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意料之外
日正中央,湖旁。绿柳林荫道。三个人,一男一女还有一男。
“徐兄弟,你要去哪?”身后的长生君已经开口问道。
徐潇然并没有回答,颜佳儿已经说道“他要去找那个东关城他唯一的好朋友。”
“徐兄弟在东关城的旧友?”长生君道。
颜佳儿浅笑道“你错了,不是旧是新,也只是刚刚才认识的。他这个人虽然容易招惹麻烦,但是交朋友却是更容易。”
话刚说完,颜佳儿的脸色突然一沉。低下头道“他失去朋友也很容易。只因为他的朋友下场都会太好。”
长生君道“只因为那些人都是徐兄弟的朋友?”
颜佳儿不语似已经默认。
徐潇然骤然停步,叹息道“道兄,正因为他们做了我的朋友。所以他们的麻烦事就上身了。像我这样的朋友多少是交不得的。”
长生君摇了摇头“不,我却不是这么认为。”
徐潇然苦笑。
长生君道“我虽与徐兄弟相处不长,但我可以肯定。徐兄始终是将朋友当做朋友的。”
徐潇然道“你既然与我相处时间不长,又怎么会知道我是怎么对待朋友的。”
长生君道“就凭现在,徐兄弟急匆匆的岂非就是为了朋友的安全。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既然彩戏子没有在徐兄弟这儿得到好处。那么一定会另寻他法。自然你的朋友就在其中的。”
徐潇然道“只是因为我连累了朋友,所以我有愧,所以...”
长生君道“所以你才会去。”长生君接着道“若是朋友有你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徐潇然默默道看着长生君“你真的这么认为?”
长生君点点头。
徐潇然苦笑道“我想道兄是没什么朋友吧。”
徐潇然这么一说,长生君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徐潇然道“道兄想的太简单,也太单纯了。”
颜佳儿看着徐潇然,不禁动容道“唉,其实他这个朋友早已麻烦缠身。”
长生君道“既如此,徐兄弟自然不该慢吞吞的。更该早些去。”
徐潇然苦笑。
颜佳儿叹息道“看来你真的没交过朋友。要知道他的朋友多少有些麻烦。他自是该飞快的跑过去。可是这恰恰也是矛盾的地方。因为......他担心......他怕看到那不愿看到的一幕。所以他的脚步迟缓。他的心中无奈。虽然知道,如果真的要面对那样的事实。也许更多得是希望晚一点。因为晚一点...”
长生君道“因为晚一点,就有一些机会,有一些幻想。哪怕是不存在的。因为这本就是一种侥幸。”
颜佳儿点点头“你说对了。”
徐潇然早该想到的。。既然彩戏子能找上他。又有什么理由找不上七淮子呢?
他除了苦笑,却是一直在走着。颜佳儿静静的看着徐潇然。他知道徐潇然在想些什么。
彩戏子离开已久,也许七淮子早就遭遇不测。无论他们怎样赶总归是晚了一步。徐潇然之所以不走太快走,只是希望惨事没有发生,或是晚一些发生。这是徐潇然的希冀。也许这样的希冀有点可笑,也许这样的希冀也很渺茫。可是徐潇然此时不正是有这样的想法么?
可笑的希冀总是寄存着一个人很大的期望的。而这样的希冀难免又会破碎。难免会落空。因为期望总是会落空的。毕竟该来的总归会来的。
徐潇然苦笑,他的脚步不快也不慢。慢不了,也快不起来。也许他早就猜到了结局,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有些纠结。当一个人有不好的预感时,总会变得很纠结。
长生君看着徐潇然,眼中也有一丝流动。
朋友,到底什么样的人才是朋友?
路很长,却是很短。因为他们已经到了。
路的尽头是回廊。曲折的回廊尽头是七淮子的水榭。空旷的湖面映着空旷的水榭,就连来时的路上行人也稀少了。如此冷清的环境下。自是不会有很好的场面。
炉中微红已灭,茶盏已冷。微风吹拂下的是镇纸下压着的未完成的画。半截垂柳,浓墨已干。七淮子不在。
长生君环顾四周,拿起桌上一放砚台。自言自语道“这可是五音才子的住处。”
徐潇然回头“你认识?”
长生君放下砚台“五音才子本是师父的方外之交。时常一起与师父煮茶论道。如今五音才子已去,这地方不应该是七淮子的住所么?”
徐潇然转身望着窗外,叹了口气道“是啊,只可惜七淮子已经不在这儿了。”
颜佳儿看徐潇然如此,说道“是啊,也许他只是离开了。或许是去名川大迹游历去了。毕竟这屋子还是很整洁的。”
徐潇然当然知道这个整洁是什么意思,因为这儿看上去并没有一丝被人打扰的痕迹。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颜佳儿说这句话只不过是为了告诉他,人没找到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徐潇然苦笑,但愿颜佳儿的想法是正确的。他又何尝不希望是这样呢?、
徐潇然看着桌上他未喝完的茶,茶已冷。
徐潇然转身已经走出门外。
没有人,他又何必呆在这儿。
亭桥水流无声细,白云拂风柳色息。
这亭桥上的无边美景此时在徐潇然的眼中也有些颜色尽失。徐潇然倚在栏杆上,而这个地方正是玉珏身故的地方。
重温旧景,感慨满怀。
“徐兄弟”长生君虽然并不想打扰,但还是说出了口。
徐潇然虽在出神,但还是转过了头。
“也许我现在不该说话。”长生君道。
徐潇然语气虽沉,更显无力“你一定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是不是?你现在也该相信我的确是个会招惹麻烦的人。而我的朋友...”
颜佳儿此时正站在一旁,本想说些什么还是没有出声。
长生君道“我没有怀疑过你。我也不怕麻烦,因为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而言。什么麻烦也不会比死更可怕。”
这是句很真诚的话,却也是更让人落泪的话。
徐潇然看了看眼前这个怪病缠身的将暮之人。不禁哀愁满布。
长生君笑道“徐兄弟你不需为我难过,毕竟我还不是你的朋友。你总没必要为一个陌生人难过,为一个陌生人悲伤。况且我还是活的好好的不是么?”
在死生面前,长生君却是坦然很多了。
徐潇然看着眼前这个人喃喃道“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可贵的。无论长短,而一个人的命并不值得任何理由为别人而失去。”
徐潇然的话说的很真切,连一旁的颜佳儿不禁有些感动。正想张开口说几句话。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长生君道“徐兄弟的众生之心,为人之心。我很佩服。可是生命的真谛自有一个人该有的归途。并没有人能阻止不是么?”
徐潇然叹息道“看来你还是要与我做朋友。”
长生君默然。
徐潇然道“其实我认识七淮子也是刚来到东关城的几天。那时候我就是在这座桥下救的他。当时我若是晚一步。也许他就死了。”
长生君道“那七淮子又为什么要寻死。”
徐潇然道“没人会愿意寻短见,可是当一个人心灵脆弱到一碰即碎的时候。死却成了一种最好的解脱。”
长生君道“他想死?”
徐潇然点点头“琴棋雅士,造诣虽高。难免会将名誉看得很重。我来的时候。他却遭受了一身最大的耻辱。所以他选择了死。”
长生君道“若是论琴艺,天下无出其右者。”
徐潇然苦笑“你说的很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输的就是琴,而且是败在一个名不见今传的琴童手上。他的自尊,他的名利变得一文不值。只因他一直站在最高点,从未经历过失败,一旦被一个不知名的人打败。他那脆弱的心便会碎了。他已经感到绝望,感到羞愤。所以他活下去的希望就消失了。”
徐潇然说的很对。一个若是没有经历过艰难困苦,必是很难适应当今的社会。
长生君道“七淮子本就是天才奇才。一个琴童未必会有如此本领。就算是天下第一美男弦律公子的琴技未必能尽占上风。”
徐潇然顿了半响道“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可是那个琴童正是弦律公子的琴童。而且那个琴童抚琴的次数还远不及他试音的次数。正是这样一个琴童。七淮子败了,而且他觉得自己败得的很彻底,很没有尊严。你也知道像他们这些人尊严就像是生命。”
长生君深吸一口气。因为尊严在有些人眼中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
可是他更不相信的是会有这样一个琴童存在。七淮子的琴声他虽然没有听过,可是五音才子与师父闲叙时却是多有提及。花鸟虫鸣,天籁之音。只要是世界之音。七淮子尽能得其精髓。
可是他若是真败在一个琴童的手上。那七淮子真就无法释怀了。
长生君道“恰巧那时你救了他!”
徐潇然点点头“我只觉得他的死太过可笑,更为他感到不值得罢了。与生命想比这些虚名是没什么价值的。”
长生君咳嗽了几声扶着栏杆坐下。
徐潇然看着他道“看来你的病又重了。你这样的身体本是不该出手的。伤了内息。自是病痛复来。早该用些药石针砭了....”
长生君脸上稍显苍白,摆了摆手笑着道“岐黄之理已是返魂无用。庆幸的是我这样的身体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的。”
徐潇然道“至少该回去多休息休息,而不是听我在这讲一些没用的话。”徐潇然正欲起身。却被长生君一把抓住。笑道“你也知道若是一个人想知道的清楚些,自是停不下来的。”
徐潇然无奈只能又坐了下来。
徐潇然接着道“生死一瞬只是一种冲动,所以在七淮子在想通其中道理之后。真是放开了。当时我却也是欣慰不少。”
长生君道“可是当时徐兄弟又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徐潇然冷笑道“只因为我当时正是在找一个人,一个美男子。”
长生君道“一个美男子?”
徐潇然点点头“这个美男子不仅包下了我们所有的食宿,而且承担了一切花销。”
长生君道“徐潇然能遇上这样的好人真是让人羡慕。若是我,我也会找的。想是徐兄弟已经找到了。”
徐潇然点点头“我确实找到了。这个人叫玉珏。”
“玉珏?”
徐潇然冷笑“是的,他是弦律公子的琴童。也正是那个击败七淮子的琴童。”
长生君不禁者怔住。这个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而这两件事本身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徐潇然看着怔住的长生君道“你是不是很难相信,因为当初我也是很难相信的。而且我并没找到他相反却是他先找到我的。”
长生君道“那。那位玉珏公子呢?我倒是很想见见他。”
徐潇然叹息道“你已经见不到了。”
“为什么”长生君失声问道。
“他死了”在一旁站了半天的颜佳儿开口说道。
“他是被妙面郎君杀死的。”颜佳儿道,颜佳儿的脸色并不好看。因为玉珏的死颜佳儿多少也是有些内疚的。
徐潇然道“所以我说了,我是一个很危险的人。而且麻烦总是很多。”
长生君道“可是妙面郎君为什么要杀他,难道是旧愁,还是新恨。”
徐潇然摇摇头“都不是,只因为我刚刚认识了他几天。而我又不小心划破了妙面郎君的脸。”
长生君道“我相信徐兄弟绝不会随便去划破一个人的脸蛋。”
徐潇然笑了“是的,妙面郎君是个貌似潘安的男子。自是将容颜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长生君道“徐兄弟若不去找他妙面郎君又怎么会找上徐兄弟的呢?”
“复仇。”徐潇然语气突变,尽然有些意味深长。
“你知道一号钱庄的灭门惨案么?”徐潇然转身看着长生君一字一字道。
长生君深吸一口气“那是件灭绝人性的案子。不仅银库被洗劫一口。而且连襁褓中的幼儿都没有放过。”
徐潇然点点头“这是一件悬案,而且没人知道这十恶不赦的人是谁?”
长生君疑惑道“徐兄弟知道?”
徐潇然道“不错,天下本没有绝密的事。就像铜墙铁壁也是会有缝隙的,因为纸永远包不住火。”
“那个人是谁?”
“下五门的第一高手,百行百业的百面生。”徐潇然一字一字道。
长生君右手攥紧。已经愤怒。
修道之人,自是除魔卫道为己任。长生君心中的正义热血不禁沸腾起来。
徐潇然看着长生君攥紧的手道“他已经被我杀了。像他这样的人总是死有余辜的。而百面生的师父就是妙面郎君,。他就是为百面生复仇而来的。”
长生君道“徐兄弟当初划破他的脸只是太便宜他了。像他这种能教出十恶不赦的徒弟的人,真是不该留什么脸面的。”
徐潇然叹息道“我现在只是有些后悔,当初那一剑到底刺得对还是错。”
徐潇然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玉珏已经因为这件事死了。而妙面郎君又躲在暗处。还有一旁的颜佳儿。她又该怎么办?
“妙面郎君没有再出现?”长生君问道。、
徐潇然摇摇头“那日比剑他没能在剑法上胜了我。再想找我复仇就只能偷偷摸摸的。自然不会暴漏行踪了。”
长生君道“他走了。”
徐潇然道“他没有达到目的,又岂会罢休。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佳的时机。在他看来是个可以一网打尽的时机。而那时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那时的我为了护着不会武功的两个人,必定会顾此失彼。难以集中。”
长生君道“他一定没有成功。”
徐潇然点点头“是的。巧的是弦律公子正好赶到。这一切必定出乎他的意料,而且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长生君道“那个弦律公子来的倒是很及时。”
徐潇然道“确实很及时。我真是很感谢他。因为玉珏的死我是很抱歉。”
长生君道“玉珏的死。并不能怪到徐兄弟身上。”
徐潇然点点头“只是那一天。他们都受了很重的伤。我没有再见到他们过。”徐潇然已经起身看着远处的湖面。
惊鸥飞起,云天一隙。
“我更没想到的是彩戏子会来。而且正是为了找弦律公子。他与弦律公子那不一般的关系自是让我吃惊万分。而且,我的麻烦似也在不断变多。你说像我这种麻烦缠身的人,又怎么能再去交些新朋友呢?”说完他已经看了看颜佳儿。
颜佳儿她又该怎么办。至少这救下来的人是没有理由再死去的。
长生君起身道“正因为你的麻烦很多,所以才需要朋友帮你分担一些。因为朋友本就是相互的。”
长生君这句话倒是说的很实在。没想到徐潇然却是冷笑起来。
长生君道“你不在意。”
徐潇然摇摇头“我记得当时七淮子也曾说过要分担些。可是现在,他已经不见了。”当说完不见了三个字时。徐潇然眼中的空洞已经让长生君说不出话来了。
高升之日,琉璃瓦的金辉,还有湖面的银光。唯一显得暗淡的是孤独的水榭。因为那儿没了琴声更没有抚琴的人。
半盏闲茶扶杯冷,一樽欢伯探酒温。这个水榭也许就要这样一直空着了。
日落,月升。这就是一天。而决斗就在明天。
想到明天还有个决斗。徐潇然不得不苦笑。这频繁的决斗到底代表着什么?
当然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在江湖中本就很少有人能说的清。
如果说真要能明白些,他父亲玉箫公子徐少义的那句话也许就是最好的回答“你要知道,有些时候你虽然不想向别人出剑。而他们总会向你拔剑的。”
徐少义这句话真是再贴切,再真实不过了。
徐潇然无奈的摇摇头,端起桌上的茶壶已经倒上了一碗凉茶。而这个时候他是想喝些酒的。
喝酒当然是因为苦恼和郁闷。
当人们在在这种情况下难免要解酒解乏的。
他是该喝些酒,都说酒过消愁。因为醉过之后记忆便会模糊了。
虽然那只是暂时的。
可是他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他已经不想喝酒,懒得喝酒。
喝醉了又能怎么样了。毕竟他明天还要决斗。他也知道那个人的可怕。喝酒只会影响到他,而他已经决定明天必须要胜。虽然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他的把握只有三层。
决斗在明天,他今晚就只能休息。安下心来休息。
可是他那悬着的心又怎么能静的下来。
夜晚的风是微凉的,轻轻的拂过。带来春梅的幽香。徐潇然看了看窗前的春梅会心的笑了笑。虽然满屋的璀璨消失了。但是这最质朴的幽香还是在的。
有一丝幽香总归是好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那一盆春梅。又看了看窗外皎洁的明月。
望舒光披晨露白,月中自有玉树栽。
若是这梅花长在月宫中又会是怎样的景象呢?
这么一想徐潇然不免失笑“月中幽香,幽香中还有酒香。难道我真该喝些酒了。”
他确实该喝些酒了,因为这时酒已经来了。酒当然不会长着脚自己过来,只会是人带来的。
因为他转身的一瞬,一个酒坛已经稳稳的端在桌上。
酒坛虽被擦拭过,可泥封上的灰尘仍在。如此看来这酒就算不是什么太好的酒,至少也不会太差。
在徐潇然看到酒的时候,门外的人也已经走了进来。
这个人不是长生君又会是谁呢?
徐潇然笑看了“道兄不休息。却是想来陪我喝酒的么?”
长生君看了看桌上的酒坛道“如果不是,难道是来用酒坛子砸人的么?现在有酒总比没酒要好很多。”这一说,徐潇然又笑了。
茶碗成了酒碗,茶水也变成了酒水。
徐潇然没有动,长生君也没有动。
“道兄喝酒,可是坏了道门的规矩。”徐潇然开口问道。
长生君道“修道在清修,怡情。总没有滥一说。就怕的是醉。我想这是在规矩之中的”长生君说完已经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不久便咳嗽了起来。
徐潇然叹息道“道兄不仅坏了规矩,而且还说谎了。你是没喝过酒吧!”
长生君被酒这么一呛,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有些微红。
“......只是喝的太急了。”
徐潇然道“今日道兄出手相救,我自是应该先敬道兄的。”说完碗中酒也已饮尽。
长生君看着喝完酒的徐潇然,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看来我想的不错,此时徐兄弟需要的确实是一坛好酒。而且更需要是一个一起喝酒的人。”
二人你来我往,小半坛已经下肚。
酒后开怀,徐潇然道“谢谢长生君的酒。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长生君道“都说酒是释怀良药,今天看来倒是有几分真实。”
酒下了小半坛徐潇然并没有什么醉意。这么一点酒谁也醉不了的。相反徐潇然却变得清醒许多。
他起身走向窗外冷笑道“释怀,那只是暂时的。短暂的一瞬永远也不会是永久。相反酒醒之后面对的却更让人痛苦。”
这本是喝酒之人不会说的话,可是徐潇然说了出来,而且一字一字的说的很清楚,说的很明白。
长生君的表情怔住。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样的话难免真实的残酷。
徐潇然顿时话锋一转道“不过今宵之酒倒使我心情舒畅。道兄可千万不能喝多了。”
长生君一听,怔住的神情松弛下来。苦笑道“你也知道像我这种身体想喝多了是不可能的,更不会喝醉了。”
这是一句实话,一句大实话。
徐潇然笑道“酒乃怡情之物,若是太伤神就难免太过了。”说完徐潇然已将那半坛酒放在桌下。
显然他已经不愿意再喝了。
长生君道“徐兄弟倒不必在意。自己的身体我倒是明白许多的。既是来一解徐兄弟心中烦恼。又怎么会给徐兄弟增加麻烦呢?”
徐潇然道“看来道兄是真想交我这个朋友。”
“非交不可”
“一定要交”
“必然”
徐潇然长叹一声“道兄有何必如此决绝。难道真不怕麻烦缠身么?”
长生君却笑道“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岂不就是朋友了吗?”
这么一说徐潇然不禁大笑起来,“看来这一坛酒并不是简单的就能喝的。还好我只喝了一小半。那我们就做一个月的朋友。”
一个月,长生君的生命也只剩下三个月。料是还好,出了师门还能交一挚友。这样无色山庄上的路上多少还有个照顾之人。
长生君感慨道“能与你交上朋友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徐潇然道“我这个朋友一身麻烦。有点自知之明的也不会去拖累他人。”
长生君道“该来的总会来的。你已经真的准备去赴明天的决斗。”
徐潇然点点头“我这个人虽然麻烦很多,当然也不能拖累别人。所以我当然要去,有些事当然还是要解决。而且我还有很多事没做。而这些事我却非作不可。就像你说的那样,该来的总会来的。”
长生君道“可这件事得凶险你又知道多少你......”
长生君一问,徐潇然不禁愣了愣道“凶险未知,但是能平安归来。因为我还有许多事没做。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
“小插曲?徐兄弟倒是想得开。可是徐兄弟完全可以不去。因为你本就没那个必要。”长生君道。
徐潇然望着澄净的夜空道“有些事既然来了,是怎么躲也躲不掉的。这个道理你总该明白。”
长生君道“这个道理我当然明白,可是这样的决斗并没有什么意义,这你也应该明白。你完全可以走的远远的,走得越远越好。”
徐潇然悠悠道“走,我也曾想过。可是那样难免会给他人带来危险。”
徐潇然口中的他人当然指的是颜佳儿。因为颜佳儿并不是十分安全的。
长生君道“徐兄弟只是不想走罢了,你的借口远比你的理由要冠冕堂皇许多。”
徐潇然道“是的,我没有想过走。因为这一切我迟早要面对的。我不会逃避。”
长生君叹息道“徐潇然要做的事看来远不是应战这么简单,你的语气中似乎透露出别的东西。似乎并不是很愿意别人知道。”
徐潇然苦笑“我的朋友总是能猜透我的心思,而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太愿意给别人带来烦恼的。你也知道烦恼总会接踵而至。没有必要让别人替自己承受。这无论是对朋友还是对陌生人都不是一件公平的事!”
长生君道“你似乎已经为别人想的很好。可是你自己呢?”
徐潇然道“我为别人想好是因为他们本没有牵扯到这件事的必要。这也是我自己的事。就像那张决斗的纸条本就是给我的,我不去,也许就会拖累别人。那样的话我是会内疚的。”
长生君道“你总还有别的事要做,你这样岂非….”
徐潇然打断道“事情总得一样一样的完成。又怎么能急呢?”
他这句话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就算长生君不服都不行了。
长生君已经有些无奈,无奈总是来得莫名奇妙。
长生君想摇头,没想到徐潇然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并不是一件值得摇头的事,因为我绝不是去赴死。况且我还没有去无色山庄。”
长生君喃喃道“无色山庄,可是徐公子此次能顺利到达无色山庄么?”
徐潇然笑道“到是能到的,我想一定不会很顺利。再说了如果太顺利就没意思了。你也知道这个东关城还有许多点苍,奇门的高手。他们也都是要去无色山庄的。”
长生君叹息道“只可惜啊,你们能进去。而我却只能在门外看着。要知道没有帖子是很难进去的。”
徐潇然道“武当难道没有接到帖子么?”
长生君道“接到了,不过帖子却被我师父一把火烧了。”
徐潇然道“想是一心道人并不想他的爱徒去冒险。毕竟他已经失去了一位师弟。长辈的想法总是有些道理,而且总是充满关心的。”
长生君低头,握着腰间的玉佩未曾说话。
徐潇然看来良久,悄声问道“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时,这个玉佩你就握在手中。我想着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东西,也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给你的。”
长生君低头不语,又将玉佩藏入怀中。
徐潇然苦笑,这样的话说出来总是会让人难堪的。
徐潇然接着道“我想这个玉佩的主人也是不希望你去冒险的。”
长生君却笑了“徐兄弟只是想让我再回武当莫要涉险是么?”
徐潇然点点头,他正是有这样的想法。而且那个给他玉佩的人何尝又不是有同样的想法。
长生君道“这个玉佩是师父的随身之物,在武当弟子找到我的时候交给我的。”
徐潇然顿生感悟,喃喃道“一心道人也是个慈祥的人,想是不愿左右自己徒弟的想法。才会将这玉佩留下给你。”
这是长辈对晚辈的一种关怀,一种用言语无法道清的关怀。
长生君又看了看怀中的玉佩。此时的他看着这个玉佩就像看到的自己的师父,而他身上的那把绕指柔就代表着师叔一般,这无色山庄即使没有帖子他也是决心要去的。
徐潇然道“你至少该回去,好好陪陪一心道人。莫要让这个老人再伤心一次了。”
这一说长生君苍白的脸色越显得难看,想是酒力已经发作。
有病的人多少是不能喝酒的。
长生君嗄声道“我只不过是要与你交朋友,而你却是要我回师门。”
徐潇然道“你要知道跟着我,难免麻烦缠身的。不过我可以在知道海蜃所在后,再去武当通知你。”
长生君仰望夜空苦笑道“但愿,但愿我那时还活着。”
听到这句话,徐潇然顿觉哽咽在喉。心中有些酸酸的。他开始后悔,后悔说出那句话。
长生君的这一番话却是满含凄苦。满含心酸。更多的是一种无奈。死终究是一个很残酷的字眼。尤其是当一个人知道了自己的死期,并且还亲口说出。这是多么大的勇气。谁能有这么大的勇气?
“不会的”沉默半响的徐潇然说出了这三个字。
这是一种安慰,可是安慰并没有什么用。
长生君转身打量着徐潇然,用一种很轻的口吻说道“明天你多少是不能去的。你若是去了难免有人会危险。”
长生君说的那个人当然是同行的颜佳儿。
徐潇然笑道“到那时就只好麻烦你好好保护他了,毕竟作为朋友。这一点你总是可以做到的。”
长生君摇摇头“徐兄弟我看的出来你是个聪明的人。你不是很天真也没必要装傻,你若是有什么危险,那位姑娘难免会伤心的。”
徐潇然笑了“她只不过是我刚认识没有几天的人。怎么会有道兄说的那么严重。况且道兄届时可以将她送回无色山庄,那道兄自然也能自由出入山庄内外了。”
长生君道“护送他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我。她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很奇怪,就像是在看一个熟人一样。”
“熟人,我认识她也就只有几天。或是我的长相总会让人感到亲切。就像客栈的王老板看我一样。”
这真是一句很有意思的话,长生君一听自是有些忍不住。
“徐兄弟说话真是有趣,难怪能俘获美人心,那明天你是非去不可了?”
徐潇然点点头,因为他无法拒绝。
这个人只要找到了他一次。天涯海角那个人总还会找到他的。因为那个人就是个疯子。无药可救的疯子,这样的疯子又让人感到害怕。
徐潇然忽又叹息“你总不该这样说服我,毕竟你是我的朋友,而朋友总该尊重朋友的想法。”
徐潇然已经不愿意说穿,长生君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不让颜佳儿伤心。因为那天在城楼上,长生君的心徐潇然就已经看的很透彻了。初入尘世,难免易动凡心。这种事又怎么能说穿呢?
他虽然没再说,长生君却是又咳嗽了起来。
夜色很凉,微风吹过。却有虫鸣。
徐潇然望着屋外虫鸣的地方道“夜色已深,虫复鸣噪。自是过了休息的时候了。道兄也该回去了。”
长生君缓了缓气道“虫鸣,静方得闻虫鸣,唉,徐兄的背上竟然也有个虫子。”
长生君这么一说,徐潇然不免要转身的。
只见长生君长袖拂起,已经在徐潇然的面前滑过。只感觉一阵凉风拂面。徐潇然却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徐潇然虽是吃惊,但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长生君那一招流云飞袖已经禁锢了他周身的经络大穴。除了眼睛能自由转动。却是再也动不了分毫。
长生君笑道“徐兄弟勿怪,现在虽是过了休息的时候,可毕竟也不算太晚。徐兄弟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说完,长生君已经伸手自徐潇然的袖中摸出了那张纸条。他看着纸条上的字喃喃道“新介伊下!明天就让我去会会这个人。”
徐潇然一听,双眼已经瞪得直直。可他此时除了睁大眼睛已经做不了什么。
长生君看了看徐潇然睁大的双眼笑道“你无须惊讶,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能让他感到害怕的。
“你要知道我的生命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我总该做些有意义的事。我也许已经活不到真相的那个时候,但是有些事我还是可以一做的。”
徐潇然的眼中已经流露出一丝担忧。新介伊下绝不是他能对付的,他此刻去只有一个字。就是死。长生君根本不知道新介伊下是谁?这本是一个隐藏的很深的人物。几十年来江湖上就没人知道他的名号。正因为无人知晓,所以他的武功招数也没人清楚。长生君又怎么去与这样的一个人匹敌呢?
徐少义的回忆中曾经讲过。海蜃有个人曾在一招之内就击败了当时的飞剑原从和武当的一意真人。徐少义正是那一战的目击者。而徐少义在他面前自是连剑都没有拔出。那个人的诡异剑法,偏路剑锋已经出人意料。而且那个人一剑之中却有三分力,三分气。这个人就是新介伊下。
这一战徐潇然都未曾报太大的希望,何况长生君呢?一个初涉尘世的人怎么能敌得过他呢?
徐潇然的这些话已经流露在他的眼神中,他希望长生君能看见,因为他不希望长生君去。长生君当然看到了他的眼神。可是他已经决定非去不可。虽然他从徐潇然的眼中感受到那个人的可怕。但是这并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他走到桌前,掏出了怀中的玉佩。看了许久放在桌上。转身道“作为朋友你总该帮我做几件事。你放心你的穴道几个时辰后就能解开。我想在这段时间内彩戏子是绝不会发现的。到那时你就可以安心的去无色山庄帮我查清真相。”
长生君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咳嗽了起来。
长生君嗄声道“这几天我的身体已经日渐虚弱,我曾想过…”长生君忽然顿了顿。
听到这就话时,徐潇然的眼中已经眼中已经有些湿润。
长生君笑了“三个月只不过是我说的一个谎话。我也不知道会有几天。几天后我将不存在这个世上了。昨晚我想了一夜......”长生君咳嗽了几声接着说道“想过跟你一起并肩作战。可是我这虚弱的身体已经无法做到了。我之所以要交你这个朋友是因为我知道海蜃的事我已经办不到了,可是你可以,你有足够的时间。所以我只能拜托你。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成功,因为你是玉箫公子徐少义的儿子,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虽然这也是我的自私。”
听到徐少义三个字,徐潇然已然愣住“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来历。从头到尾他并没有提起过任何人。”
长生君看着徐潇然吃惊的眼神道“你不需要惊讶,你虽然不愿意告知我。我总还是知道的。你以为我久居山门。对世事真的一无所知么?”
徐潇然错了,这个修道之人似乎知道的并不少。而他这次下山必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长生君看着桌上的玉佩道“我还有这一件事,这个玉佩请帮我带回武当。你说的很对。长辈的关怀总是言语无法道清的。但愿师父今后有此作伴。不会太难过。”
徐潇然不免苦笑“睹物思人才是最难过的。”可这句话长生君再也听不到了。
因为那时的长生君已经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