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师徒之情

第四十二章 师徒之情

这恐怕是少归云一生中心情最糟的时候了。也是心头最乱的时候。

师父回来了,女儿找到了这本该是他高兴的事,可是他又怎么高兴的起来。对他而言,女儿更像是个陌生人。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的陌生人,多么的可笑。又多么的可悲。相识的人变为陌生人,是不愿,不想还是身不由己。这萦绕在少归云心头又怎么散的开。

夜很静,也许因为发生了这么多事。才使得少有的闲暇变得十分安静。

夜是静的,可是人的心又怎么静的下来呢。

少归云推开了门走出屋外。月光皎洁,遍撒银霜。

少归云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一个人。这个人坐在石凳上,月光下的他就像石头雕刻的雕像。他的腰挺的很直。因为他很年轻。年轻人怎么看都是很有精神的。他的手放在一把玉箫上,这把他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用的玉箫。月光下的玉箫很亮,大概是玉石雕刻则显得分外明亮。

箫如果用来吹,竹子做的要好过玉。因为竹子的音色要比玉好些。若是玉制管弦乐器,多半是优雅了些。

可是他手中的箫到底是不是乐器,到底还能称作箫么。

箫有六孔,也有八孔。可他手中的却有九孔。一般的箫一尺多些。可他这把已经两尺有余了。箫孔中露出丝丝银亮。他的玉箫中还有柄细剑。

少归云还没有过去,徐仁已经站了起来。他虽站了起来却并没有转身。

“师父我是来向你辞行的。”徐仁虽没有转身,话已经说出来了。

少归云没有说话,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徐仁的肩膀。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话都没有拍个肩膀有用得多。少归云的手真有些用,徐仁被这么一拍倒也是坐了下去。

“你要走?”少归云问道。

“是”徐仁看着手中的箫,目光没有移步半分。

“你要去找人?”少归云问道。

“是”徐仁停顿了一会答道。

“你要找人,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少归云看了看满天夜色,叹气说道。

徐仁没有说话,正因为他没有说话,才显得心事重重,表情凝重。他那握着箫的手一刻也没有停。

“你找回这把剑了,”少归云看了看手中的玉箫说道。

“是,这把剑本来是在丰后守的毛利手中。是在雪林。”徐仁回道。

“这把剑本来就应该属于你,如今也物归原主了。”少归云道。

“是,”徐仁说的很慢,却很吃力”他的主人本应该是我,其实原本该有个更好的主人。”

少归云自然知道那个更好的主人是谁。这把剑也只有那个更好的主人才能使的出神入化,不落尘俗。

“你要找”少归云这个找字停在了嘴边,没有说出来。他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他没有理由去阻止一个孩子去找他的亲生父亲。更不该提出这句质疑的话。

徐仁似乎听了出来,坚定的回道“我就是要找他,而且我已经做了很多打算,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找到他”

少归云也相信他一定能找到他,既然李门少,觉厉贤都活着。那徐少义也自然不会死。只是,就算徐仁找到他后,徐少义还是当年的徐少义么。他还是原来的他么。

少归云摇摇头,似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这个少年,唉。这又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又有谁知道为什么。少归云抬头看着夜空,似有泪水要夺眶而出。徐仁还没有哭,他倒是要流泪了。

他流泪了,他不是为自己流的泪,而是为这些孩子。看到这些孩子他更想起了自己的孩子。

少怜云找到了,可是她变了。少归云已经不知道可不可以用怜云来称呼她了。即使这么称呼了。她还记得么。她或许记不得了。一定是记不得了。

少归云的嘴角微微抽动,终归还好。师父还活着的。

可是少归云转念想想。为什么还不如师父找不到来的好些呢。也许他本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可是那晚,那个人。还有觉梦寒那失望的眼神。少归云叹了一口气。

看来这真不是一件好事。

哀叹也是如此,世间总是有这么多难以预料的事。明明希望好的,却总是变得很坏。或是朝着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这就是命运么。

想到这儿少归云有些无奈,无奈的摇摇头。更不知道做什么事好。心中的烦恼却似要漫了出来。他站起来走了几步,他不是要走。他要去找酒。

这个时候也只有酒,也只有酒才能一解他心中的疑惑。才能一解他心中的酸苦,酒入愁肠。一醉方休。

可是夜已深了,他又要去哪边找酒呢。

也许他根本就不用找,也不用动。因为他刚站起来。两坛酒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酒正是徐仁带过来的。

少归云撕开瓶口就喝了起来。刚喝了几口他却停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太失礼了。在徒弟面前怎么能表现的如此沮丧。怎么能变得如此不羁。要是徐仁看到他这个样子难免会突然悲恸。想到这他转头看了看徐仁。

而此时的徐仁,早已大口大口的牛饮起来。比他喝的更快,更急。看到这,少归云竟然笑了起来。

“好,好”他自言自语着。仰着脖子又灌下了几口。这一次他突然觉得酒是这么的香,这么的洌,这么的醇。

酒似乎真的消去了他心头的烦恼。真的消去了了他们心头的烦恼了么?也许没人知道,或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酒,月夜微醺此意浓,共谋醉。何日再重逢。

两个人放下酒坛,坛中的酒也消去了大半。

“你要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没有人会拦着你。”放下酒坛的少归云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做的事,既然发生在我身上。我便有理由去做。没有理由去逃避。我也不会想着逃避。”徐仁道。

少归云的大手搭在徐仁的肩上,说道“你说的不错,因为你是徐少义的儿子。而别人不是。徐仁就是徐仁,徐仁的路也应该自己走。这世上岂非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不平凡的。”

他放在徐仁肩上的手是那么温暖,手掌是那么的大。想到这徐仁心里面已经有些酸楚,这不是他父亲的手,他也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父亲的那双大手。更没有感受到那温暖的掌心。

徐仁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虽然长大了,一个孩子该有的想法他还是有的。不过他比较坚强。不会在别的父亲带着孩子的时候哭泣。也不会问这问那。除非有点难受,难受了也只会喝一些酒。因为那个时候的酒就像是良药,可以使人的心情变得稍微好些。所以这次他会带着酒来。因为这一次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需要喝酒。

“师父”徐仁开口喊道。

“喝完这坛酒我就要走了。”

少归云笑了笑,似乎有些喝多了“你走了,我多少应该是会开心些的”

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有人说出这样的话。听的那个人难免要生气。难免要发脾气。可是今晚不会,至少听这句话的人不会。

徐仁知道,他师父说这句话是带着别样的心情的。而师父说得这句话中却有泪有笑还有心酸。

有泪,师父知道他此番的决定是坚决的。即使做好了面对一切的打算。也不会可能一帆风顺。就算得到结果后,难免都会涕泪交加。

有笑,徐仁能做出这个决定。作为师父的他是开心的。是自豪的。徒弟要出师了。师父又怎能不高兴,徒弟终于长大了。师父又怎么能不自豪。

可是这话中又怎么能不心酸呢。师父即使高兴,自豪都会有些不舍。那些只不过是表面的样子。师父的心里面一定是痛的。痛的不知道该怎么做。痛的更不会说出来了。

看来为人父,为人师父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徐仁似也有些感慨,看着师父,故作轻松的说道“师父,你开心就好”

他希望师父开心,因为他的内心里面就是希望师父开心的。只不过他知道师父未必会如他所说那样开心起来。因为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换作任何一个都不会笑出来的。

师父的女儿变了,师父的师父也变了。本是永远不会动手的人已经刀兵相向。就连亲生骨肉都没有例外。师父又怎么能接受呢。又怎么能开心呢。才不过几天。这些匪夷所思的事就接踵而至。就算是一个身心十分强壮的人。难免也会被这重重的几击打趴在地。师父又怎么会例外呢,

可是看样子他似乎真的挺过来了。也许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伤心的样子。他不希望自己伤心的情绪感染到别人。至少对于徒弟,他是有必要这么做的。因为他的徒弟也有着他们自己伤心的事。何必要再染上一层呢?

身为人师,又要顾虑到这么多。确实有些难为。真正的师父确实有些难当。

“师父,你开心就好”

苍白无力的一句话,有太多心酸,不舍和无可奈何。

他才这么大却已经懂事太多,听到这句话,少归云却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了。

人啊,总是会在悲伤的时候故作笑颜。却会在开心之后又显得落寞。人真是充斥着奇怪情感的动物。正因为充斥着奇怪的情感。这人才仿佛变得多情,变得难以割舍了些。

少归云看着眼前的这个孩子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孩子的心态却还是“太好了些”。这到底是他的真情流露,还是想掩饰自己呢。不管是哪一种。徐仁终归是长大了。能用这样的心态去面对一件事,却是太好不过了。总比一味的哭哭啼啼来的好些。

少归云摸着徐仁肩膀的手没有松开。他怕自己一松开徐仁就会消失了。就会不见了。为人父为人师父,都会有着同样的想法。放不了手。即使放开了手,心中却也是放不开。因为放开心还是太难了些。

可是该放开的终归要放开,无论如何。你都束缚不了一个想走的人。尤其这个人心意已决。少归云的大手还是收了回来,提起酒坛就喝了起来。

其实,他想说些话的,他想说江湖险恶。让徐仁小心些。可是他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他觉得这句话有些多余。而徐仁必是认清了江湖的险恶,才会做如此的决定。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痛痛快快的喝完这坛酒。痛痛快快的大醉一场。

夜色很浓,也很重。因为有了月光才不显得那么黑。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这儿,显得“热闹”的多。这种独特的热闹。

人终有聚散,就像酒终会喝完。桌上摆着两个空瓶子。而少归云似乎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喝酒,而这时候的酒量却是最差的。因为哀伤,因为忧愁。这样人便更容易醉,更容易睡了。此时的少归云也不知是累了,还是睡了。

师徒一场,就此离别。无论是谁,心中都不会太好过的。

月色已落,旭日初升。院中的一切已被朝阳覆盖。日夜交替也不过转眼。

少归云醒了,而此时的院子除了他,就只有两个空酒坛。而徐仁确实走了。

徐仁走了,似乎用了一种他觉得很好的方法。这种方法也确实很好。至少徐仁也觉得是最好的。少归云的脚步有些沉重。步子似也有些迈不开。无论谁遇到这种事都绝不会走的很坦然的,既然走不了。少归云索性就坐了下来。无尽的长夜似乎变得很短。相比之十年的师徒情,这个夜确实短了太多。

徐仁啊,何时,何地才会再看到你呢。

事事本匆匆,十年归隐杯酒空。今番辞去故人后。独入尘嚣中。

少年岂可白头,热血不宜忘忧。

年少许多愁,且去江湖试一斗。为名还是利。只求无悔入琼楼。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