沧浪,一气化形谁不知道。”李门少道。

匿云冷笑,认识自己的人确实不少。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他没有说谎,他就算忘记谁也不会忘记若馨和李传,他虽然还是李门少,只是空占着一副皮囊。半个李门少的思想,完整的一副皮囊。

看来他真的不是李门少。至少现在不是.既然不是,匿云又怎么会多留一刻半刻呢?

匿云起身已经准备离去。

“匿城主,等等。”李门少开口。

等,既然他说自己不是李门少,又为什么要等呢?可是匿云还是停了下来。因为李门少说出了两个字:金羽。

听到金羽两个字,匿云心已经悬起。

“你来错地方了。”匿云缓缓道。

“我来找金羽”李门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李先生也许你要失望了,金羽不在我这沧浪城。”

“我知道金羽不在你这沧浪城。”李门少道。

“那你就不该过来了。”匿云回道。

是啊,他若是知道金羽不在这沧浪城,他又是来做什么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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