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应龙神殿（五）
“伏羲琴？”
幻境中，空空如也，唯有眼前有一架琴悬浮在虚空之中，萧谨言一眼便认出了这架琴，正是伏羲琴。
“这里是什么地方？”
萧谨言心想，一定是那首《镇魂曲》将他带入了此幻境，但这是一个虚空之境，抚琴之人为何要将他带入这种幻境？
这时，悬浮在虚空之中的伏羲琴竟是自鸣了起来，吓了萧谨言一跳。
“怪事，伏羲琴怎么会自己弹起曲子来了？”
这段时间，萧谨言见过的怪事太多了，倒是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此时，伏羲琴发出的琴声，颇为悲凉，似乎是在讲述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好凄凉的感觉……”
萧谨言慢慢走近伏羲琴，想要听得更清晰些。便在这时，琴声依旧，伏羲琴却消失了。伏羲琴所在的虚空扭曲了一阵后，出现了一幕幻象，幻象中现出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女娃？”
萧谨言看到幻象，心中不由一震。
但见幻象中的小女孩，正是那个之前在应龙村看到的幻象中的女娃。幻象中，女娃偷偷地跑到了那个已经失去了记忆，化名为龙伯的伏羲身边，趁着伏羲分神将伏羲的随身神器——乾坤幡和八卦镜偷到了手中。
女娃得到宝器后，便试图以凡人之力操纵神器阻止风暴。然而，凡人之力岂能操纵两大神器？女娃不仅没能阻止风暴，反被两大神器的力量反震，坠入了风暴漩涡，最后，被一道霹雳电光给终结了。
那是帝俊的力量，如当初斩除白龙同样凌厉。无论有多么强大的信念，在力量与神权面前，终只是一场扑火飞蛾的玩笑。
女娃陨命于波涛海浪，但伏羲的故事并未结束。伏羲遥望着女娃摇摇欲坠的身躯坠进漩涡，最后被霹雳电光终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为什么会感到悲伤？为什么……
波涛处耀起金光，风浪起时，一只火鸟直冲云霄！它不是帝俊的神凤，而是凡人女娃死在浪涛里的精魄——精卫。而丧失了所有记忆的伏羲，竟开始给精卫供给灵力，与精卫火鸟并肩作战！
自始至终，伏羲未曾找回被严酷封印的记忆，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龙伯。然而骑在精卫身上，伴随着缚仙锁引发的剧痛，伏羲却仿佛感到乘白龙邀九霄的潇洒惬意。
在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比偷生更重要。
战斗终于开始了，无数东海神界天兵天将冲向那驾着精卫鸟的白袍仙者，奇门法器的光芒照彻天际，最后，就连神王帝俊也加入了战斗。
这场战斗是萧谨言见过的所有战斗中最惨烈的战斗，就连神王帝俊也受了重伤。当然，战斗的最后，伏羲和精卫还是败了。
浑身染血的伏羲和精卫双双坠入漩涡之中，精卫鸟魂魄散尽，精魄归于大海，女娃人魂转世，东海漩涡终平息，大荒重归安宁。
幻象结束，伏羲琴再次出现了，但是，琴声已经停了。
“这是……伏羲琴的记忆？”
萧谨言看着伏羲琴，有些不可思议：“伏羲琴，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这时，伏羲琴轻颤了几下，接着，竟是发出了声音。
“小姑娘，我这具身体天庭一定还要回收……但那不再是我……我啊，只想留一缕魂魄到这琴里……”
是伏羲的声音。
伏羲的声音再次从伏羲琴里传出：“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够轮回转世，能不能帮我找找我的琴……把它送到北溟……这琴是由桐木削成的，理应安眠在那片永不见光的海域。”
萧谨言明白了什么，这是伏羲琴对女娃说的话，怪不得女娃的转世莺聆要把伏羲琴送往北溟，原来是受伏羲临终所托。
“不记得也没关系，毕竟小姑娘啊，能酣畅自由地与你并肩一战，我已了无遗憾。”
这是伏羲琴发出的最后的声音，之后，伏羲琴像一把普通的琴一样安静下来，再无声息。周围的空间再次发生了扭曲，萧谨言回到了现实。
“你醒了？居然没有沉醉在伏羲琴的回忆中……”
萧谨言从幻境中走出来，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老师，他以为又进入了新的幻境，左右张望，却确认回到了实现，奚，白龙，以及璎珞都在，周围的魔族军士也在，旁边躺在天吴，尚未醒来。远处，是方天道彰和方天飞廉。
但是，所有的事物，好像都处于静止中，除了眼前的老师。
“奏响《镇魂曲》的——果然是你！”
先前听到天空中的《镇魂曲》时，萧谨言就猜很有可能是老师，毕竟除了老师，他也想不到还有谁。
老师平静地说道：“你没有被虚空的记忆吞噬神志……很好。可惜，还是晚了太多。”
“晚了？什么意思？”
萧谨言突然觉得有些不安，当下看向了璎珞，璎珞正闭着眼睛，脸上颇有痛苦之色，似乎也进入了幻境。
“所谓精卫的意志，就是不屈不挠地战到最后一刻——将漩涡填平，让海不扬波。”
老师的语气依然很平静，萧谨言却感觉到了危机，当下持剑刺向了老师。
“我是决不会让你伤害璎珞的！”
然而，却是晚了。
老师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所有的事物重新动了起来。
萧谨言回顾璎珞，璎珞也已睁开了眼睛。但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竟是血红血红！
“璎珞！”
萧谨言暗叫不妙，朝璎珞大喊了一声。
然而，一切都已经迟了。
哗！
火焰自璎珞的身体爆发开来，璎珞转眼已化为了精卫。精卫拍打着翅膀，一飞冲天，绕着应龙神殿盘旋了起来。
这时，倒在地上的天吴醒了过来，它看了眼天空上的精卫，怒吼着爬了起来，手中的大砍刀一阵乱舞，似是在向精卫示威，又似是在给自己壮胆。
精卫俯身冲下，尖喙，利爪，火焰，统统招呼在了天吴。在精卫的攻击下，这只上古神兽，竟是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扔下大砍刀，便逃入了应龙神殿。
精卫打败天吴后，重新回到了天空，继续绕着应龙神殿盘旋着。
“很好……果然赢了天吴，如我所料。”
这时，老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看着天空的精卫，欣慰地说道。萧谨言看到老师，气便不打一处来，当下剑指老师，质问道：“老东西，你把璎珞怎么了？她可是你的学生啊！”
老师望着天空盘旋的精卫，平静地说道：“看到天下的精卫鸟了吗？她永远会将自己燃烧到最后一刻，直到灼尽一切，直到身死命陨……凶兽天吴并不是她的对手，当然，你们也不是……成为精卫鸟宿命的一部分吧……只是，可惜了我的好学生要阿珞，和她说再见了。”
最后半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谨言越是看到老师平静的样子，就越是生气，便要动手。这时，奚也恢复神智，看着天空的精卫，皱眉说道：“璎珞……她果然失控。”
“奚，你没事吧！”
萧谨言说着，忽见精卫朝奚扑了过来，急忙喊道：“小心，精卫又要扑过来了！”
精卫拍打着翅膀，猛地朝奚扑来，似乎将奚当成了下一个目标。奚见了，从容地托起伏羲琴，手指按在了琴弦之上，琴声响起，同时，厉喝一声。
“以琴主之名，覆魂魄之约……破！”
琴声化为彩色的线条，在精卫身边萦绕着，将之束缚了起来，紧接着，便见精卫身上的火焰快速内敛，转瞬间，精卫竟是变成了烈焰女娃的状态。
“咦，琴奴魂契？……阿珞，你真不愧是我的学生，并没有坐以待毙。”
看着精卫变成烈焰女娃，老师发出了一声惊疑，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璎珞回来了！”
萧谨言兴奋地喊道。
从精卫状态变成了烈焰女娃状态，璎珞也恢复了神智，璎珞看到了老师后，竟是有些拘谨，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低下了头：“老师……”
老师看璎珞的眼神依然很平静：“阿珞，你真的很不错……只是我教了你这么多年，竟比不上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
“老师，我……”
璎珞一时语塞。
“阿珞啊，随便就把魂魄托付给别人，用来对付自己的授业恩师……这可算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老师追问道。
“这……也正是我想对你说的，老师，哪怕是你诱使我化身精卫，险些丧失自我，我作为弟子也并无怨恨。”
璎珞看老师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意味：“老师，我与你为敌并非出于私人恩怨——而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有违我璎珞作为召唤师的‘道’！”
“这一路行来，你确实有所成长啊……阿珞。”
老师的语气颇有几分嘲讽意味。
这时，奚向老师冷声说道：“冕堂皇，步步为营……但实际上连自己的亲授徒弟也只当棋子。你这样的东西，也有资格自称老师？”