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重生

第六十二章 重生

很简单的一句话,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师叔,那你就该相信我。可是这样的话。少归明说出口时却觉得万分的沉重。

他值得相信是他已经改变,无论一个人是以前做过什么样的事,做过多少恶。只要能改变。那他就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更有被人信任的意义。

“我当你是师叔,我当然信你。”徐潇然已经默默说道。

觉梦寒转身看着徐潇然,徐潇然的话已经让觉梦寒变得无所适从。

徐潇然道“师兄,我知道你一定无法相信,可是这么多次,有哪一次他是对我们痛下杀手的。他没有杀我们,说明他还没有完全变,我们又有什么样的理由不相信。”

少归明的目光,空洞。无声。直到徐潇然的这句话说出,他的眼中才有了活人该有的色彩。

他看着徐潇然,满是痛苦和悲伤。

觉梦寒没有说话,因为徐潇然说的并不假。多少次可以至他们于死的机会。少归明却没有那么做。也许他并没有真的坏透,既是没有真的坏透,改变也是可能。

“你相信我?”少归明道。

徐潇然点点头“三年前,我就已经相信你了。”

少归明仰望头上的天空“那一次我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是多么的可笑。”

李群南掩面大恸,伤心难当。少归明扶起他到“你不必伤心,因为你的父亲只是一时糊涂。而且最后已经用死偿还了自己。如今你也该相信我。这无色山庄你也不必去了。南运镖局还需要你。”

李群南慢慢挪开双手看着少归明良久良久。然后转身,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竹林的尽头。

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他也不再怀疑,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这一切似乎都是真的。

残酷的真相面前,已经让人变得无力,变得疲软。

看着李群南远去的背影,徐潇然喃喃道“他所追求的并不是这样的真相,可是这对他来说又怎么能算好事呢?”

少归明道“这总比他白白送命要好太多,他若死了。岂非太不值得了。”

徐潇然忽然道“师叔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少归明叹息道“老了,变得啰嗦了。这三年来不知怎么的,我想的越来越多,顾虑也会越来越多。总是失眠。尤其是想起以往做的那些事,我总会…..”他苦笑接着道“你要知道,六年前我是绝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

徐潇然道“看来新介伊势的死对你的影响确实很大。”

少归明摇摇头道“我已经明显感觉道自己的迟钝,有时端起酒杯时都会莫名其妙的发呆。看来我真的老的变得虚弱了,也许这就是报应。因果报应。这样的报应..”少归明顿了顿才接上去“也不算太糟糕。”

觉梦寒哽咽于喉,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原本那么令他们厌恶的人如今竟显得苍老孤独而可怜。觉梦寒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微风轻拂,银丝飞舞。少归明接着道“十八年的事总该有个结果,我也该给你们个交代。无色山庄你们不必去,你们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们,你们要做的我会帮你们做。因为你们去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白白送死一点价值也没有的。”少归明目光变得深邃“也许那张帖子你们本就不该接。”

觉梦寒道“我们去只是想一报当年之仇。”

少归明一听忽然大笑“报仇,无色山庄能帮你们报仇?”

觉梦寒道“还有那些志同道合的人。”

少归明道“两天前,奇门的人已经放弃了去无色山庄的想法。能帮助你们的人已经不多了。”

徐潇然道“奇门的人为什么会走?”

少归明道“他们去无色山庄本就是为了讨回被盗的金丝手….”

徐潇然道“他们已经找到了。”

少归明点点头“我已经将金丝手还给了奇门十三杰..”少归明说完声音忽然顿了顿。

徐潇然道“金丝手套不是一直在石金手上么”

少归明道“不错,但是鬼手石金已经死了。”

徐潇然道“他死了。”

“他死了”少归明又重复了一遍。

“他杀了师父。”觉梦寒回道。双拳又已经攥紧。

徐潇然蓦地转身“师父已经死了?”

觉梦寒也不知是否该回答。

少归明道“不错,师兄死了。死在了石金的手上,而石金死在了我的手上。海蜃已经开始他们的第二次行动,而你们就是他们的新的培植目标。”

觉梦寒道“培植目标。”

少归明道“不错,现在正是彼岸凋零第二次开花时候。”

徐潇然道“那是用人血培育而成的花。”

少归明道“这本是江湖上不为人知的事,你已经知道了。看来徐少义一定跟你说了很多。”

徐潇然道“我们就是培养这朵花的第二批人。”

少归明点点头。“所以你们不能去,海蜃本就在找你们。”

徐潇然道“海蜃既然已经在找我们,那我们又怎么能逃避的了。师叔你可知道新介伊下已经找到我了。”

听到新介伊下的名字,少归明蓦地怔住“那你更不该去。”少归明说完忽的纵身,往竹林深处而去。回音消失,少归明人已不见。

路,小路。只有两人两马的一条路。

“师弟,师叔变了。”马上的觉梦寒问道。

徐潇然点点头“他是变了。”

觉梦寒道“那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是,是真的。”

觉梦寒道“既然如此,那无色山庄我们真的不该去。”

徐潇然顿了顿“你错了,我们更该去。”

“为什么?”觉梦寒道。

“因为我们没有选择。”徐潇然道。

觉梦寒道“这样岂非就是自入虎口。”

徐潇然道“不是自入虎口就是坐以待毙。结果都是一样。”

觉梦寒没有说话。

只有此起彼伏的马蹄声。

半响,徐潇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还在怀疑师叔的话。”

觉梦寒道“我只是无法相信。”

徐潇然道“我确是深信不疑。”

觉梦寒道“师弟你信。”

徐潇然点点头“当一个人死过之后,那这个人就已经改变。既是改变又怎么不能相信。”

觉梦寒道“可是他并没有死过,而且一直活着。”

徐潇然道“他是活着,只不过现在活得并不快乐。他虽然没有死,可是已经有人代他死过。”

觉梦寒道“谁?”

徐潇然道“你可曾听过,拔刀术?”

觉梦寒道“必胜必杀的出手一刀。”

徐潇然点点头。

觉梦寒道“新介伊势?”

徐潇然道“拔刀第一人。”

觉梦寒道“这跟师叔又有什么关系?”

徐潇然道“因为代师叔死的就是他。”

觉梦寒道“扶桑的拔刀第一人怎么会替师叔而死。”

徐潇然道“他是为自己的武道而死,在师叔看到新介伊势为自己武道而死时。那一刻师叔已经是死过了。”

觉梦寒道“新介伊势是被谁所杀。”

徐潇然道“没有谁,是他自己。他是死于自己的刀下。”

觉梦寒道“剖腹?”

徐潇然回顾觉梦寒道“你相信么?”

觉梦寒没有说话。

徐潇然接着道“剖腹自杀是武士死的光荣,而苟活下来才是武士的耻辱。”

觉梦寒道“他既然未有证明自己的武道,又为何要死。”

徐潇然道“他死当然是为了赎罪,为自己一生的武道。”

觉梦寒道“他输了?”

徐潇然道“他的死是因为别人。”

觉梦寒道“那该死的岂非就是那个人。”

徐潇然道“本是血缘之亲,他就是替那个人而死。”

觉梦寒道“原本是同出一门。”

徐潇然道“新介伊势追求的武道是公平,强强的对决。”

觉梦寒道“他曾经一战点苍,武当。而点苍浮云生不传剑术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徐潇然道“不错,他的刀法确实好。快而且有力量。一刀劈下无风,一刀落下无影。”

觉梦寒道“那他又怎么会败。”

徐潇然道“他还有一个人没有打败。”

觉梦寒道“那个人是谁?”

徐潇然道“就是我的父亲徐少义。”

觉梦寒道“玉箫公子。”

徐潇然点点头“他为了一战玉箫公子,曾回扶桑重习剑术。在他看来强强的对决,必定要有充足的准备的。可是等他再回来一切都变了。”

觉梦寒道“我想他一定没有放弃寻找玉箫公子。”

徐潇然道“他没有,他一直在找。直到鬓发微白。”

觉梦寒道“胜对于他来说真的这么重要?”

徐潇然道“他所追求的就是自己的武道,强强对决的胜利。所以对他而言精心准备而获得的胜总是很可贵的。”

觉梦寒道“我想那一战一定很激烈,也一定很可怕。”

徐潇然笑道“你错了,那一战很平淡。也不可怕。就像风过无声,确是很平静。他们只是坐下喝了半盏茶,然后相互聊了几句。我依稀记得当时新介伊势的左手本是一直放在刀柄上的,到最后却拿开了。”

觉梦寒道“我听说他的手是不会离刀的,因为他始终做好着拔刀的准备。在他看来,拔刀的一瞬就是必胜必杀的出手一击。”

徐潇然道“既是武者就不会放松任何的机会,也不会丝毫的松懈。可是他最后一次拔刀的时候竟然是刺向了自己的小腹。”

觉梦寒道“他为什么要剖腹呢?”

徐潇然道“他受到了欺骗,胜利的欺骗。他的胜利已经不是公平取来的。”

觉梦寒道“这是为什么?”

徐潇然道“他不知道他决战的每一个对手在他之前就已经被人打败过了,所以他们一战时,已经不是那些人最好的状态。所以他追求的公平之战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觉梦寒道“大战之前的失败对于一个人的影响实在太大。”

徐潇然道“他的每一战似乎都慢了些,虽然他有很快的刀,很有力的剑。可是每一次都慢一步,而且他每一战都不能算是真正的胜。”

觉梦寒道“难道是有个人在故意这么做?故意让他赢得容易?”

徐潇然道“确实有这么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就是他的亲弟弟。在新介伊势对战每个对手的前一天,他的弟弟就已经击败过他们一次。”

觉梦寒道“他的弟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是怕自己的哥哥出意外?而先去试探么?既是这么做,新介伊势难道就没有察觉么?”

徐潇然笑道“自然不是,新介伊势赢是必然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新介伊势追求公平,更不会让他弟弟去试探。这对于新介伊势是有违自己的武道的。”

觉梦寒道“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弟弟。”

徐潇然道“只不过他这么一做,新介伊势的胜就不是真正的胜。”

觉梦寒点点头“击败一个已经被击败的人并不是真的高手。这样的胜利更不值得骄傲。”

徐潇然道“在新介伊势看来这已经是一种欺骗,被自己亲弟弟的欺骗。”

觉梦寒道“新介伊势并不知道!”

徐潇然道“他不知道,直到最后。那时候他仰天大笑。眼中的武士光芒已经消失。”

觉梦寒道“他的胜利已经不是真的胜,而做这一切的就是他的弟弟。所以他的武者光环已经不纯真。”

徐潇然点点头“所以他选择剖腹,因为自己的武道,也是因为自己的弟弟。”

觉梦寒道“这才是真正的武士。真正的剑客。半分虚假都是不允许的。他既然没有完全的胜,又怎么配去挑战一个又一个高手呢?”

徐徐潇然道“当时师叔就站在旁边,师叔正是一个介错。”

觉梦寒道“一个真正的武士为自己的武道而死,实在是一件让人震撼的事。”

徐潇然道“震撼的是,看到一个武士死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却是一个介错。我想这种打击对这个介错而言才是巨大的。”

觉梦寒道“可是师叔跟新介伊势又是什么关系?”

徐潇然道“一个赏识他的人。新介伊势很赏识师叔。你也知道师叔最希望得到的就是他人的认可。”

觉梦寒点点头“得到别人的认可才是自己真正强的象征。而师叔一直想做一个别人认可的强者。”

徐潇然道“师叔他……”

徐潇然已经不愿再讲下去,当时师叔一刀斩下的神情。徐潇然自然是不会忘记。

觉梦寒道“师弟,你当时就在一旁。”

徐潇然点点头“当时我就在,我亲眼看到了师叔砍下了新介伊势的头颅。当师叔的双眼被激溅出来的鲜血染红的一刻,他的眼神就变了,变得呆滞。人似乎也变傻了。”

觉梦寒道“我想师叔一定很痛苦,一刀斩下自己尊敬的人的脑袋确实是一件让人很痛苦的事。他难道没有颤抖么?”

徐潇然道“他没有,为了减少新介伊势的痛苦。他那一刀挥的很果断。没有半分犹豫,因为他知道他的迟疑他的犹豫,新介伊势肉体上的痛苦就会愈感强烈。你也知道武士剖腹最痛苦的一刻,介错是必须要砍下那一刀的。”

觉梦寒道“我实在不敢想,也不愿想。”

徐潇然道“那一刻师叔就已经改变,也许在那一刻他就已经在反省自己所做的一切。骄横跋扈,肆意张狂的他也该对自己有些新的认识了。”

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残酷而触动的事,尤其是自己最在意的人的死。那一刻人们又在想着什么?又会在痛苦着什么?

觉梦寒道“看来他已经变了,他的话已经值得相信。”

徐潇然道“我没有怀疑过他的话,而他日渐衰老的容颜足以说明一切。只有忏悔只有懊恼只有悲伤一个人才会老的很快。这已经是一种既定的事实,精神的伤害远比肉体上的要残酷的多。”

觉梦寒长呼了一口气道“是啊,六年前他那不可一世的气焰也早已看不见了。我更感觉遇到的是一个有故事的迟暮老人。”

徐潇然道“精神的衰老,总会带来身体的衰老。”

觉梦寒道“所以他才会出手,才会在石金对付我的时候出手。那一刻我已是不明白。”

徐潇然道“你无法明白,因为我也是不很明白。”

人本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奇怪的动物,因为有思想,有情感。所以人都是在变化着的,也许前一刻他还是个君子,而后一刻就是小人。也许你一直环绕在你身旁的良药好友,也会在不经意间捅你一刀。所以人又怎么能完全了解一个人。

觉梦寒指着远处一片高耸入云的建筑道“师弟,那座隐没于虚无缥缈之间的高楼就是近几年崛起很快的无色山庄。看来我们快到了。”

徐潇然勒住缰绳道“好奇怪,这一路上为何如此安静。车旅马蹄印竟也不是很多。”

觉梦寒道“日前一场大雨也许已经洗刷干净。而我们也许是最后才到的。”

徐潇然叹息道“也许吧,只不过这无色山庄又会隐藏着什么呢?”

倏然,叹息分神间。一刀光自左侧闪出,光耀夺目只是一瞬。

“师弟”觉梦寒自是惊讶万分。二人弃马而去。只见一瞬刀光自马肚穿过。健马受惊后狂奔不止,直到长嘶一身瘫倒在小路上。而鲜血已经顺着小路四下流淌。空气中的清新也变得血腥。

“什么人”觉梦寒脱口而出,回头观望。并没有什么人影。

前方却是响起了一阵轻击声。二人转身望去。健马尸体旁的石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是个灰色的人。远远望去。似乎是和石头一个颜色。灰色的衣服,灰色的眼神。还有灰色的刀。其实那般刀本不是灰色,因为上面有血,而且背着光,颜色就变得有些暗。

而那把刀正是轻轻的敲击在石头上,清脆的声音。直到刀上的血散在石头上。一点一点,就像红梅开放的瞬间。猩红。

血的颜色本就是猩红。

健马还在喘嘶,鲜血自马肚上涓涓的冒着。直到最后一丝流尽。马耳也耸拉下去。

那个人抬起头,灰色的眼瞳中一丝冷酷,一丝空洞。似乎窒息了整个空间。徐觉二人也没有说话。

他的发型是武士的月代头。刀是配刀。不是太刀,因为他的力量已经足够。能一刀击杀双马,而且身形极快已经是最好的说明。

如今人还在,刀也在。马却已经不在。

“你们要去哪儿?”声音在四周回响,虽然他们知道说话的是这个人。还是免不住寒栗。

“那儿”徐潇然指着隐匿在云层间的屋脊说道。

徐潇然虽然指着那个方向,可是这个人却没有看。依旧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道“那儿也是你们想去就能去的?”

觉梦寒道“难道我们不够格?”

这个人道“当然,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去这个地方。你们够格么?”

觉梦寒道“我记得当时并没有这个要求。”

这个人道“当时没有,现在却有了。”

空洞的眼神,灰色的眼瞳。仍旧没有一丝改变。

徐潇然道“我想你总不会拦路吧!”

空洞的眼神“我为什么不能。”

徐潇然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空洞的眼神“为什么没有关系。”

觉梦寒道“你想怎样?”

空洞的眼神,灰色的眼瞳闪出一丝神采“让我看看你们的能力。”

徐潇然目光闪动“你想动手?”

狡黠的笑容“我没有动手么?”

这个人指的当然是死去的两匹马。

狡黠的笑容“你最好拔剑,当然你们也可以一起上。”

觉梦寒已经攥紧双手“师弟。”

空洞的眼神“如果你们足够强就不会死。当然你们也要有足够的信心。”

觉梦寒道“你是想杀了我们?”

空洞的眼神道“既然没有能力,难道还不能死么?”

觉梦寒已经怔住。

徐潇然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空洞的眼神,空洞的眼瞳。

“你怕可以回去,回头的路上并没有血。”

徐潇然忽然开口“要怎么样才算是够格。”

狡黠的微笑“很简单,在我击出第二剑的时候,你的剑必须拔出。”

觉梦寒道“就这么简单?”

狡黠的微笑“对,很简单”

徐潇然面色凝重,背后的红布在风中微微摆动。

剑就在红布中,只要反手抽出就可以了。咫尺之间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空洞的眼神,回荡的声音“你准备好了吗?”

徐潇然点点头。

刀击声停,石头上的鲜血也已经凝固。这个人没有起身,还是坐着。刀停在空中。纹丝不动。眼神却还是看着徐潇然。

徐潇然该怎么拔剑,他是否有机会拔剑。

这个人的刀法如此凌厉,如此迅捷。徐潇然又该怎么做。虽然说只要在这个人出第二刀的时候拔出剑就可以了,可是谁会知道这个人的第一剑会有怎样的后果。这到底是在赌命还是在比试。

这样的要求太过可笑,这样的要求简单却又困难。

空洞的眼神,似不再存在一丝神采。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刀上。

徐潇然没有动,连拔剑的姿势都没有做出。他知道这时候动手。那个人的刀光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这距离看似有数丈。却也是眨眼之间。

或者说徐潇然等这个人出第二招时再拔剑。因为招式的变化总需要时间。那个时候拔剑必会是容易非常。

但是徐潇然并没有如此打算。虽然这个人没有说不会伤人。可是那样凌厉的刀光,一旦刺出便是无法收回的。第一剑必须要挡下。

对视在风中,僵持也在风中。风中摆动的衣袂,却是如石头般屹立的人。

觉梦寒想说话,但没有张嘴。因为在徐潇然点头回应的那一刻气氛就已经紧张。这条小路似已经不存在。这片时空似乎也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觉梦寒的任何一个眼神任何举动都会对两个人造成干扰。多余的总是多余的。

风不大,青丝飞舞。风不大,树叶有声。

风声,天地之声。正是在天地之声中这个人已经出手。

刀没有动,刀光却已经先飞出。

刀光还是那么快,快的来不及眨眼。

徐潇然镇静的站在那儿,可是刀光已经在他眼前。避无可避的一刀,徐潇然已经决定不避。更没有拔剑的打算。

觉梦寒已经捏了一把汗,刀光一瞬师弟岂非就要尸首异处了。

可事实并非觉梦寒想的那样,刀光只有一道,并没有第二道。因为这个人只出了一招。刀光虽然快,夺目。却也不致命。虽然在将发未发时已经能让人感受到冷冷刀锋的致命。但这一刀也只是削断了徐潇然的一根青丝,斩下了身后树梢的几片树叶而已。

树叶翩翩落下,正如青丝缓缓滑落。

“你不拔剑?”这个人冷冷的问道。

“我并不需要。”徐潇然淡淡答道。

“我的刀不快?”这个人问道。

“快。”

“既然快你又为什么不拔剑躲避。”

徐潇然笑了“我既然已经看到便已经懂得,既然懂得又为什么要躲避。”

这个人目光凝聚“你看到什么?你又懂得什么?”

徐潇然道“我看到你的刀路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改变,虽然的你的刀很快,但是你变化的更快。我不拔剑已经是最好的选择,而慌乱拔剑才会是致命的错误。那时我便懂得一动不动才是最好的办法。”

空洞的眼神似有了一丝叹息“看来我的刀并不快,因为你已经看出了那一刀。”

徐潇然道“我若看不出那一刀的变化,拔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动心远比动手要重要太多。”

空洞的眼神,四周回响的声音“看来你确实有资格去无色山庄。”

徐潇然道“我若没资格你那一刀岂非早已斩下我的脑袋,那我也全然不需要说这么多。”

空洞的眼神“很好,你可以了。”

“我若可以那么他呢?”徐潇然转身望了望觉梦寒。

空洞的眼神“他,当然也可以。”

徐潇然道“是不是也得经过你的测试。”

这个人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因为我并不懂掌法。”

觉梦寒一听,不禁失色暗忖道“这个人怎会知道我习修掌法。”

空洞的眼神“不过他不能这么去?”

徐潇然惊诧道“什么意思,他既然可以为什么不能去。”

空洞的眼神“我没有说他不能去,他当然可以去。但是必须要我带他去。”

“你?”徐潇然迟疑道。

迟疑的瞬间,这个人又已经出手。抬手一刀当空斩下。刀破风,直逼徐潇然。

徐觉二人掠出数丈,刀也紧紧跟来,直到刀锋一转往徐觉二人间隙而下。徐潇然剑已在手。刀剑相击,锵锵有声,交会之间。火光四迸。

好大的力量,好快的速度。

徐潇然拔剑相对时,刀锋又生变化。刀劈变刺直击徐潇然右肋。徐潇然全力相抵。不觉已经逼出数步。这个人分手绕过觉梦寒的掌风已经摁住了觉梦寒的肩窝穴。觉梦寒只觉得周身麻痹便被这个人挟住。

刀光息,二人已经刀剑相逼。相持之下,谁也没有全力一拼。一个心有顾虑,一个无心与战。

“我说过他要跟我走。你若动手,他便会死。”刀剑相隔,空洞的眼神冷冷道。

徐潇然骤然收剑。

动手,师兄便会真的有性命之危。他已经无需如此。

“你相信我,很好。”空洞的眼神道。

“当一个人拥有足够的筹码时,那个人说出的每一句话便已经值得我思考。”徐潇然道。

狡黠的微笑在空洞的眼神下。似对这句话最好的回答。

狡黠的微笑,空洞的眼神。随着刀影的远去而愈变模糊,方向正是无色山庄的方向。

徐潇然静静的看着,那时候的天空也只剩几朵白云。

无色山庄你又会是怎样的地方?

“你不去追?”徐潇然静静的站着,还是转过了身。

身后是少归明,空荡的袖口在风中飘着。徐潇然看在眼里不由的心中苦涩。铁松纹的那一剑….唉。

少归明径直往前,穿过徐潇然望着无色山庄的方向又道“你不追?”

徐潇然道“我已经无需去追。”

少归明道“你不怕?”

徐潇然道“我也不知道该怕什么?”

少规明略显欣慰“你还是那么的冷静。”

徐潇然不语。

少归明道“若我现在让你不要去无色山庄,你会改变原先的决定么?”

徐潇然轻轻叹息道“既然决定了,就不需要改变。去我还是要去的。”

少归明道“看来的你的决定是谁都改变不了了。”

徐潇然道“既是决定就是决心。下定决心,又怎么能动摇。”

少归明道“你确实成长太多了。你可知道刚刚那个扶桑武士是谁?”

徐潇然道“新介伊下,新介伊势的弟弟。”

少归明道“你已经知道。”

徐潇然道“必杀一刀,谁还会有那样的力度。”

少归明道“看来新介伊下已经盯上你了。”

徐潇然道“因为盯上了,逃避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少归明道“你知道无色山庄是什么样子么?”

徐潇然摇摇头。

“也罢,你去了自然也会知道的。”少归明道。

“师叔,谢谢你。”徐潇然忽然开口道。

“你为什么谢我?”

“若不是你,新介伊下的刀就不会突然改变,他也不会走的这么突然。”徐潇然道。

少归明道“看来你早已经发现。”

徐潇然道“师叔一直在我们身后,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少归明道“你果然很细心,很胆大。但是你也要万分小心。”

“师叔”徐潇然还未说完,少归明却已经倏忽不见。

小路上只剩下了两匹死马和徐潇然一个人。人虽然少了,可是前行的方向并没有改变。小路蔓延,路的尽头便是无色山庄。

“看来你还是不信。”漆黑的房子,没有半盏灯火。声音已经尤为引人注意。

“我不能马虎,这很关键。我必须保证万无一失。”黑暗中的人道。

“现在你能相信了?”

“这些人确实可以。”

“我记得当初灭归隐,凌霄也是你们提的主意。现在这样岂不是对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感到怀疑。”

“虽然说仇恨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强大,但也难免会击垮他们。那样的人是不符合祭花的标准的。”

“那现在看来他们是否都已合格?”

“看来是的,仇恨已经让他们变得强大。他们已经是江湖的后起之秀。能力犹在当年的丰后守之上。”

“这样你总该放心。”

“这样的人血才有热度,才有魄力,才有足够的养分促使彼岸凋零开花。那样主公便还有一丝机会。”

“侍,侍,侍”低沉的声音,一种无力,一种衰弱。一种由年轻到苍老,一种由清晰到浑浊。只有三个字,这全部的变化已经纳含其中。

这是一间石室。烟雾缭绕的石室。

石室中砌着一座水池。一池的水一池的雾。有水雾的池,荡漾在池子中的雾。雾是浓浓的热气。很像桑拿间。

石壁上的水珠,缓缓滑落。除了弥漫的热气,还有股浓浓的药草味。

侍者并没有来,来的是长门夫人。

长门夫人一来,这个人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急促的喘着气,直到呼吸有一丝顺畅。才缓缓说道“你在?”

长门夫人抚摸着他的手道“我一直都在。”

主公道“看来是我害了你,这十返销臻锁相看来这不适合我们修炼。而如今使你我皆受着十年一焚的痛楚。”

长门夫人道“这本不该怪你,若不是为了我能青春不老,容颜有驻。你也不会修炼此法入魔。也不会要时常以热气附身。销筋络痛楚。”

主公道“如今我等却要借助一朵邪花续命。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远销此苦。”

长门夫人道“彼岸凋零第一次结果时。若以果实入药。那么我们的的十年一焚之苦便可永销。到那时我们便可完美的修成这十返销臻锁相。到那时我们便可摆脱生老病死。不入沉沦。”

主公微微喘息道“这也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这海蜃怕是早已断绝。我还要回东瀛,荡除叛逆,重回一国之守护。”

长门夫人微笑道“会的,不日之后我想就是你一展宏图的时候。而我也会看到你站在山**上睥睨天下的身影。”

主公双眼微闭,缓缓吐息。已经不再言语。仰面在这水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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